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峰迴路轉

何大偉和所有即將退休的幹部一樣:不管是公務員還是國企的領導,尤其是國企的領導都不願意退休,退休對他們來說,就等於失去了半條生命,可和死亡一樣,這是必由之路,除非有極端的場合,那就是死在職位上,當然這他們更不願意。在失去半條命之前,他們的心理狀態是很不好的,很陰鬱,但又無可奈何。何大偉這個人個子小,心卻很大,他已經想開了,而且這些天他基本退出了工作,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事與願違,後來,他對人說,人算不如天算,怕有事,但事情就找上門來了。

這不,這個哭喪著臉但還帶著憤怒表情的人坐在他的對面,吸著煙,也不管牆上貼的禁煙標語。

「老劉呀!你這是怎麼啦?」何大偉看著嘴和鼻子像煙囪一樣冒著煙的人,心裡不由得有幾分畏懼。

「……」還是噴雲吐霧,像是老道在做法一樣。

「你倒是說句話呀!咱們都是熟人,我說是朋友也不算過吧?有啥你就說,我呢,雖然是退休之人,但能幫你的我一定幫。」何大偉心裡大體上猜到這個人來幹什麼了,所以,就更心虛膽怯了。

他叫劉凌雲,是石馨薇的丈夫,國家公務員,副處級巡視員。這是個在大街上走著,沒有一個人會對他多看一眼的男人,他長相不英俊,但也不醜陋,個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你說誰會注意他呢?他在工作和生活中也是這樣。工作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務,沒有得過獎,沒有受過處分,沒有出奇的才幹,也不是個笨蛋,所以就是現在這個類似於封建社會的員外郎一樣的職務。在生活中,他除了照顧孩子、買菜做飯,還管理家裡的錢財,但卻沒有任何計畫,一切聽石馨薇的安排。有時石馨薇看著他,半天不作聲,然後才說:「你在想什麼?咱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了,我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麼人。」他也只是笑笑,連笑的意思也讓人猜不透。石馨薇逼急了,問他為什麼笑,他就說:「我什麼也沒想。笑也就是笑唄。」說完,還是笑笑。

可今天卻不同,他既傷心又生氣,連著抽完兩支煙——抽煙這個惡習是他唯一違抗妻子命令的行為,才說:「誣陷石馨薇到了這種程度,你們還管不管?」

「怎麼回事?」何大偉明知故問,裝得很像,其實無所謂,因為劉凌雲看都沒看他一眼,續上了第三支煙。

「那個土流氓,一個山炮!這麼卑鄙,敢誣陷領導幹部。他為啥?不就是沒有當上一把手嘛。這是石馨薇說了算的嗎?是領導,包括你老何,決定的嘛。怎麼?個人私慾不能滿足,就用下流手段?就對別人進行人身攻擊?這也太猖狂了吧。我問你,他是共產黨員嗎?應該開除他的黨籍,送交司法部門,判他個誣陷罪。」

「你是說老孟吧。」何大偉不裝糊塗了,「這個人是有問題,但……首先你要冷靜。再說,你這麼說,也沒證據呀!」

「怎麼沒有?你問問公安局的。他向公安局揭發我老婆……」他用哭腔說道,「跟那個死了的李安搞男女關係。弄得滿城風雨的,這是什麼行為?是犯罪。我老婆受了刺激,茶飯不進呀。這要再弄出人命,責任就在你了。雖然,老何,咱倆是朋友,你對馨薇又那麼好,我從心裡領你的情。可這是原則問題,你不能包庇壞人。」

「我當然不包庇了。可你怎麼知道他向公安局的人說了呢?」

「公安局的問石馨薇了。」

「那也不能說是他說的呀。」

「那還有誰?還有誰?你這人怎麼這麼糊塗呢?這還用說嗎?誰能說這話?誰能造這謠?誰有這個膽兒?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的事兒嘛。」

「嗯……這不好辦。你說他要死不承認呢?」

「你問問公安局的不就行了嗎?」

「公安局的不能說,他們也有原則呀!」

「試試看嘛。你一定要跟他們說,要不,今天我就不走了。要是那個孟繁達在,我現在就找他算賬!」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可怕,把何大偉嚇了一跳。「好傢夥!真夠凶的了!」

