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進展

胡亮的心裡是又緊張又興奮,他摩拳擦掌,好想大幹一番。上幾次他都獨自承擔了偵查任務,但好壞參半,這是他安慰自己的評語,其實,他知道應該說是虎頭蛇尾,畫龍點睛之筆都讓古洛做了。他一方面服氣,另一方面又不服氣。這次他下決心一定要做出個樣子來,也讓古洛看看神探並不僅是他一個。「我胡亮也不是白給的。」他越想,心氣兒就越高,車也就開得越快。一路上他在頭腦里反覆地回想著他的推理,從中找著破綻,直到滿意時為止。

胡亮是這樣想的:如果殺害梅蘭英是有預謀的,那就是兇手有殺害她的動機。從目前的調查結果看,馬清水有動機,但他已經死了,這就增加了破案的難度。他在和古洛分開時,古洛像是無意一樣,說:「梅蘭英的態度有變化,挺有意思。」胡亮立刻回憶起梅蘭英曾經一度好像不想告馬清水了。「這裡面有蹊蹺。」他的思維被打擊了一下,心「怦」地一跳。「老傢伙!真狡猾……還給我留面子呢。」他想到這兒,不由得笑了。那麼,怎麼破解她態度的變化呢?胡亮想到了梅蘭英的家人。「他們肯定隱瞞了什麼。這家人真能裝。」胡亮憤憤地想,「如果在這裡找到突破口,那麼就有了重要線索了。」

一心二用,是胡亮的專長,他猛地剎住車,梅蘭英的婆家到了。

梅蘭英的孩子去上那些多得數不清楚的輔導班了。何梁的父親和繼母在家。兩次打擊讓老頭子瘦了不少,人也蔫兒了。老太太由於沒有血緣關係,精神頭兒不減當初,而且血腥味兒似乎刺激了她那顆永不服老的心。

「還沒破呢?你們可真是,要我……算了,算了,我也體諒你們。案子要是好破的話,也不要警察了,我們自己就幹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們幹得真不咋好。兩個人被殺了,兇手現在還逍遙法外呢。我都替你們丟人。不過,這也不怪你,你和這沒關係。」胡亮聽了半天,才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呢。

「要想聊天,咱們改日子。我就問你們一件事,因為你們是何梁的父母,不是梅蘭英的,我想你們會說老實話的……」

「我們什麼時候不老實了?我們……」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不過是場面上的話。我們發現梅蘭英不想告狀了。你們知道這裡面的原因嗎?」

「不想告狀了?對,是不想告了。什麼原因?這我們不知道。這……」老太太回頭看看老頭子,何梁的父親很緊張的模樣,胡亮這才知道老頭子並沒有糊塗。

「誰說她不告狀了?」何梁的父親聲音很嘶啞,發音又含糊,不注意聽,是不懂他的話的。

「是她自己和我們說的。」

「那是她的緩兵之計,怕你們和那個姓馬的是一夥兒的。」老頭子很堅決地說。

「噢。」胡亮知道在這裡問不出什麼了。

這兩個老人和那兩個完全不同,梅蘭英的父母是樂天派,女兒的死給他們一貫樂觀的情緒罩上了陰影,但他們還是很堅強地接受了這一切,而且還保持著不養育第三代的規矩。「來玩玩兒行,別的不行。」老兩口給兒女們說。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和第三代沒有過深的感情。

「人都沒了,你們還查個啥呀!」梅蘭英的父親說。他是個很利索的老年人,背頭,梳得一絲不亂,染過的黑色頭髮泛著頭油的光澤,聽得出他十分悲傷。

老太太同樣乾淨麻利,也沒發福,梅蘭英像她的母親。「他的意思是說,就是抓著了兇手,蘭英也回不來了。」

「是。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胡亮詢問時完全是古洛的作風,就是你說你的,我問我的。「梅蘭英在死前好像不打算再告狀了,是你們做了工作?」

「沒有。這事兒和我們有啥關係?她願意告就告,不願意告就撤。我們不管那些閑事兒。」老頭子說。他的悲傷在這一刻已經煙消雲散了。

「好一對冷酷的父母!」胡亮出來後想,「看樣子,他們是真不知道。那唯一知道的應該是何梁的父母,他們似乎和梅蘭英更親近些。但他們又不承認,或許也不知道。」胡亮想了一會兒,「如果有金錢關係,那麼錢在哪裡?她的家搜查過了,現金在正常範圍內。去銀行查查她的存款,這又要和銀行方面聯繫了。」

