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幸運閣命案

樓上,竇威背剪雙手等著向都頭。一見面,竇威就道:「向都頭來得好快啊!」

向都頭恭敬地向他抱拳行禮,「大人,不是屬下未卜先知,而是隔壁幸運閣客棧出了人命案子,屬下正在那邊緝查。」

「隔壁也出了人命?」身後一把屬於少年的嗓音突地插入。

少年的無禮讓向都頭皺起眉,正要回過身子叱喝,竇威搶先開口:「趙九公子,怎麼也來湊熱鬧了?這是血淋淋的無頭屍身,你可是身嬌肉貴的深閣公子,小心別嚇暈了。」語氣中儘是譏嘲諷刺。

「深閣公子?就是丞相府里的那個……」向都頭驚訝地睜大了眼,忙不迭回頭去瞧那傳說中的人物。

卻見趙昊啟一臉不悅,半眯了秀美的眸子,銳利如針的視線不停地刺向竇威和向都頭。

向都頭被那樣尖銳的視線給鎮住了,有些局促不安地望向上司。

竇威避開刺人的視線,看著向都頭大聲發問:「向都頭,剛才從外面進來時可曾見到有何異狀?」

「並無。」向都頭搖頭回道,「自傍晚六時十五分屬下帶人來到幸運閣後,隨即安排人手把守幸運閣前後三個門,並且遣了三名身手敏捷的衙役爬上屋頂搜索賊人,都沒有來報發現可疑人影。」

竇威轉頭向仍在微微發抖的小丫鬟箏兒問話:「你上來之時可看到有何人影嗎?」

「沒、沒、沒有。」箏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向都頭,隔壁是怎麼回事?」竇威沉著臉回身問向都頭。

「下午五時四十五分幸運閣酒樓的二掌柜來報,有賊人潛入幸運閣把邵老闆給殺了。」

「什麼?邵老闆被殺了?」竇威一臉震驚。

「是的,賊人潛入客棧,怕是想要偷竊錢財,大概剛好撞上了邵老闆。」

「賊人立刻就把邵老闆殺了?」

「不是,賊人先是把邵老闆給捆住了還塞住嘴巴,然後賊人翻箱倒櫃把屋裡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剛好米商前來討餘下的賒款,大掌柜去喊邵老闆。邵老闆從裡面把走廊上的小門給閂住了,大掌柜又敲門又喊的搞了半天都沒見邵老闆來開門。於是大掌柜就生了疑,喚來二掌柜和兩個夥計一同把小門給撞開了。本以為邵老闆在寢室里,卻聽到賬房裡有聲響,他們立即到賬房門前拍門,結果賬房的門也是在裡頭被閂死了。撞開門後,發現邵老闆已經被賊人殺害了。」

「賊人呢?」趙昊啟忽然插嘴問道。

向都頭訝異地抬頭瞧了瞧他,又望了望竇威。

竇威鷹隼般犀利的眼神看向趙昊啟。後者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家僕替他搬上來的椅子上,興緻勃勃地邊聽著向都頭的敘述,邊一手捧著從家裡帶來的茶杯,嘟起嘴吹著白瓷杯上的騰騰白煙。那副悠閑自在的派頭就好像他是一名正在聽取下屬稟報的縣太爺,站著的人都是衙役。

沒聽到向都頭回答自己的問題,趙昊啟把視線自散發著清香的茶水移到向都頭臉上,「賊人怎麼跑的?」

「跳窗唄。」

「窗子是打開的?」

「上面那扇開著,下面的是關著的。」

「房間里的窗子是支窗?」

「對,上下都是用竹竿撐開的下撐式窗扇。」

「誰看到了賊人跳窗逃走?」

「沒人看到,撞門進去以後賊人已經逃了。」向都頭被趙昊啟一句接一句的連珠似的發問給弄煩了,語氣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竇威忍不住開口道:「九公子,這可不是丞相府。」意思就是:輪不到你來喧賓奪主,我才是查案的人,靠邊站去。

趙昊啟笑了,「竇大人,晚輩是幫大人問出想要知道的問題。」

竇威不屑地一撇嘴,「不勞九公子,竇某自會……」

趙昊啟不等他說完就快嘴快舌地強行打斷他的話,「竇大人不必客氣,晚輩樂意代勞。」嘴裡說得客氣,態度卻囂張得很,瞧也沒瞧向竇威,只一味盯著向都頭逼問:「向都頭,既然沒人親眼看見賊人離去,又如何得知賊人跳窗而逃?」

「門都閂死了,除了窗口,賊人還能往哪逃啊!」被他咄咄逼人的質問一路逼迫,向都頭來氣了。

「就憑這點?」趙昊啟又笑了,不過這回的笑容染上了明顯的譏訕意味,「都頭大人是不是馬上就派人爬上屋頂去追賊人了?」

「當然。」向都頭一臉「小孩子懂啥」的輕視表情。

「那一定是連賊人的一根腿毛都沒撿著吧?」趙昊啟一臉嘲諷地道。

向都頭立刻被氣得說不出話了。

「天色已暗,賊人若是膽大躲在暗處不動,或是伺機滑入河中,找不著行蹤也是毫不奇怪的。」竇威替被氣得紅了臉的下屬申辯。

趙昊啟再次露出譏嘲的笑容,「不過那邊捉不到賊人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倒是這邊……都頭不立即讓仵作來驗屍沒關係嗎?」

