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晴朗的藍天在眼前擴展開來。
天際萬里無雲,和煦的朝陽遍灑整座操場。這是個彷佛保證今天一整天都會是晴朗好天氣的清爽早晨。
將近五百名訓練兵井然有序地呈等間距排列在操場上。眾人皆不約而同地面露緊張神情,側耳聆聽站在司令台上的校長致詞。
本屆訓練軍團的畢業典禮開始至今已過三十分鐘。校長不勝其煩地持續訴說著自己現役時期的艱辛往事,只不過大半都是在自吹自擂,用來炫耀自己多麼才華洋溢的內容。簡單歸納起來,就是在強調「我因為能力出眾才有辦法加入憲兵團」這個重點罷了。這堪稱是考驗訓練兵是否具備耐力的最後一堂訓練課程。當然裘克洛等人完全沒有仔細聽他在瞎掰些什麼東西。
「——今天正式自訓練軍團畢業的諸位菁英,政府為你們準備了三條路。分別為調查軍團、駐紮軍團,以及憲兵團。」
校長聲音了亮地繼續說道:
「當然啦,唯獨剛才發表的那十位名列前茅的資優生,方有資格申請加入憲兵團。」
換句話說,這個遴選機制除了成績表現特別優異的訓練兵以外,一般新兵均無法成為憲兵。其他的人若想申請成為憲兵,就必須以士兵身分立下某種程度的實績才行。赫爾費正是因他過去以調查軍團隊長身分接連參與遠征,以及討伐巨人的功績獲得評價,才得以加入憲兵團。
「我的成績也在十名內嗎?」
裘克洛小聲詢問排在他右邊的卡迪那。
「嗯,我們班的成員通通都在十名內喔。可能是立體機動裝置留下太過強烈的印象所致吧。」
「憲兵嗎……」
「哎唷,你有興趣嗎?由於能被安排至內地任職,擁有相當大的許可權,因此可以趾高氣昂地過完這一生喔。」
只要觀看校長的表現便能理解到這一點。但是,也有如同赫爾費一般粉身碎骨報效國家的忠誠憲兵,因此坦白說就只是個性的問題罷了。然而不湊巧的,是某個問題人物竟也拿下了足以擠進前十名行列的好成績。
「夏比也排在十名以內……」
「事實上他的表現的確很優秀啊。」
對裘克洛這句自言自語做出反應的人,是排在他左邊的羅莎。
「我們就祈禱國家不會因此而走上歪路吧。」
裘克洛雖回了句「說得沒錯」,但實際上夏比縱使成為憲兵也不會帶來任何改變。與夏比正面交鋒過的裘克洛直覺地領悟到這件事。假如裘克洛曾感覺夏比會構成那麼一絲威脅的話,那他在生死交關之際應該早已先下手為強了吧。而既然連痛下殺手的必要也沒有,便代表夏比在裘克洛眼中,已成為一個完全無法造成任何影響的對象。
就在裘克洛等人忙著閑聊之際,校長的致詞總算接近尾聲。
「訓練軍團解散典禮到此告一段落,接下來繼續舉行新兵招攬典禮。」
只見卡爾洛踩著威風凜凜的步伐,取代剛剛持續發表著美其名為「致詞」的自誇光榮史的校長站上司令台。
「我叫卡爾洛·畢克爾,目前擔任調查軍團的隊長職務。」
卡爾洛此話一出,台下新兵立刻開始議論紛紛起來。調查軍團隊長利用新兵招攬典禮登上司令台,自然可以想見卡爾洛接下來準備說些什麼。
「正如諸位新兵所知,才剛重新組成不久的調查軍團持續面臨著人才不足的困境。稍後校方將會詢問各位打算加入哪個軍團,屆時由衷期盼各位能將調查軍團這個選項放在心上。」
卡爾洛搬出熱情語調說道。
卡爾洛方才所說的那段話,正是他投注心力招攬新兵的理由。最傷腦筋的大概就是士兵素質吧。雖不知過去的調查軍團實力究竟有多強大,但現在的調查軍團勢必與卡爾洛的理想相去甚遠。曾經偷渡參與過遠征的裘克洛相當清楚此事。
此外,又因調查軍團必須執行遠征這項特殊任務,導致死亡率壓倒性地高過其他兩大軍團。新兵參與遠征能夠平安生還的機率,大約只有七成左右。機率雖會隨著遠征內容及途中是否遭遇巨人而產生劇烈變化,不過跟在內地的勤務比較起來,簡直就是極為嚴苛的挑戰。那並非懷著輕率心情就能申請加入的任職單位,即便胸懷堅定的目標,也極有可能輕易葬送性命。調查軍團就是如此危險的一個單位。
當然,申請加入的人少之又少。因為誰都不想死。隊長卡爾洛之所以親自站上司令台招攬新兵,就是為了幫助那些不敢跨出最後一步的志願者下定決必。
「我預定讓本屆加入的新兵參加一個月後所舉辦的遠征。只要得知世界的真實面貌,應該就更容易理解調查軍團的存在意義才對。」
新兵再次發出陣陣議論聲。
