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秘男屍

當胡亮和古洛一碰頭,說了雙方的進展後,才知道他們像那進迷宮的孩子,羊毛線已經用完了,雖然似乎已經走了出來,但又好像沒走出來。

「那邊的兇手已經歸案了。就是這邊,梅蘭英幾乎可以肯定是馬清水殺的,雖然那天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明,可他完全可以雇兇殺人,就是抓不到那個被雇的殺手。」胡亮說。

「對。人肯定是馬清水殺的,或者說是他主謀殺的,儘管沒動手。」古洛邊說邊思考著。過了一會兒,他說:「找找那個兇手。那個周彰顯不知道?」

「看樣子他真不知道。」胡亮不禁想起了周彰顯那副要尿褲子的狼狽相。

「嗯。他就是知道,但不說,我們也沒辦法。找找眼線吧。」古洛說。他知道他該歸山了。

這具男屍是在一片農田旁的小樹林里找到的。他渾身赤裸,臉被什麼東西打得幾乎粉碎。血液在他的身上凝固著,留下一道道黑紫色的印痕。承包這片地的農民朱栓鎖,嚇得掉頭就跑,靈魂猛然暴烈起來,朱家這唯一苗裔的精神長城幾乎崩潰,因此,他沒看出這個死人生前是很健壯的,渾身都是肌肉和骨頭,這也讓辦案民警們很納悶了一陣:「誰能把這麼個壯漢殺死呢?」

這具無名屍體叫回了古洛,不,是叫他再次出山了。本來李國雄見案件結了——雖然具體的兇手沒抓到——非常高興,還請古洛和胡亮吃了一頓不錯的宴席。但還不到一個星期,就又發生了這起案件。市裡正在開一個重要會議,警方全力以赴保障安全,人手自然就缺了,於是,李國雄讓胡亮把古洛再請來幫忙。「過一兩天,這個會議結束了,我和你一起辦這個案。」胡亮笑著說。古洛就這樣又脫離了憂鬱的折磨,來到這個郊區現場。

古洛站住腳,說:「你們再仔細查看一下現場,一定要想辦法找到蛛絲馬跡,弄清他是什麼人。」俗話說,「虎死雄風在」,這用到古洛身上似乎不太吉利,但卻絕對貼切,警察們懾於他的名聲和威信,頓時緊張起來,仔細勘察著現場。

但是,現場如同洗衣機洗過一樣,非常乾淨。就連古洛也沒有看到什麼值得他稍微留意的東西。但他不是個那麼容易甘心的人。「清理得再乾淨,也會留下什麼的。不過,任何情況都是存在的,也許這次兇手就是清理得乾淨,一點兒線索也沒留下。」古洛在腦子裡把這兩個矛盾的想法想了幾遍,最後,蹲下去,仔細查看屍體。這本來是法醫的工作,但古洛好像現在就要確定兩個理論孰對孰錯一樣,檢查起了屍體。

他不看死者的相貌,也不看那發達的肌肉,因為這不存在於他——一個善於用腦筋的神探的眼睛裡,他抓起了屍體的手。這是一雙普通的手,沒有繭子,手指粗壯,生前一定很有力量。手指甲還算乾淨,但古洛卻看到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嵌著些東西。

「給我拿把鑷子來。」古洛喊著一個刑警。

古洛小心翼翼地從死者右手食指的手指甲里拉出了一點兒東西,像絲線一樣,似乎是黃色的,古洛拿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辣味道觸動了他鼻腔里的毫毛。「像是煙絲。」抽煙的古洛不敢肯定,就將這一毫米左右的絲狀物放進透明的塑料口袋裡。他又仔細察看死者的每個手指,沒有任何異常。「好乾凈!看樣子就這點兒東西了。」古洛知道什麼叫認命。

「拉回去,畫張像吧。」古洛說。

這是發現屍體的前兩天夜晚,一個黑影在闃無人跡的街道上走著,他走得很快,步伐有力,如果是個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健壯有力氣的人。當然,他知道自己有什麼能耐,可要說起特長,他卻是沒有的,因為那是技術性的辭彙。他沒有任何技術或養生之道,他有的就是力量、機智和殘忍的心,如果再有貪婪的慾望,那就構成了現在的他,一個有錢的但卻沒有正當工作的人。

正因為他有著特色的生計,因此,他是個非常謹慎小心的人,輕易不會出頭露面,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會去見自己的客戶,當然這主要是客戶的要求。但今天不同,客戶一定要見他,說還有一個活兒要他干。他有心拒絕,因為最近幹得多了些,「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他知道這是真理,為了不濕鞋,就要少在河邊站,所以,他要休息一段日子。今天白天,他都買好了去海南島的機票,明天這個時候,他就會躺在賓館的床上,身上被白天的太陽炙烤得又燙又痛,但卻很舒服。