「也是。」向都頭立時醒了神,急忙朝身邊一名衙役命令道,「看看那邊好了沒有,若是完事了就讓仵作立刻過來。」

竇威蹙起眉頭,對於下屬被人牽著鼻子走感到很不快,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趙昊啟搶先對一直在琴台上哭得呼天搶地的唐三娘發話:「三娘,你就別在那哭哭啼啼的了,讓人聽了煩心。」

唐三娘一聽,哭得更凄慘了,「九公子呀,您這是什麼話,琴音可是三娘的心頭肉啊!如今死得這麼慘……」

趙昊啟嘆了口氣,「我說三娘,你怎麼詛咒自己的女兒呢?你睜眼瞧清楚,這可憐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琴音姑娘。」

「什麼?」眾人皆發出驚詫之音。

趙昊啟擺出一臉「怎麼這麼簡單都不懂」的表情,掃視了一圈驚訝地望著他的眾人,朝地上紅衣裹身的軀體努了努嘴,「一瞧就知道,每天都彈琴的人哪來那麼長的指甲?」

唐三娘立時抖擻精神,發軟的腿變得充滿力氣。她一下子站了起來,噔噔地兩步跑到紅衣女子前。

其他人也過去瞧。

一看之下,唐三娘立時指著那隻灰白色的手嚷道:「真的不是琴音!琴音的指甲從來都修得短短的。謝天謝地!這不是我家琴音。」唐三娘喜極而泣,忽又抬頭問道:「那琴音去哪了?」

「這個我暫時也不知曉。」趙昊啟說著看了箏兒一眼。

唐三娘馬上撲過去揪住箏兒的衣服,尖聲大喊:「琴音在哪?」

她的兇狠模樣嚇著了箏兒,箏兒哭了起來。

三娘不停地大聲追問,箏兒只是一味地哭,不停地搖頭,「不、不……知道……我、我下去的時候……小、小姐還在……」

「快說!」唐三娘作勢要扇箏兒耳光。

陸祁安伸手攔住唐三娘,勸道:「三娘,箏兒應該也不知道琴音所在。」

「大人,琴音姑娘一定是被賊人擄走了!」向都頭突然大聲叫嚷起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歌舞台相對的廂房,神情緊張地指著房間最盡頭中間的大窗子下框上鉤著的抓鉤,「屬下馬上帶人下去追截賊人!」

「向都頭,少安毋躁。」竇威攔下他。

「那個是否是障眼法尚未知曉呢,說不好向都頭這邊從前面出去,賊人在後方跳河跑了。」趙昊啟舒服地坐在椅子上調侃道。

幸運閣和瀠香樓相比鄰,均是倚河而建,幸運閣在西,瀠香樓在東,兩棟房子相距五米,相互間只隔一牆。兩棟建築建得如此近,皆因同為幸運閣的老闆邵貴昌所有。瀠香樓的房子是邵貴昌無償借給唐三娘用的,據他自己說,乃是因為三娘曾對他有恩。

因為房子的北面臨河,只要打開北面廂房的窗戶即可跳入河中逃遁。

向都頭急忙道:「那麼我既派人到外面去追,又派人在這裡搜,看賊人怎麼逃!」

向都頭才分派好人員,仵作就來到了。

「仵作要開始驗屍了,我們先下去吧。」眾人聽從竇威的話,回到樓下,只餘下幾名衙役在瀠香樓內眾多廂房裡頭仔細搜查。

「爹,您餓了吧?吃些點心。」竇威才坐下,竇永庭關切地把點心移到他的面前。

元寶也殷勤地說道:「公子,您餓了嗎?來吃點……哇,你們兩個小子!」望著滿席光亮的空碟子,元寶生氣地敲了兩名小童各一記栗暴,「竟然把公子那份點心也吃光了,馬上給我跪下向公子謝罪!」

兩名小童委屈地噘起嘴。

「元寶,你怎麼學了奶媽那套迂腐的東西,吃光了就吃光了,謝什麼罪。」擺擺手,趙昊啟笑著對兩名小童道,「你們都別聽元寶的。」

兩名小童得意地朝元寶擠眉弄眼,把元寶氣得哇哇叫。

「公子,延壽這有好吃的。延壽本來是想留著回家裡再慢慢嘗的。」元壽神秘兮兮地從鼓鼓囊囊的懷裡掏出一大團絲布塞入趙昊啟掌中,那是用繡花絲絹裹著的小包。打開絲絹,裡面包了兩三顆龍鬚糖、兩塊喜餅、一片紅豆糕、數粒橘紅糕、一塊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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