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作為富家千金生活長大的雨朔,早就見慣了形形色色的社會醜惡和人性虛偽,論城府之深,李唯思連她的一鱗半爪也比不上。她雖然性格善良,但絕對不是那種苦情劇中被人迫害,還一心只想著感化對方的瑪麗蘇。她會善待的對象,僅僅局限於「同伴」。對於李唯思這種人,她採取的手段就全然不同了。
「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但是對我而言,哪怕是一個眼神,我都能夠看出他在想些什麼。他根本不可能欺瞞得了我。在他身上同樣有著鬼胎的詛咒。那是一個可以通過意念自我增殖的惡靈!雖然表面上他偽裝成受到了雪松的連累,但是我很清楚,這是墮星陣營最初就為了控制他而採取的手段!雖然他無法和雪松一樣通過咒語來控制這個惡靈,但是,如果把他逼迫到絕境,他也可以和我們來個魚死網破,將這詛咒復甦釋放。所以,我才無法對他做什麼。」
「不過我意識到,這可能會是我們的一個機會,於是我考慮了一個計畫。我的目的很簡單,我要將他的頭顱,利用他所獲得的墮星陣營情報,以及他的尼特萊爾血脈,作為交給侯爵的投名狀。如果將尼特萊爾的血液以及十度影院的情報奉上,作為驅魔陣營首腦的侯爵,應該也會對我們影院予以足夠的重視。而現在也一樣,他體內的血,對你而言,不是也同樣有很高的價值嗎?」
葉想頭又後仰了幾分,說:「原來如此。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些。」
「是的。對我而言,我首先要考慮的,是要戒備不讓他傷害十三度影院其他的演員,不過好在我注意到,夢期也開始懷疑到他,所以我想,有她盯著,李唯思應該能多少收斂一點。而同時我也很擔憂對他盲目愛慕的齊晴晴,所以也勸說過她,可惜並沒有太大用處。」
可笑李唯思還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哪裡知道十三度影院的兩個高層演員雨朔和方冷早就對他的惡行了如指掌。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裝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樣一來,他才不至於主動發難。這樣,他就會放心大膽地和十度影院進行聯繫,等時機成熟後,我就可以控制住他。」
「時機成熟指的是什麼?」
「能夠將他體內的鬼胎反向控制的時候。」雨朔此刻語出驚人:「一切的關鍵,就在《鬼祭3》的羊皮紙上,我的計畫是,獲取羊皮紙後,我就有充分信心,可以反過來控制李唯思體內的鬼胎。那麼一來,他就可以任由我宰割。我會讓他吐露出所有事實真相,然後將他殺死。如果不是因為《鬼祭3》的上映檔期被拖延,我的計畫才被拖延至今。」
「《鬼祭3》檔期拖延後,我當時就產生了一些想法。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培養你。我當時就存著一個想法,或許可以將你在《鬼祭3》以前培養到一定程度,或許你有機會在裡面出演一個角色。而恰好方冷很賞識你和羽凡,所以我利用這個機會對方冷主動進言,說打算親自來培養你們兩個。當然羽凡也很有潛質,但你的天賦和心性,也讓我很看重。」
「你說的天賦,是哪一方面?」
「成為鬼差的天賦。」雨朔卻是語出驚人:「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決定將你培養成一個鬼差了。所以《幽靈飯店》裡面,我買下人骨手環後,其中一個就交給了你,另外一個交給李唯思,則是因為不給他的話容易引起他的懷疑。當然你有詛咒之物是一個原因,但事實上,有詛咒之物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出於優先分配的考量,其實我應該將人骨手環給成雪松才對。之所以給你,就是因為,我希望你成為鬼差。」
「是因為我的『天賦』?」
「是的。我第一眼見到你,我的靈媒體質就已經感應出了,你是一個體質偏陰,陽氣很弱的人。這種體質很少見,在年輕男性身上出現的可能更低。而且,隨著進入地獄電影院和鬼魂接觸,你身上的陰氣一天比一天更重,那時候我就決定,一定要將你培養成一個鬼差。而這麼做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要你死一次。而有方冷的懷錶在,這一點一定可以予以實現。你還記得嗎?和你解說影院各種知識的時候,我在鬼差的概念方面,和你提及得非常詳細。事實上我們影院根本沒有鬼差,但我卻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針對所有的方面都和你詳細地進行了說明,就是出於這個目的。」
葉想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從一開始,雨朔就決定將他培養成鬼差!只是在《幽靈飯店》裡面,葉想卻是提前達成了這個目的。仔細想想,如果不是因為雨朔和他詳細講解過鬼差的概念乃至其利弊因素,他當時根本不會做出這一選擇。
「如果不是你當時詳細的說明,我的確是不會做出這個選擇。謝謝你,雨朔。」
