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的黑衣人

瀠香樓。

邵老闆的遠房表弟把物件交給唐三娘後,婉拒了唐三娘挽留他用午飯,準備離開之時卻發現放在後門水井旁一張桌子上的斗笠和蓑衣不翼而飛了。替他開門的老龜奴詫異地說道:「你剛才不是離開了嗎,怎麼又回過頭來了?」邵表弟很是驚訝,但趕著離去就沒深究下去,直接從後門離開了。隨後他又依約前往隔壁的幸運閣客棧,掌柜們留他用午飯。

竇提轄領著向都頭和兩名衙役在客棧里轉了一圈,詢問完畢正要離去,掌柜們留住他們,說酒菜已備好,請各位官爺用過酒飯再回吧。向都頭瞧著邵表弟陌生,隨手指著他問:「那是誰?」得知是邵老闆的親戚後,他又問道:「是來替邵老闆處理後事的嗎?」

邵表弟解釋道,是替邵老闆送一件物事給隔壁唐三娘。向都頭好奇地又問:「是什麼呢?」邵表弟如實說道,那是塊玉佩。

竇威聽到追問道:「什麼玉佩?」

邵表弟很不好意思地說:「沒看清呢,唐三娘只拿出來看一眼就收起了。」大掌柜插嘴問道:「表弟,你看錯了吧,不是房契?」

邵表弟搖頭道:「我沒看錯,表哥你別懷疑,說不好那玉佩比房契更值錢。」眾人點頭認同。接著邵表弟又說起早上在隔壁的怪事,「真是怪事,竟然有人偷去那又舊又破的蓑衣。」老掌柜把自己許久沒用的斗笠和蓑衣送給了他。邵表弟用過午飯,給邵老闆上了香,說是有要緊的事就離開了客棧。

第二天,七月十四日,那是邵老闆的頭七。

天色微亮,老掌柜一如往常地打開客棧大門。「啊,這……這是哪個渾蛋乾的?」他被眼前慘不忍睹的小小屍體給嚇住了。一隻被殘忍地折斷了雙腳、割斷喉嚨的雞直挺挺地躺在了門檻前,門扇、門檻皆被灑上了叫人驚心的鮮血。晨風吹來,腥臊的血味隨之鑽入鼻孔,當日賬房裡的情形不禁浮上老掌柜的腦海,那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彷彿再次在空氣中瀰漫。老掌柜捂著嘴掉頭往裡跑,高聲喊著:「阿三,快去叫官差來!」

二掌柜睡眼惺忪地從東南邊的樓梯走下來,「表舅,喊阿三幹嗎,夥計們不是全都打發回家了嗎?」

老掌柜指著門外,「這門口,這門……」

二掌柜疑惑地看了老掌柜兩眼,走到門外一看,馬上「哇」地喊了一聲,急急忙忙跨過死雞往外奔,「我去叫官差過來。」

很快,接到消息的向都頭領著幾名衙役來到了幸運閣。搜尋了一番,並沒發現更多的異狀,只是發現酒樓那邊的門板也被人潑了血。

「這一定是唐三娘找人來做的!」大掌柜咬牙道。

向都頭忙問是怎麼回事。

原來,昨天唐三娘曾來過要求祭奠邵老闆。其後,她提出要到藏寶齋拿房契,說是邵老闆生前答應送她的,並出示了邵老闆生前寫下的贈予文書。大掌柜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並稱等自己找到了房契再送過去,與唐三娘不歡而散。

基於此,三個掌柜一口咬定是唐三娘僱人來找晦氣。向都頭好生為難,沒有證據總不能拿人,硬著頭皮到瀠香樓問話,唐三娘激動地斷然否定,並怒氣沖沖地咒罵大掌柜,龜奴們更是指天發誓從沒幹過這等事。一無所獲的向都頭只好回去了。

儘管發生了那樣的事,該做的事還得繼續。隆重的祭奠儀式完畢,請來的和尚徹夜替邵老闆念經超度。幸運閣里的夥計全都暫時遣散回家,待邵老闆的棺木擇日下葬後,再挑個吉日重新開業。大掌柜在安排好一切後先行趕回故鄉,替邵老闆張羅墓地的事情。偌大的幸運閣里冷冷清清,不復七日前的熱鬧,只有和尚們的單調念經聲和木魚敲擊聲在空寂的客棧里回蕩。客棧里只剩下老掌柜和二掌柜,以及前來扶靈的邵老闆十歲的幼子和陪伴那名孩子的奶媽,還有留了下來幫忙照顧那孩子的瓶兒,而鄭童生也被要求臨時住進了幸運閣。