「好,好。我只能問一下,人家要是不說,可不怪我。」

「那當然,但你一定要給我那口子平反。公安局可能信那個山炮的話呢。」

「不能。公安局的人聰明著呢。那個古洛,你不知道,咱們市的神探呀!」

「聽說過這人。」劉凌雲想了想,說,「反正不能讓公安局的相信他的謠言。」

「好吧。你放心吧。石馨薇是什麼人,我還不了解嗎?再怎麼樣也不能和她下級搞什麼男女關係呀!」何大偉笑著說。

「那可不。馨薇在這方面是很檢點的,再說,誰能看得上那傢伙?」劉凌雲很有自信地說。

「看你都這麼自信,還跟公安局說什麼呀?」何大偉還是想息事寧人。

「那可不行。馨薇不幹。你沒看她在家把我罵得不像個樣,說我不是男人什麼的。我……不行,你一定要找公安局說說,要不我可怎麼辦?」

「好吧,好吧。」何大偉只好答應下來,心裡想:「找個女強人的老婆真是可怕。」

「你懷疑你的丈夫對你不忠,有什麼證據嗎?」這是在審訊室里,古洛和胡亮坐在桌前,燈光幽暗,有點兒像拍警匪片的導演故弄玄虛,那個桂漾美也像個女演員一樣,在暗光下,很美麗,但也很邪惡。

「當然有。」

「你跟蹤過他?」

「沒有。」

「說謊!你不是在你家裡說跟蹤過他嗎?」古洛點上煙,沉下心問道。

「你不是說我是讓管猛殺他嗎?」

「兩碼事。我是說你跟蹤過他,你知道嗎?是你自己。」

「我……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說吧,那個女人是誰?」

「有關係嗎?」

「你的智商不低吧?這個女人可能和殺你丈夫,不,前夫有關。」古洛有些急了。

「是嗎?那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不,不是不知道,我看到了,但我不認識那個女人。」

「不認識?」

「不認識。雖然我看著眉眼兒好像在哪兒見過,但一直想不起來,也許是我弄錯了。」

「什麼樣?你能描述一下嗎?」

「這……我可真忘了,就是當時記得好像見過,但怎麼想也沒想起來,現在確實忘得一乾二淨了。」

「就為這個,你要僱人殺你丈夫?」

「那還要啥?一個女人,這事兒最大了。」桂漾美笑了笑。

「你先下去。」古洛讓警察把桂漾美帶了下去。

「她說的是實話?」胡亮問道。

「有實有虛,虛虛實實,這是女人天生的本事。」古洛笑著說。

「帶朱之嘯!」胡亮也笑了,一邊大聲命令警察。

朱之嘯進來了,他很冷靜,幾乎和剛才在外面差不多,他是有牢獄經驗的,雖然過去好幾年了,可那段鐵窗生活畢竟鍛造了他一種特殊的生存本領。

「坐下。」古洛說。

「我知道你是神探古洛。」朱之嘯一坐下,就先開口說。

「先把程序完成,再來恭維我。」古洛高興地說。

胡亮按規矩問完朱之嘯後,古洛說:「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他很愛享受被人崇敬的感覺。

「我的意思是說,有你,就不會冤枉我們了。」

「那當然,那當然。」古洛笑得咧開了嘴,胡亮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提示古洛已經失態了。

「說吧。你為什麼要騙我們?不,這我們知道,你和管猛有什麼交易?」古洛正色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之間有交易?」朱之嘯真吃驚了。他剛才恭維古洛不過是他為人處世的習慣,其實在內心裡他並不認可古洛是什麼神探。

「這很容易,我也不和你說我怎麼知道的。你說!」

「對。我怕……我失去桂漾美,在中學時我就喜歡上她了,這麼多年,不結婚,就是為了她。當我知道她的丈夫死了,我挺高興。但是,後來管猛把桂漾美找他的事告訴了我,我明白,他是訛詐我。可沒辦法呀,誰讓我栽到他手裡了呢?我就給了他十五萬,算是封口費吧,並說好,這事以後誰也別提。如果再說,那我也不客氣。他知道我這人一旦發了火,黑白兩道他沒我走得通,就向我發誓……」

「桂漾美托他殺李安,對吧?」

「嗯……是。可是,他沒殺,後來桂漾美取消了殺李安的計畫。這是實話!」

「為什麼取消呢?」

「桂漾美說她覺得不值得。」

「她沒說真話吧?」

「不,我覺得她說的是實話。我了解她。她這個人愛一時衝動,經常做些隨機的事。」

「李安你認識嗎?」

「不認識。可也是我們一個中學的,我在學校見過他。他比我和桂漾美都大,我們才上初中,他已經是高中了。」

「噢!都是校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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