演習開始,海面更熱鬧了。
黃浦江和長江在此交匯,激流涌盪,如同上海幾經起伏的命運。當人們回顧歷史時,總不能忽略這場軍事演習翻起的浪花。
兩聲巨大的炮聲從吳淞口要塞響起,K1920克虜伯大炮超過300毫米口徑大炮突出火舌,炮彈出膛時產生巨大的後坐力猛烈撞擊粗大結識的炮架往後退,要塞地面一陣沉悶浩大的震動。
司徒南等人站在要塞附近的一個小山頭上,都可以感覺到身體受到一陣沉悶的撞擊,此刻他們無暇顧及身體的感受,都伸長脖子,注視著空中划過的烈焰目不轉睛。
炮彈落在遠方几公里的水面,長江口上轟然傳來一陣爆炸,震耳欲聾,水面濺起兩朵巨大的水花,兩條高大的水柱如同怒龍從水面暴起。想像一下,尋常的船隻挨上一炮,很難說下場不是粉身碎骨?
司徒南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被那精彩瞬間吸引著。
接著耳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炮聲,M1925型大炮不甘示弱,也發炮了。令旗一揮,守在M1925型大炮旁邊的炮兵猛拉繩索,一道火焰便從炮口射出。
這次炮聲響成一片,要密集得多。
從單個來說,M1925型大炮聲音比前面的聲音要小些,但數量更多,加起來聲勢一點不比前面的那一陣炮擊差。
劇烈的爆炸在海面炸起朵朵水花,噼噼啪啪響個不停,瞬間把海面炸成麻坑似的,如同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多浩大的聲勢!
原本還挨著演習區域的幾艘掛著外國旗幟的船隻,在炮響後,連忙拉開了距離,躲在更遠的海面。
司徒南放下望遠鏡,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對身旁的宋美齡道:「看見沒?剛才那幾艘外國軍艦正向外海挪走呢?看來他們的船長可不是笨蛋,如果不小心中了一炮,那就精彩了!」
「精彩?首先麻煩的是我們。我可不想被人家的搞得頭疼呢。」宋美齡道。話這樣說,有些像潑冷水,臉上卻帶著興奮的表情。
「嗯。不過首先受害的不是他們么?」
司徒南好不在乎道。美國軍艦得到消息,不會做出什麼魯莽的事情來,最有可能搗亂的是英國人,以英國人的精明,他們才不會那麼蠢,輕易闖入演習區域。
至於日本、法國,法國在遠東幾乎沒有海軍力量,而日本還沒有在遠東胡作非為的能力。
「也是。但願這一炮打出我們的氣勢,我們外交部說話能更理直氣壯些。」宋美齡笑著點點頭。
心想:中央政府雖在武漢,上海才是中國外交活動最重要的地方,而吳淞要塞演習必將威懾列強,限制列強在上海的影響力,和大上海建設計畫,一武一文,相得益彰。
司徒南和宋美齡的傳到小克虜伯的耳朵里,這個德國人心裡別有一番滋味,暗想:東方巨龍似乎要蘇醒了,儘管它只在這時候睜了睜眼,卻開始讓西方世界不得不開始重視它的力量。相比之下,德意志此刻正陷在地獄裡。
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兩門K1920大炮,這樣雄壯的傢伙不是更應該處在德國嗎?
是的,它們是克虜伯的傑作,德國軍工技術的驕傲,更應該掌握在勇敢堅強的德意志戰士手裡,而不是被中國人「糟蹋」,天啊,這些中國炮兵技術太差勁了!
「阿爾弗雷德,你怎麼評價他們?這座要塞會像克虜伯大炮那樣堅固嗎?」
司徒南隨口問小克虜伯,此刻他心情很好,臉上帶著笑容。
小克虜伯不是軍事專家,司徒南應該問那些將軍們,而不是問小克虜伯,不過小克虜伯也不是軍盲,聽司徒南問他,他心想:「外行看熱鬧,沒看打了那麼多炮,沒一發擊中目標嗎?要是讓德軍操作,不用三輪射擊就……」
見司徒南心情舒暢,他不想太打擊這位朋友的熱情,婉轉道:「克虜伯大炮的名聲是毋庸置疑的,不過要塞是否堅固,還取決於官兵的素質。」
小克虜伯的話沒有說錯,連續5輪發炮後,海面上的靶船連跟毛也沒傷著,司徒南漸漸地也看出些門道了,難道炮兵們愛惜那兩艘爛船,不捨得打沉它們?
聽了小克虜伯的話,他很快就明白,原來德國佬在吐槽中國炮兵素質不行啊!