「我無法保證各位都能活著回來。在認同這點的前提下,仍舊願意賭命挑戰牆外天地的勇者就請留在原地。想要申請加入其他軍團的人就地解散。報告完畢。」
卡爾洛話一說完,現場頓時陷入一片鴉雀無聲。
但那也只維持了短暫片刻而已。當一名新兵匆匆忙忙地舉步遠去之後,現場新兵便以此為契機動了起來。新兵們宛如雪崩一般陸陸續續退出操場。
「一點也不意外啊。畢竟他們也沒有刻意挑選危險途徑的理由嘛。」
卡迪那一邊眺望著腳底抹油似地火速逃離操場的新兵們,一邊脫口發表了感想。
「各位都沒關係嗎?好不容易才得到申請憲兵的權利耶。」
羅莎出聲詢問。
「我是為了擊殺『食人魔』巨人,才來到訓練學校受訓。」
「我則是已經決定要奉陪他到底……只不過他若說無論如何都想加入憲兵團的話,那我也十分樂意配合就是了。」
「除了調查軍團以外,我一概沒興趣。」
「我想也是啦。」
卡迪那相當沮喪地垂低雙盾。
就在他們閑聊之際,新兵數量變得愈來愈少。最後只剩下將近二十名新兵留在操場上。這個數字看起來是多是少固然因人而異,不過卡爾洛露出相當滿足的表情。
「你們非常勇敢,我由衷欽佩諸位——」
卡爾洛以沉穩語調對留在原地的眾人說道:
「那麼,我在此歡迎在場諸位成為調查軍團的新血。報告完畢!」
新兵招攬典禮便伴隨這段宣言正式告一段落。
「我已經加入調查軍團了嗎?」
「名正言順啰。」
羅莎如此回答。
「真是夠了,居然放棄憲兵身分而加入調查軍團。老爸若地下有知,八成也會大吃一驚吧。」
希望悠悠哉哉生活的卡迪那依依不捨地嘀咕了一聲。
「你也差不多該死心了吧。」
「乖乖認命如何?」
裘克洛及羅莎一臉傻眼地接連說道。
「你們並非唯一拒絕掉憲兵資格的人喔。」
開口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赫爾費。
「他似乎也放棄憲兵身分而加入調查軍團啰。」
赫爾費邊說邊轉移視線。
受到牽引而跟著轉眼望向一旁的裘克洛,臉上頓時浮現出目瞪口呆的驚愕表情。
「夏比……」
只見明明已經獲得申請憲兵資格的夏比,居然佇立於滯留在操場上的新兵之中。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嚴肅,魁梧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止,臉部毫無半絲生氣可言,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彷佛就快昏倒似的危險氣氛。可見申請加入調查軍團顯然並非夏比的本意。
「那傢伙不是說要當憲兵嗎……」
「我原本也這麼認為,但他可能有什麼其他想法吧。」
只是眾人皆猜不出他究竟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那先撇開不談。我們來談談有關你們今後的事情吧。」
赫爾費轉身面向他這群愛徒。
「如同卡爾洛方才所言,你們必須參加一個月後的遠征。當然,你們必須裝備立體機動裝置。」
「要去擊殺巨人嗎?」
面對裘克洛的詢問,赫爾費的回答是「視情況而定」。
「雖說已經累積了相當充分的訓練量,但你們幾乎毫無實戰經驗可言。要你們突然跟巨人進行戰鬥,可能頗為困難吧。」
赫爾費之所以不把話說死,乃是因為裘克洛及卡迪那擁有實戰經驗。儘管當時只是在牆外遭到巨人追殺,但肯定是一次非常寶貴的經驗。
「那我們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首先只需參加遠征即可。」
「意思就是要我們先習慣遠征,對不對?」
羅莎臉上浮現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你們的頭一項任務,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聽懂了嗎?」
裘克洛等人紛紛以點頭回應赫爾費的這番話。
「下次再見到你們,就是一個月後的事情。我會在『瑪利亞之牆』的牆頂守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