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托洛斯特區享受了將近一小時的用餐休息時間後,裘克洛等人由幹線道路切進岔路,行經數個哨站並一路持續北上。
大概是因為通往工業都市的緣故吧,戒備程度可說是超乎想像的嚴格。沿途不見任何一般民眾的蹤影,擦身而過的就只有士兵及其所護衛的相關人士而已。
「還真是有夠嚴格呢……」
裘克洛轉眼望向巡邏中的士兵。隨即注意到他們身上的裝備品。
不同於駐紮在托洛斯特區的士兵,他們散發出一股緊繃的氣氛。那是一種只要有敵人出現,立刻就能趨前迎擊的態勢。他們腰際掛著似是以黑金竹打造而成的短刀,背上甚至還背著騎兵槍。附掛于軍馬背上的鞍囊裡頭,必定也裝滿了充足的彈藥。士兵們個個目露遠勝刀刃的銳利眼神,他們的存在本身肯定就能形成一股恫嚇外敵的抑制力。即便是在希干希納區負責監控巨人動向的駐紮軍團士兵,也都沒釋放出如此緊迫盯人的氣勢。
「說到嚴格,哨站的戒備狀況也是不遑多讓呢。」
正如卡迪那所說,駐守於哨站的士兵個個都彷佛準備開戰似地全副武裝,而且跟漏洞百出的各市區門衛截然不同,盤查程序也執行得相當徹底。以前裘克洛及夏露露曾利用向商人購買的假身分成功逃離「席納之牆」,但相同手段對他們大概行不通,而私下塞錢賄賂士兵的行徑當然也不可能生效吧。若非有憲兵赫爾費同行,士兵們必定不會允許他們接近哨站。
「工業都市是一個亦可稱作軍火庫的地區。要是不慎淪陷的話,勢必會對整個國家的生死存亡造成重大影響。」
實際上大概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件吧。由滴水不漏的嚴厲戒備態勢便可看出端倪。
「畢竟一手包辦了武器的研發及製造工程嘛。黑金竹及冰爆石也只能在工業都市進行加工處理啊。」
由於連造幣局也設置於此,因此一旦被異端信徒或反政府組織攻陷,肯定會衍生出更致命的慘劇。
(人模擬巨人更加可怕……)
巨人雖是極不合理的怪物,但因缺乏智慧而容易掌控。「瑪利亞之牆」之所以號稱固若金湯,有一部分也得歸功於巨人腦袋空空的特質。另一方面,人類則具備了智慧,得以彌補力量不足的缺憾。沒有破壞城牆便讓巨人成功入侵市區的異端信徒艾蕾娜就是一個最佳案例。軍團之所以對工業都市採取過度的防衛策略,八成是曾經發生過類似事件的緣故吧。
(但也多虧有他們保護,夏露露才得以平安無事。)
裘克洛鬆了口大氣,轉眼凝視前方。道路緩緩往上延伸,或許是受到海拔變高的影響吧,只覺有股涼意襲來。雖不知工業都市的位置在哪兒,但考慮到便利性及隱密性的話,照理應該是座落於「席納之牆」附近才對。沁涼寒氣及澄澈空氣,都讓裘克洛回想起在雜物房渡過的那段艱辛歲月。
(那段日子不可能轉變成美好回憶就是了。)
但若缺少那段經歷,便造就不出現在的裘克洛。即便當時能僥倖自雜物房獲得解放,肯定也早已曝屍荒郊野外。想到這點,就不禁覺得遭到夏露露的哥哥夏比·伊諾塞西奧虐待的那段歲月,也並非只是白白受苦罷了。
「哎呀,又是盤查啊?沿途究竟還有多少個哨站呢?」
卡迪那展露出的樣子看起來很厭煩似的,但裘克洛卻是毫不在意。盤查很煩人固然是事實沒錯,但拜赫爾費同行所賜,他們只須接受最基本的檢查即可。況且盤查次數變多,就代表一行人愈來愈接近工業都市。
(馬上就能見面了。)
裘克洛發覺自己心跳的速度稍微變快了一些。
直到太陽已經完全西沉的時刻,一行人總算才看見工業都市映入眼中。
拜毫不吝惜地大量設置了使用冰爆石的瓦斯路燈所賜,整個市區宛如才剛接近黃昏時刻一般明亮,甚至無須依靠油燈也能在路上暢行無阻。大概是因為鄰近冰爆石的開採現場,才能輕易享受到冰爆石帶來的恩惠吧。就連號稱公共設施頗為完善的希干希納區在入夜後都會陷入一片黑暗,兩地之間的差距一目了然。
連同都市規模也與裘克洛的想像相差甚遠。他原以為工業都市只是個類似鄉鎮小工廠般的地方,豈料面積竟與希干希納區不相上下。內部除了滿足勞工食衣住等需求的各式商店之外,甚至還設有娛樂場所,儼然就像是一個獨立國家。這是為了在工業都市之中打造一個完整生活圈,因而找齊所有必備設施及人才進駐所形成的結果。警備程度當然也相當嚴格。雖然高度不滿五十公尺,但周邊仍設有防護牆,並安排了許多警衛兵嚴加巡視。單憑小規模的襲擊絕無法攻陷此地才對。
另外還有一座堪稱為地標的大型高爐聳立於工業都市中心地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座高達五十公尺的巨大高爐能創造出龐大熱能,工房就是利用這股熱能淬鍊黑金竹。也難怪黑金竹製的武器能展現出如此驚人的鋒利度及硬度。
目的地工房座落在高爐旁邊。目前似乎仍有許多工匠在裡面揮灑汗水,內部斷斷續續地傳出鍛造金屬的尖銳聲響。
裘克洛、卡迪那、赫爾費等三人跳下馬車,立刻邁步走向工房長室。工房長似乎是位個性一絲不苟的人,只見室內整理得十分乾淨,看似工房精心研發而成的武器及裝備整齊地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儼然形同一間展示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具人體模型,模型上背負著類似《裝置》的機械。
(那就是立體機動裝置嗎?)
