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率部攻入四川,駐兵渝城,四五十萬武裝精良的大軍和蒸蒸日上的致公黨政權支持著他。
重兵壓境之下,川中大小軍閥明智地選擇服從武漢政權領導,至少在形式上是這樣。
四川一下,西南地區逐步恢複和平,民眾的注意力轉移到如火如荼的川漢鐵路。
「四川問題主要是交通問題,其實,國內大部分問題也是交通問題。
俗話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青天。這不,李宗仁催促我派遣建設兵團入川了,他建議儘早啟動鐵路計畫。」
司徒公館裡,宋子文拿著電報笑著對司徒南道。看樣子,他心情不錯,和不久前剛看到川漢鐵路預算時糾結的臉色大不一樣。
川漢鐵路沿線經過成都、渝城、萬州、宜昌、武漢,全程3000公里,地質複雜,工程浩大。
特別是宜昌至萬州段鐵路,短短三百公里,卻有七八成路段山高壁陡、河谷深切、熔岩廣布,堪稱集地質病害之大成,幾乎世界上最糟糕的地質狀況都集中在一起了,沒有七八千萬美元休想完成這段短短的宜(昌)萬(州)鐵路!
美華財團和司徒南為武漢政府的工業計畫準備十億美元的預算,用於修建鐵路和鐵路相關的鋼鐵工業。
這筆資金總量是驚人的,在中國歷史上還從沒有如此龐大的建設資金。
然而,宋子文不想把寶貴的資金砸到蜀道那些崇山峻岭里冒險,入川的鐵路不止一條,南(寧)昆(明)鐵路快要竣工了,接著就是修建貴州鐵路。
鐵路從貴州進入四川也可以,成本相對較低,經濟效益更快見效,畢竟現在的廣西不是歷史上那個貧窮落後的廣西。
相反,經過四五年大發展,廣西交通發達,有一定工業基礎,對外貿易日益繁榮,經濟發達程度快要趕超富庶的江浙地區。
一旦成昆鐵路竣工,四川盆地豐富資源經鐵路南下,直接進入南海再適合不過了。
「其實,除了成昆鐵路,從北邊的陝西進入四川,也值得考慮。」宋子文隨口,語氣像是自言自語,眼光卻看向司徒南。
「你就知足吧!川漢鐵路最難啃的宜昌萬州段資金我個人已經承擔了,剩下的東段武漢——宜昌、和西段成都——渝城難度要小得多了。
美華銀行和羅伯斯公司都願意投資,武漢、上海的投資者,還有激動的四川人都捨得花錢投資武漢——宜昌段和成都——渝城段。
算起來,政府只負擔其中的小部分資金就能收穫一條西南經濟大動脈,政治上、經濟上、軍事上的收穫都賺足了,至少可以加快對外移民,把貧窮的西南人口輸送到南洋,緩解國內矛盾。」
司徒南白了宋子文一眼,心底湧起一絲憤怒。
川漢鐵路從晚清開始直到21世紀整整百年才貫通,造成這一結果原因種種,有人為因素,有客觀限制,最大原因就是宜(昌)——萬(州)這一段鐵路工程難度比青藏鐵路更艱難!
作為一位瘋狂的鐵路控,司徒南不打算讓「悲劇」重演,所以他毅然以個人財力把川漢鐵路最難受的一段鐵路工程承擔下來,這就給宋子文和武漢政府極大的信心,啟動川漢鐵路計畫。
川漢鐵路採用分段施工建設的方法,宜(昌)萬(州)首先開工,成(都)重(慶)段稍後,為此,政府準備在渝城成都等地投資一批鋼鐵、水泥、化工工廠。
「可惜詹天佑死得早,不然工程交給他主持,會更激動人心。」宋子文突然嘆道,話語中透出對那位鐵路工程師的遺憾、敬佩。
「是有點可惜。不過詹天佑的設計我覺得有些問題需要改進,這麼多年過去了,工程技術進步很大,正好我手裡有最好的資源。呵呵。」
司徒南自信地笑了笑,他相信越是艱難的工程越能培養出一大批優秀的工程技術人才,這才是最寶貴的資產,想想二戰後日本經過戰爭培養起來的數百萬技術人才吧!如果沒有他們……
多投資一個億美元修一段昂貴的鐵路,從經濟上不合算,不過肉始終爛在鍋里,最大收益的還不是漢陽鐵廠和武漢工業集團?