第二天中午,梅蘭英的存款就查出來了。她在三家銀行里有存款,一家存的是她的工資,一家存的是何梁的工資,還有一家也存了不少錢。但是,胡亮仔細看了這些賬號的往來賬目,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就怪了,難道和我推測的不同?梅蘭英和馬清水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她不想告了,是她有其他原因,也許是太麻煩了,也許對紀檢部門或我們公安局失去了信任,也許……不,不會的!她是個極其頑固的女人,從好的方面講,是執著、堅強……」胡亮又想了很長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煩悶,就走出公安局,來到街上。

這是熟悉的街道,路重新鋪過,但兩邊的房子依然是陳舊的歐式建築,岔開的細樹枝幾乎要碰到二樓的窗口,風吹過來,樹葉輕聲叫了起來,似乎在訴說著往日的回憶。七月末的陽光毒辣地射在沒有樹蔭遮蔽的馬路上,泛著暑氣。

「這個案子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的推測錯了?可古洛不也說梅蘭英的態度不對勁兒嗎?慢點兒!」胡亮的腦海里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絲猜測,非常微弱,但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對!她會這麼做的。」但胡亮接著想起的形象卻讓他躊躇,「不像呀!」他想著,「不,即使如此,也要查一查。人不可貌相嘛。」

他急忙回到辦公室,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濕透了,汗的味道熏得他噁心。他也顧不得了,馬上和銀行取得了聯繫。

「就是這個名字!」他叫道。接下來的事情讓他想喊都喊不出來,這種興奮他好長時間沒體會到了。「好個賬目!鐵證如山!」他下意識地拿出車鑰匙,在空中畫著圈,急匆匆地跑到樓下。

他後悔,非常後悔。一輩子清白做人,沒有虧負過誰,但妻子卻在他中年時去世了,兒子也先他而去。他是那麼傷心,唯一剩下的理智就是檢討他的一生,想在其中找出報應的事來。但他實在沒有這種事,他是個普通職員,一個會計,一輩子謹小慎微,養家糊口是他主要的責任。後來,兒子大了,能掙錢了,並且越掙越多,讓他都害怕起來。但他也知道,兒子雖不是城府很深而導致不愛說話,但卻是心中有數的人。「犯法的事,他是不幹的。」他堅決相信兒子這一點。但他卻死了,媳婦說是被人謀殺的,不久,媳婦也死了,這回真是被人殺害的。「警察有個屁用!破案對他們是驚喜的事,比過年還稀少。」他嘲諷和憤怒地想著那些無能的警察。同時,心裡則有了一絲安慰。「同理,他們對這件事也不會知道的。」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兒子和兒媳死得不明不白,應該有點兒補償,人不給,天給!

這麼一想,再加上他對錢的熱愛,緩解了他心中的傷痛。「人終有一死嘛。關鍵是看活人怎麼樣!只要在世的人活得好,死人也合眼了。」想到這兒,他的心更輕鬆了。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的警察卻出現在他的眼前,這讓他既緊張又厭惡。

老伴兒跟在警察的後面,眼光飛動著看著他。「沒出息的東西!」他心中罵道。雖然他很喜歡,也可以說是愛這個後老伴兒,但總覺得不如先前的那個聰明、機靈、有教養。

「我去了銀行……」胡亮學古洛很到家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看這兩個老人有什麼反應。老頭兒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任何錶情,老太太則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查了梅蘭英的賬戶,一切正常。」胡亮似乎聽到了滿屋子都是呼氣的聲音。「哈哈!你們別高興得太早。」他像貓玩兒老鼠一樣,又停頓了一會兒,說,「可是,我覺得事情非同一般,還要細心調查,尤其是她的親屬,難道他們就沒有被牽扯進去?」說完後,胡亮立刻後悔了,他對自己非常不滿,因為他還是沒有學會古洛解釋案子時的故弄玄虛。即使如此,他也感到滿屋子沒有了空氣的流動。

「這個郭繼芬,是你吧?」古洛看著老太太說。老太太的臉立刻失去了血色,「這裡的賬目很有些意思……」他的話被打斷了。

「別說了!我們告訴你實話。」是何梁的父親在說話。他知道就是滿天落的餡餅像下雨一樣,也不會砸到他的。「就這個窮鬼命。」他罵著自己。

「好吧。這回該說實話了。」

「我……」老太太剛要說話,老頭子就打斷了她的話。「和她沒關係,是我讓蘭英用她的名義存起來的。你有話就問我吧。」他在沙發上挺了挺身子,他覺得這輩子他是第一次挺起了胸,是為了他愛的人。老太太不禁哭了起來。

「說說怎麼回事?」胡亮看看老太太,沒有制止她。

「這錢是那個馬清水給的。我兒子死後,我兒媳婦就認準了是馬清水害了他,用的是外國進口的毒藥,所以你們和醫院都查不出來。她就四處上告,中間雖然病了一場,可她出院後,更有精神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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