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豎起了十來根用來取代樹木的樑柱。
這是為了在御前競賽公開展示立體機動裝置而設置,高度只有訓練時所用樹木的一半,也就是大約十公尺左右;另外還準備了幾個簡單的代用品,取代樹枝作為立足點。儘管有種不太可靠的印象,但在運用立體機動裝置上完全不成問題。只要鉤錨釘得進去,無論在什麼樣的地方都能進行跳躍。
不同於華麗醒目的調查軍團遠征行動,御前競賽整體而言呈現出一種頗為單調乏味的印象。現場只有官員、軍團高層及一小部分的相關人士充當觀眾,總數加起來也差不多才五十齣頭而已。看似很少,但這樣的人數,已足夠用來向各相關部門宣傳立體機動裝置的效能。
裘克洛等人被安排在一開頭便出場。這是一場立體機動裝置的預演兼公開發表會,只見代替巨人的巨人模型穩穩地矗立在操場上。
人類與巨人的戰鬥會因立體機動裝置而產生何種轉變呢?
人類實際上真有辦法擊殺巨人嗎?
裘克洛等人所背負的使命,就是透過預演證明此事。
「用不著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也不必展現出什麼特別的動作或技巧。只要按照平常那樣去做,結果就會自行送上門來。」
赫爾費教官如此叮囑裘克洛等人。
早已習慣受人注目的裘克洛先撇開不談,卡迪那與羅莎及其他隊友們都各自抱持著程度不一的緊張情結。由於只許成功不準失敗,也難怪他們會顯得如此忐忑不安。
「只要登上高處,就不會感到在意啰。」
裘克洛語調平淡地對眾人說道。
預演的舞台並不是在地面上。雖然柱子只有十公尺高,但由柱頂望見的景色卻與地面截然不同。觀眾應該也會與風景融為一體,不再令人耿耿於懷才對。
「我決定把他們當成芋頭之類的玩意兒看待……」
卡迪那邊輕抓頭髮邊如此說道。
「抱持著那樣的心情上場或許比較好喔。畢竟後面還有模擬戰鬥在等著我們,說什麼都得設法保留餘力才行啊。」
安排在預演之後舉行的,是訓練兵對訓練兵的模擬戰鬥。儘管對裘克洛等人而言,預演就代表了一切,然而模擬戰鬥卻是其他訓練兵能夠用來推銷自己的最後機會。特別是對立志成為憲兵的人而言,這肯定會是一場極其重要的比賽。
(對我來說,那隻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比試罷了。)
但是為了確認自己目前的實力,裘克洛打算使出全力面對那場模擬戰鬥。
「我們上吧。」
裘克洛抽出收在槍套內的操作裝置。
「你仔細檢查過自己身上的綁帶了嗎?」
卡迪那以半開玩笑的語調開口詢問。
「你可千萬別摔下來喔,否則真的會很丟臉啊。」
這句話則是出自羅莎口中。
「沒問題。」
自從發生那起事件之後,眾人便擬定了在著裝前先動手檢查綁帶的規矩。日後預計會再追加檢查及維修保養立體機動裝置等事項。
裘克洛昂首注視樑柱上方,隨即使用操作裝置發射鉤錨。整個人懷著宛如化作飛鳥般的心情,一鼓作氣騰空沖向天際。視野瞬間變得開闊,整個世界隨之完全改觀。
(或許真是芋頭吧。)
由離地表十公尺的高處往下鳥瞰,會覺得地上那群人就只是無關緊要的渺小事物。地面上並不存在源自身分地位或才能的優劣之分,官員及訓練兵通通都是芋頭。應該構成不了引發緊張情緒的理由才對。
隊友們像是追趕裘克洛似地陸陸續續登上高處。兵分兩路的他們以巨人模型為中心,分別朝順時針及逆時針方向開始盤旋。過程中當然也不忘加入縱軸的上下移動。
地面上的觀眾們雖發出吶喊聲,卻因受到回蕩於耳邊的破風聲影響而沒能聽出詳細內容。不過就反應而言,似乎還不賴。
裘克洛等人執行完一輪立體機動的動作之後,隨即切換成應戰態勢。為操作裝置裝上半刃刀身之後,立刻轉眼確認做為目標物的巨人模型,並推導出逼近弱點所在的延髓部位的路線。由於巨人模型不動如山,因此要決定行進方向並非難事。
裘克洛先將身體拉至比巨人模型更高的位置,再藉由橫軸移動繞至巨人模型背後。巨人模型的延髓部位隨即映入眼中。
(好!)