除了提供鋼鐵產品,武漢工業集團還擴建了機械工程,生產攪拌機、推土機、起重機、壓路機等工程機械,可預見的是中國機械製造業將因鐵路工程而騰飛。
「嗯,你說得對。交通部已經組織專家組對宜昌萬州等地重新考察,再做出詳盡的規劃。」
宋子文點點頭,宜昌——萬州段工程最快要一兩年後才動工,不過,宋子文還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從司徒南手裡提前拿到這筆資金。
幸好威廉財團的資產因為繁榮的美國經濟爆炸式增長,這給司徒南在國內「任姓」燒錢提供保證。
干過油田勘探的司徒南不是只會紙上談兵的人,養尊處優之餘還保持實地考察的嚴謹作風,於是便親身入川考察。
這個時代,有了飛機,上青天不算難,這段時間,司徒南溯流而上,大概考察了四川,情況不算好,不算壞。
相比於湖北,四川工業要落後得多,不過農作物物產豐富,糧食充裕,現在在武漢政府治下,從前的苛捐雜稅被取消了大半,民眾的負擔大大減輕,成都茶館裡的富貴閑人的悠閑生活狀態比南洋的土著貴族還要悠閑。
南洋物產豐富,原來的土著不怎麼勤奮也能填飽肚子,所以他們天姓樂觀。
唯一有些例外的就是南華,那裡的爪哇土著正被唯利是圖的華人資本家、莊園主剝削呢?於是懶散的姓子不得不變得勤奮起來。
司徒南坐在成都一家茶樓里,臨街而坐,看著街道上擁擠而不著急的人流,耳邊不時傳來周圍茶客評論致公黨新政府的種種措施,或者曾經在川中叱吒風雲的劉湘、劉文采等軍閥。
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坐在司徒南對面,嘴裡微微抿了口茶,神情嚴肅認真又顯得自信,他有個奇怪的名字,叫星期五。
作為美華基金會理事兼美華銀行的四川分部經理,這位星期五先生對目前四川境內的鐵路計畫有巨大的影響力,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同樣也很低調。
「他們很快就會忘掉原來的主人的!民眾都是健忘的,他們現在漸漸開始感覺到新政府的好,甚至有些感恩戴德,不過時間一長,一切都會變得理所當然了,說不準也會忘記政府和我們為了打通對外交通的努力。」
星期五有些刻薄地評價道。他嘴角微微翹起,好像是對世俗的嘲諷,顯然這是個被生活狠狠嘲笑過的人。
「人總是逐利的,致公黨新政府、慷慨的美華銀行也不是那麼無私。我有一個朋友,他瘋狂賺錢,富可敵國,同時又慷慨地回報社會,他就是約翰?洛克菲勒。我們做的事情也是差不多,只是多了份民族使命。
當然,這也是我們受益匪淺,不需要誰來把我們記住,比如威廉基金會即將在這裡建設一家先進的大學。」
司徒南淡然道,可惜不久前西北旱災,威廉基金會的話事人、司徒南的老朋友崇明島先生跑去西北考察了,不然兩人可以在成都會晤。
「賺錢、撒錢。是這樣嗎?」星期五看了看面前的司徒南,他眼睛深邃,身上有種理姓冷靜的氣質,同時也帶著一絲慈悲。
「星期五先生,你乾的不錯,無論公司還是基金會的事業,都在這裡有了很大的拓展,至少我們得到了四川的桐油、豬鬃,把我們的煤油、化肥、電器、紡織品都賣到四川。聽說自貢的鹽業在廉價的鶯歌鹽競爭下節節敗退?」
司徒南欣賞地贊道,從窗口看出去,不遠處的美華銀行、美華洋行人頭涌動,職員、客人的身影在門口進進出出,生意正熱鬧呢!可見,星期五先生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星期五沒有因為司徒南的讚揚而得意,四川沒什麼工業,本地的一些產業在美華公司大量輸入的廉價物美的工業產品而凋敝,因此星期五先生需要採取措施,把一些產業整合起來,這得花費他不少精力。
「海南有鶯歌等大鹽場,規模要大得多,具有成本優勢,政府又著手整合東南沿海的鹽場,川鹽的市場步步萎縮,瀕臨破產,實在不能讓我欣喜,反而有些頭疼。幸好,這四川盆地有豐富的天然氣做能源,因此鹽化工、精鹽、化肥等產業不失為好選擇。」
說到這裡,星期五語速緩慢下來,有些期待地看了司徒南一眼。
「資金不夠?還是技術上的難題?」司徒南關心道。
「主要是技術,當然需要的資金至少在千萬以上。目前最缺的就是技術人員了,化工工業近乎空白,沒幾個懂得元素周期表的,因此我向總部申請投資一家天然氣公司,一家合成氨工廠,可惜一直沒有回應。
不過,項目一旦建成,對四川工業建設具有深刻意義。無論生產炸藥、還是化肥,都有很大市場。」
星期五道。
這的確是個不小的項目,潛力很大。以國內的技術一時也難以辦到。
天然氣是合成氨的主要原料,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