雨朔聽他道謝,倒是露出了一絲笑容。此刻的葉想,終於變得有點像以前的他了。他並沒有完全地改變。
「不過當時我了解到的鬼差概念也是不夠多,所以你能夠在第一次捕鬼就獲得成功,我也是很意外的。不過這也更證明了你的確很有實力。在《歸來》裡面,我能夠親眼見證你能夠使用鬼枷,也讓我很欣慰我的選擇。我引導你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不過你後來出演《惡魔標本》後成為了惡魔獵人,倒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葉想說道:「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很難預測。不過現在的我,應該已經可以實現你的預期了。我會拿到羊皮紙,完成你的夙願的。那麼,即使是現在,你也一樣決定殺死李唯思嗎?」
「當然。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相信,最重要的是他體內有尼特萊爾血脈,這一點實在是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不除掉他,遲早有一天我們影院會被他毀掉。」
雨朔說這些話的時候,一方面聲音壓得很低,一方面作為靈媒的她完全能夠查探李唯思的位置,所以不用擔心被偷聽。
「你的想法沒有錯。這個男人,的確不能夠放過。」葉想完全贊同白雨朔的看法,「他現在對我而言也只是有利用價值而已,一旦他失去價值,我也就會將他除掉。但目前,我還不能夠殺他。說起來,孫以川之死的真相,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是的。雖然詳細情況我無法推斷得出,但我可以確定是十度影院殺了他。」
「為什麼那時候你沒有追問方冷?」
「我清楚方冷的性格,他做事一向謀定而後動,任何事情都會站在大局的角度考慮。素以他不說,我想他自然有不說的道理,我一直在等他主動對我開口。但夢期為此而瘋狂執著的態度卻是超出了我的預料,所以我一直都對她說,我會有詳細的周密復仇計畫,但是我實力不足,所以欠缺說服力,幸好她現在沒有做傻事走向死路。要復仇的話,一切都要等拿到羊皮紙後,才能夠有話語權。我不會放過『那個人』,絕對不會。」
雨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張昔日巧笑嫣然的臉卻是徹底陰沉下來,露出狠辣的目光。
她對人心觀察入微,考慮問題面面俱到,論智謀和心機,其實她絕對不在侯爵之下。但可惜的是,她沒有侯爵這樣的實力,否則,早就可以大放光彩。如今葉想實力大增,她和方冷也有了新詛咒之物,那麼就沒有必要再隱忍低調下去了。對於復仇的執念,她絲毫不弱於焦夢期。雖然有種說法是「復仇會毀滅自我」,但這實際是復仇者心態的問題。焦夢期這種將復仇視為人生全部意義的想法是不可取的,在雨朔看來,有底線的復仇行為才是最佳的復仇,這條底線就是復仇不能夠傷害自我傷害他人,也不能夠為了復仇付出人生全部。
「所以,葉想。」雨朔說到這裡,用誠懇的目光看向了葉想:「你現在就是我們影院的希望了。我對你說這些,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今後,我會竭盡全力協助你,但是正如我所說的,我們要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須要有底線。這個世界非常殘酷,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不能夠無原則地慈悲,也不可以無原則地冷酷。對於同伴和戰友,要肝膽相照,絕不輕易放棄他們。但如果是那些想在背後使絆子,或者逃避演戲乃至拖大家後腿的人,則根本沒必要視為同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葉想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會守住這條原則。」
「那就好了,」雨朔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說:「那麼一來,我的心裏面就輕鬆多了。」
「不早了,去休息吧。」
「好的,你也早點睡吧。」
回到各自的房間門口,葉想和雨朔在打開自己的房間門時,交換了一下眼神,繼而雨朔說道:「晚安了,葉想。」
「晚安。」
進入房間內後,葉想關上了門。
此刻的他,發現內心非常平和。雨朔的話,對他的影響很大。甚至讓他感覺到,內心不再像是之前那樣,被黑暗所徹底覆蓋。說到底,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光和暗,人也沒有絕對的天使和惡魔。任何事物,都是相對的,根本不可能用單純的二元論劃分對錯。即使夜血沾滿了鮮血,只要他謹守住底線,那麼他相信,自己就不會沉淪。雨朔就好像一條溫婉的溪流,讓他的心靈得以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