這天早上八時,趙昊啟才起來,正悠然地享用新廚子的拿手小菜,元寶帶著本應接替阿甲到瀠香樓監視的阿乙走進了暖晴閣的小客廳。

元寶疾步走到趙昊啟身邊報告:「瀠香樓的小丫鬟有動靜了。」

趙昊啟雙眼一亮,「阿甲已經跟蹤去了?」

阿乙點頭道:「應該是的,今早我去接替阿甲時見到了他留的紙條。」說著,將小紙條遞給趙昊啟。

趙昊啟接過一看,額頭上立時多了個淺淺的川字,「是昨日上午十一時留的字條,阿甲到現在還沒回來?」

阿乙回答:「是的。」

「他們會躲在那麼遠的地方嗎?竟然讓阿甲花了二十個小時去跟蹤都沒能回來。」趙昊啟低頭沉吟。稍微思索,趙昊啟抬起頭吩咐道:「阿乙,帶上幾個人先找找阿甲有沒有留下線索,要是沒找到跟蹤線索就到郊外去找找看。另派一個人繼續盯著瀠香樓的後門,看小丫鬟是否回去。」他又搖了搖頭,「不用了,小丫鬟走了的話是肯定不會再回去了。元寶,你直接找唐三娘問問吧。」

中午時分,元寶回來了,帶來了幸運閣大門被潑血這件怪事的情況。

「唐三娘的態度如何?」趙昊啟聽了元寶的彙報後問道。

元寶歪起腦袋邊回想邊慎重地道:「她當然是矢口否認了,還很氣惱地說,定然是客棧掌柜那邊放出來的謠言。」

「你覺得她說的是謊言嗎?」

「那唐三娘挺會做戲的,我也說不好,只是……」元寶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覺得她不像完全是說假話。」

趙昊啟略加思忖後,表情很嚴肅地說道:「這事唐三娘要是沒說謊,恐怕不是栽贓陷害那麼簡單,說不好可能跟那老闆之死有些關聯。你去給向都頭提個醒,讓他留個神,最好帶人在那邊守上一陣子。」

「我看還是算了吧,那向都頭的性子像塊臭水溝里的石頭般又硬又臭,一點兒都不曉得變通,他好像對公子您不太服氣,估計您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說了也白說。」

「那也得提醒那些雞腦子的衙役,不然再發生些什麼事就不好了。」

元寶聽他那麼說,有些緊張了,「不會再鬧出人命吧?」

趙昊啟表情凝重地慢慢說道:「難說,希望不會。」

「我馬上去跟那榆木腦袋的向都頭說。」話剛說完,元寶拔腿就往外跑。

可惜,他的一番好意只換來向都頭的幾個白眼和兩聲鼻孔里噴出的冷哼,「小孩子懂個啥,回家玩去,別來瞎攪和。」毫不客氣地把他給攆出門外。

這天晚飯過後,瀠香樓看守後門的老龜奴聽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老龜奴剔著牙打開門。門外站著昨天一大早就敲門把他給吵醒了的鄉下漢子,那漢子還是那麼可笑地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老龜奴不耐煩地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來人含糊的聲音從被壓得低低的斗笠下傳來,「三娘喊我來替她辦事。」

老龜奴讓過一旁,「她這會兒正忙著,你在那房裡坐一會兒,等等她吧。」說著,手指往迴廊盡頭龜奴們的房間指去。

來人縮著身子鑽進了門。

沒一會兒,位於廚房與龜奴房間之間的暗門打開,現出唐三娘衣著艷俗的身影。鄉下漢子上前對唐三娘說了幾句,唐三娘點點頭。漢子離去後,本來準備開店的唐三娘轉身走回了門裡頭。

第二天(七月十五),天還沒亮透,向都頭又被氣咻咻趕來的二掌柜帶到了幸運閣。跟昨天一模一樣,幸運閣的兩扇前門都被潑上了血。二掌柜氣得七竅生煙,大聲吵著要把唐三娘告到官府。

隨後而來的竇威安撫二掌柜道:「掌柜的,你先別生氣,做這事的未必是唐三娘。況且沒根沒據的告到官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就只能隨他胡鬧?」二掌柜惱怒地用手猛拍門板,「這多晦氣!過幾天我們還得開店做生意呢。」

「總得捉住了人才好辦。」向都頭說道。

兩手背在身後沉吟了一會兒,竇威對向都頭道:「我看這麼辦吧,你帶兩個人夜裡在這守著,看看是誰在做此惡行。」

夜色降臨,繁華的長安街上橘紅的燈點點亮起,幸運閣往東一列大多是青樓食肆,馬車、轎子紛紛行走在街上,煙花之地的「白天」才剛開始。

往日燈火通明的幸運閣客棧,這夜依舊沉浸在黑暗中。請來念經的和尚皆已離去,整座樓房靜悄悄的,偶爾從街上傳來的邀客喊聲清晰可聞。

當夜,輪到鄭童生守夜。鄭童生約來方秀才陪伴,又拉住了瓶兒作陪。靈堂設在二樓邵老闆原來的卧房,坐在房中百無聊賴的鄭童生望著浸沒在黑暗中的迴廊小聲道:「這裡變得靜悄悄、空蕩蕩的,不太習慣呢。瓶兒,你說那裡是不是有個什麼東西在動?」

瓶兒打了個哆嗦,害怕地道:「不要說了,怪可怕的。」

「怕什麼,難道你以為表叔會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你?」聽到瓶兒恐懼的哀求,壞心眼的鄭童生笑著道,「他要是能爬起來,也會找殺他的人,不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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