但是,沒有人逃得過錢的誘惑,更何況這是一大筆錢。在接受對方的要求前,他猶豫了一下,因為錢數太大,他從來沒接過這麼肥的活兒。他想開口問,對方像是猜到了他所想的——即使在電話那頭——這是重要的活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麼一說,他立刻就釋懷了。沒問題,他說得很肯定。雖然對方可能是個不好下手的傢伙,但以他的經驗,是有把握的。

他現在要去取定金,對方並不打算用其他不見面的方式給他錢,而是要和他見面,說一來是錢多,二來也想見見他,雖然合作過,但從沒見過他。「你見我,我也見了你,以後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他想。也許他的想法太單一,也許他有些不謹慎,但他還是去了,這個謎到案件結束時,才揭曉。

後面的事不用說了,他就是那個被砸爛臉的人,一個強壯的死人。

一切都按規矩進行,畫畫像,在媒體上登出來,查找有無失蹤人員的報案,這些都是奇怪的工作,能讓你興奮地大喊,也能讓你頹喪得絕望。古洛知道至少在這幾天恐怕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嗯……」他思考了一會兒,對一個刑警說,「這人可能有前科。要不,怎麼會這麼橫死呢?你覺得我猜想得怎麼樣?」

「啊!我覺得您想得太對了,我咋就沒想到呢?」

「我再告訴你,我是瞎猜的。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就往可能性上走吧。你去查對一下指紋,就是咱們市公安局留的指紋。」

刑警走了,古洛又想了一會兒,覺得與其這麼等,還不如走走看看,也許能觸發一些新的想法。

於是,他漫步走進技術科,這裡多少還有一段一毫米左右的絲線一樣的東西,雖然鑒定起來很困難,但畢竟有個物件。技術員告訴古洛,他的鼻子沒有欺騙他,那是煙絲。

「煙絲?」古洛在心裡反問道,「煙捲兒的煙絲?怎麼會進了手指甲里呢?真是古怪。」古洛是個抽煙的人,他對煙絲怎麼能進手指甲里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姑且不去想了。

「是什麼煙的煙絲?就是什麼牌子的?」

「這……」技術員很為難的樣子,因為現在的煙捲牌子實在是太多了,雖然有資料庫,但由於煙絲太短,比對起來很麻煩,而且錯誤率太高。

但技術員倒也沒拒絕,他立刻開始工作。古洛知道這是件很難的事,但公安工作就是這樣。

他一邊拿出一支煙,點上,抽了起來,一邊看看煙捲,覺得煙絲很難進到指甲里。他想著,忽然靈機一動,對技術員說:「先別忙著跟煙捲比較,有可能是煙斗絲。我去市場上找找,看哪兒有賣這東西的。」

「不會是旱煙吧。」技術員很謹慎,但他不抽煙,所以,古洛笑了笑說:「旱煙一般是煙葉,成不了煙絲。」

但結果讓他很失望,煙斗絲哪兒也沒賣的。古洛想了一會兒,就讓民警打電話問問各個縣裡煙絲的情況,尤其是那些產煙的縣。

第二天,得到的第一個消息是打擊,在本市犯過案的人的指紋都進行了對比,但沒有這人的指紋。

「電腦真是個好東西,這麼快就處理完了。」古洛不由得心裡讚歎道。讚美歸讚美,失望還是失望,可方城縣來的消息,讓古洛振奮起來。方城縣賣煙斗絲,是當地自己製造的。古洛立刻讓對方用快遞送來一份樣品。

方城縣是產好煙的地方,用那裡的煙葉能製造出最好的香煙。古洛對此倒是很了解。

這又是一個等待的過程,讓古洛心焦,但又無可奈何。他安慰著自己:「這是有快遞了,如果沒有還要慢呢。」

但他沒想到,快遞也會出差錯。不知為什麼,快遞第二天還是沒到,古洛急了,又給方城縣打電話,那邊更急了,索性派車又送來新的。「下半晌兒就能到。」刑警隊長說著農村的土話。

古洛又悠閑起來,當然這是被逼的,因此,他一點兒也不痛快,只好抽著煙,喝著茶,看看報紙和雜誌。

下午兩點,胡亮回來了。

「好傢夥!會議總算完了。咱們的人都撤回來了。這兒怎麼樣?」他看看古洛的臉,就後悔問了多餘的話。

「等著。」古洛大體上給胡亮說了說情況,最後,又加了一句:「等著!」

「我納悶的是,現場真乾淨呀。」胡亮皺著眉頭說。

「不是還留下這點兒蛛絲馬跡嘛。」

「那倒是。沒有失蹤人口的報案?畫像也沒人認出來?」

「沒有。」古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但他實在是沒把握,就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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