確認到弱點位置的裘克洛,開始往目的地急速下降。由右上往左下俯衝的他,展現了宛如以自身化作利刃的動作祭出一記斜斬。他鎖定的目標並非軀體,自始至終都只瞄準延髓部位。若扣除戰術層面的考慮,攻擊弱點以外的部位根本毫無意義可言。裘克洛以雙手緊握半刃刀身,刀尖迭合成V字狀,帶著刨削延髓部位肌肉的意圖砍向巨人模型。而刀刃也不負所望地剜中巨人模型的延髓部位。
卡迪那、羅莎以及其他隊友們亦陸續逼近巨人模型。或是由上往下,或是由下往上,當中也有人沿著水平方向發動斬擊。如此一來,應該就能證實無論從哪個方向均有辦法逼近巨人的弱點,進而準確發動斬擊。裘克洛等人互相以眼神示意,隨即結束預演並返回地面。
令人在意的觀眾反應相當不錯。雖然這是一場不同於調查軍團遠征的儀式演出,不過看樣子觀眾們已經充分體會到立體機動裝置所具備的可能性。由赫爾費臉上的滿意表情亦可看出這點。至於後續交涉乃是屬於政治層面的決定,裘克洛毫無出場機會可言,因此也只能相信赫爾費並耐心等待結果出爐。
裘克洛等人鞠躬致意後,隨即踩著輕快步伐退至操場外圍。有許多等待出場的訓練兵在操場外圍待命,他們全都露出羨慕眼神,凝視著完成了預演的裘克洛等人。唯獨臉上浮現憤怒神色的夏比除外……
「一段時間沒見,你還真是大有長進呢。」
當裘克洛彎腰坐在地上小憩片刻之際,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緩步接近。來者是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士兵,擁有一雙令人不禁聯想到野獸的銳利眼神,另外亦可看見他身上軍服綉有代表調查軍團的羽翼紋章。
卡爾洛·畢克爾——正是這位士兵的名字。他是調查軍團的現任隊長,也是看出裘克洛的素質、並推薦他成為訓練兵的功臣。對裘克洛而言算是救命恩人。要不是有他的話,裘克洛大概早在被驅逐出境之際就已遭巨人啃噬身亡了吧。
「你來了啊。」
「當然。我必須親眼判斷立體機動裝置究竟能不能投入實戰派上用場啊。」
或許是被突然現身的調查軍團隊長嚇了一大跳吧,只見周遭訓練兵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對他們而言,卡爾洛乃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因此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那,你看過之後的感想如何?」
「無懈可擊。」
卡爾洛立刻開口回答,接著繼續說道:
「然而巨人模型跟巨人截然不同。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點才對。」
「無法輕易鎖定弱點。這點我心知肚明。」
由於裘克洛曾經有過被巨人追殺的經驗,因此並沒有對成功擊殺巨人模型的結果感到喜出望外。其他隊友們也一樣,大概是先前站在牆頂目擊巨人身影一事成了不錯的經驗所致吧。
「總覺得我在你們身上看見了軍團的未來光景。像我這種陳腐的老兵,大概再過不久便會被掃地出門了吧。」
「現在開始也不遲,只要展開特訓就好。」
「假使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那樣做,無奈我沒那麼靈光。事到如今,也改變不了慣用的戰法。」
卡爾洛又補充說「其他士兵也一樣」。作戰方式既已根深蒂固,自然再難接受新穎戰法。
「那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在畢業前,可得好好努力參與訓練喔。」
卡爾洛掉轉腳步。
「下次再見面就是同僚啰。」
他說出這句話後,便悠然遠離現場。
「調查軍團隊長的魄力果然不同凡響呢。」
卡迪那開口發表內心的率直感想,裘克洛的意見也跟卡迪那相同。儘管包含夏比在內,許多訓練兵均顯得人高馬大,然而身經百戰、歷經多數生死關頭的卡爾洛身上散發出一股迥異氣勢。卡迪那雖將這股氣勢比喻成魄力,不過卡爾洛大概天生便擁有某種能夠吸別他人的特殊氣質吧。或許是為人處事的寬大器量也說不定。
「教官也好,隊長也罷,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才得以認識那些人啊?」
可能是不禁感到疑問吧,只見羅莎頻頻側頭露出疑惑神情。
被問及此事的裘克洛自己也回答不上來,但若硬要提出結論的話,大概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吧。
(因為我曾是巨人之子。)
裘克洛雖然在誕生之前就被迫扛起被詛咒的可憎命運,並飽受了極不合理的對待,但他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有緣結識那些人。一想到這點,便覺以前飽受凌虐的那段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