乍看之下有種跟《裝置》沒啥差別的印象。但更令人在意的卻非立體機動裝置,而是那名一派工匠風貌、鼾聲大作地躺在沙發椅上睡大頭覺的男性。
(這個人就是工房長塞諾馮!?)
眼前這個睡得不省人事的男性,跟房間呈現出來的印象截然不同。看到那一頭大概從來沒梳理過的蓬鬆亂髮、不堪入目地張大的嘴巴,以及那一身布滿不知名液體污漬的骯髒工作服,便能理解他的個性極端漫不經心。實在難以想像他是負責管理眾多工匠的領導人物,看起來分明就只是個迷迷糊糊誤闖工房長室睡起大頭覺的工匠。
裘克洛以眼神對赫爾費提出疑問,只見他苦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這表示他就是工房長啰……)
外貌與才華大概不一定相襯吧。只是感覺難以釋懷就是了……
「話又說回來——」
就在裘克洛準備提出重要話題之際,可能是察覺到訪客的氣息吧,只見塞諾馮睜開眼睛說道:
「你們終於大駕光臨啦?」
塞諾馮霍然挺起上半身,邊伸懶腰邊打了個大呵欠。
「我很擔心你們是不是已經被巨人吃掉了呢。」
「你明明就睡成那副德性……」
「失敬失敬。但我的確等你們好一陣子了,所以才不小心打了個盹。」
塞諾馮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接著轉身面向裘克洛。
「那麼,請容我鄭重宣布——歡迎挑戰者!」
「挑戰者?」
面對出聲反問的裘克洛,塞諾馮臉上浮現一抹竊喜微笑。
「就是指企圖駕馭立體機動裝置這玩意兒的不怕死傢伙啊。用挑戰者一詞來加以形容,再恰當不過了吧?」
「這也非我所願啊。」
裘克洛嘆了口大氣。
「駕馭立體機動裝置是一項極其困難的挑戰,但個人由衷希望你能如同天使一般翱翔於半空中啊。」
「天使?」
「我想你應該馬上就能理解,甚至會忍不住大聲求饒喔。」
塞諾馮臉上浮現一抹宛如頑皮小孩般的淘氣笑容,接著露出品評般的目光打量裘克洛的全身上下。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反正只是配戴機械加以啟動而已,照理說應該不必感到懼怕才對,但塞諾馮每講出一句話,裘克洛內心的不安情緒也跟著逐漸膨脹。恐怕是類似第六感的直覺偵測到危險,才引發了這股警報吧。
「話說回來,旁邊這名男性是備胎嗎?」
塞諾馮露出興緻勃勃的眼神注視著卡迪那。
「這個人該不會是把我當成機械零件之類的東西了吧……」
卡迪那不安的想法或許可說是八九不離十吧。塞諾馮以各種涵義來說恐怕都是踩在邊緣在線。總歸一句,就是俗稱的瘋狂工匠。只是話雖如此,塞諾馮畢竟也是個成功爬上工房長地位的人,因此他應該也是個才華洋溢的傑出人才吧。只是他很有可能是犧牲某些人格特質來換取才能的吧……
「他們倆確定由我負責關照啰。」
赫爾費插嘴加入對話。
「嗯。也就是說將以訓練兵身分接受嚴格指導是吧?真是可憐……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相信你們應該是有辦法跟上訓練進度才對啦。」
「你憑什麼如此斷定?」
「你們明明遭到巨人追殺,卻仍能成功脫逃。可見你們必然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