司徒南一點也沒生氣,誰不知道中國文盲世界第一啊?同樣,受過教育的人口也不少啊,只要堅持普及小學教育,堅持在教育方面的投入,人口素質肯定會提上來的。
或許在高素質人口比例上比不過西方國家,但炮灰多啊,德國人自以為高人一等,還不是被他們看不起的斯拉夫垃圾給活活拖死了么?如果歷史沒有改變的話。
而致公黨和美華財團現在要做的事,正是擴大炮灰數量,提高炮灰的素質,為炮灰準備不落後於敵人太多的武器。
關於「炮灰」的想法在司徒南腦子裡一閃而過,有這樣的想法,並非他蔑視人姓,而是深知:戰爭是殘酷的,哪怕冠以再光鮮的名義,歌頌那些一排排死在炮火中的普通官兵多麼勇敢,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們的命運是炮灰,是消耗品。
司徒南眼裡閃過一絲促狹,又問薛岳:「你怎麼看?將軍?」
「精彩在後面呢?」薛岳冷淡道,被司徒南這樣一問,臉上沒光了,心裡發誓,一定好狠狠地修理要塞的炮兵,讓他們知道什麼是三角函數和重力加速度。
「大炮剛裝備,炮兵還不熟練,很正常。」孫立人在一旁解釋道。
王庚點點頭,很是認同:「培養一個合格的炮兵難多了,首先數學一定要好,不然無法計算彈道。據我所知,國內工業也同樣缺乏精於計算的人才。」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這兩傢伙談話聲音有點大,旁邊的人都聽到了,司徒南瞥了薛岳一眼,薛岳的臉色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好看了。
「讀過西點的傢伙計算都不差,要不把這兩個傢伙拉到軍校去教教書?」薛岳看著孫立人和王庚心裡暗想道,對他們剛才出言解釋的行為有好感。
「是啊!人才緊缺,像王庚這樣的西點高材生能文能武,中國要有更多才好。」司徒南笑道,「還有你也是,小孫。」司徒南又指了指孫立人。
見司徒南很是推崇西點軍校的樣子,就算孫立人和王庚是前途無量的將軍,小克虜伯也忍不住要小小得罪他們了。
「美國的軍事教育算不了什麼,我們德國軍事教育才是最好的。」小克虜伯不服氣道,為了加強語氣,讓自己的話更理直氣壯些,他又不了一句,「中央軍校校長蔣百里不就是也曾經留學過德國嗎?」
司徒南看小克虜伯在意這點小事,心裡好笑小克虜伯這個德意志主義者的虛榮心。
司徒南沒理會一旁的孫立人和王庚的臉色,順著小克虜伯的話道:「所以從南華到中國,我們一直和德國軍事顧問團合作愉快,結下深厚的友誼。就像這克虜伯大炮一樣,凝結了德國工程師和中國工人的心血一樣。」
他自己之所以看重西點軍校,不是因為西點軍校有多麼牛,也牛不到哪去,看看現在的美國陸軍是什麼玩意就知道了。更多的出自和美國的關係,以及西點軍校在培養複合型人才方面的成就,比如工程師和企業家。
孫立人和王庚心裡有些不忿,卻沒有反駁,薛岳在一旁暗想:管你留美還是留德,都得乖乖聽我的話,土鱉才是民族的。
「蔣校長本來要來的,遺憾武漢中央軍校那邊臨時有事,走不開。不過很快,他要擴大炮兵學院的規模了。至於教官嘛,我很認可克虜伯先生的同胞們。」
薛岳笑道。
「那是。」小克虜伯得意地仰起頭,心裡盤算該推薦自己在軍界的那些朋友。
「對了,為了加強克虜伯公司和中國軍工業合作,是不是應該擴大鎢砂方面的合作呢?」
小克虜伯淡淡一笑,悄悄打量司徒南一眼,語氣好像不經意間想起來的念頭,心裡卻有些緊張。
因為眼前的男人掌握著中國的鎢礦資源,廣東、江西一帶的鎢礦都在美華礦業公司控制下,鎢礦正是克虜伯公司最需要的金屬之一。
「中國去年出口到南華的鎢礦沙達5000噸,但美華那邊的工廠用不了那兒多,剩下一半幾乎被克虜伯公司轉運回德國,說起來中國出口鎢礦沙比本土使用的鎢礦沙還要多些呢?而偏偏我們對鎢礦的需求越來越大,壓力會比較大啊!」
司徒南感嘆道,不置可否的樣子,似乎在拿捏小克虜伯。
小克虜伯有些失望,暗暗有些生氣,卻不好給司徒南臉色看,因為司徒南可不是一般人,而領導的美華財團的合作者中除了德國人,還有美國人,美國伯利恆聯合鋼鐵公司和美華鋼鐵公司的合作甚至比和克虜伯的合作更緊密些。
「壓力是有,不過隨著中國鐵路進步,鎢礦產量也會增加,美華會首先滿足德國朋友的。」
司徒南又笑道。
「那太好了。」小克虜伯感激道,笑容卻有些假,儘管他認為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