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胡亮是從不做夢的。據說,身體好的人不做夢,不,不是不做夢,是做了夢就忘記了。身體虛弱的人往往能記住夢境。胡亮醒來時,也沒搞清是做夢還是真實。他沉靜了一會兒,才想起那夢是調查過去的一個案子時,調查那些人的情景。「真邪門兒!就像當時一樣,夢還能複製現實嗎?」胡亮感到很納悶。
那是一個男人,個子矮小,叫侏儒有些過分,但確實很小。他是公司的總經理,叫何大偉,一副傲慢的嘴臉,有些像馬清水,但在禮貌方面似乎比馬清水還差,從好的方面想,或許這正說明了他的清白。但本來警方也沒懷疑到他呀!「一個冷酷無情的人!沒有人想在這種人手下幹活兒。」胡亮當時想,現在也這樣想。但後來他卻很喪氣,因為他覺得自己到現在為止還不是個傑出的觀察家。「如果是古洛呢?」他不由得想起古洛,這種強迫症似的聯想,讓他很痛苦。「老頭子根本就不會做這種猜測。他才不去觀察這個總經理呢,也不會討厭他!」他想。
「你去問問別人。我不知道。我是抓大事的,哪有閑工夫管個中層幹部的私事。」他怒氣沖沖地說,好像警察調查傷了他的自尊一樣。
「就你所知道的,說!」胡亮是有名的愣頭青,根本不管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大型國企總經理。
何大偉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咧嘴笑了一下,嘴真大,活像個小妖怪。「年輕人,氣沖呀!我可和你們的領導都是好朋友啊。你像……」
「我沒問你這個。就是他們都在這兒,你也得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他這人沒有仇人,挺會為人處世的,家裡也很和睦,老婆那麼漂亮。我知道的就這些,你再問也沒用。真的,我作為這麼大的領導,能不懂國家法律和你們的工作嗎?剛才是因為我工作上的一些麻煩,心情不好。」他並沒有道歉,而是在解釋。
「真怪!怎麼夢見這麼個東西。」胡亮心情頓時懊喪起來。可他並沒有擺脫夢境,而是接著回憶了起來。
後來見的是那個副總經理,女性,四十歲左右,相貌平平,但卻有一種能打動人的氣質,也許並不能引起性方面的騷動,但確實讓人難忘。她中等身材,穿著西服套裝,胡亮敢打賭,她不會穿別的衣服,她的體型就是為套裝長出來的。她燙著發,眼睛不大不小,鼻子尖峭,薄嘴唇,黃白色的皮膚。她的坐姿是很標準的,像是一座雕像,動也不動。她的名字叫石馨薇,姓更符合她的舉止做派。她說什麼來著?胡亮回憶著。
「他是個好人,好乾部,好同志!他被害是我們想不到的。」
「他沒有仇人嗎?」
「仇人?這麼說吧。你說我們總經理殺人,我相信,你說他有仇人,我不相信。」「真是奇怪的比喻!」胡亮想。女人忽然笑了,說:「你看我們總經理能殺人嗎?」
「這倒是。」胡亮想起總經理那矮小得像侏儒般的身材,也笑了起來。
回憶到這裡,胡亮心情好了一些。那個美麗的女人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里了。
被害人的妻子,當時站在客廳中央,筆直地站著,一動不動。她高個子,身體苗條勻稱,明亮的眼睛帶著幾分性感。
「他死了?我現在信了。他身體可好了,能吃能睡的。我當時跟他好,有一半兒是看上他的身體了。一般人能殺了他?我都不信。可不信也不行呀!他不是死了嗎?我說的對吧?」她眼睛是紅腫的,眼下有黑色的陰影。
「他有仇人嗎?或者其他的……嗯,能幹出這種事的……」
「仇人?」女人皺著眉頭,看樣子在拚命思索著,「沒有。還真沒有!你這一說,倒提醒我了,他還真沒有仇人。怪人!唉,我才發現他是個怪人。怎麼會沒人恨他呢?還是個中層幹部,能不得罪人嗎?可我想來想去,他就是沒有。我和他這麼長時間,還不了解他呀!沒仇人,就是對他有意見的人好像都沒有,連我還有呢。」她忽然沉默下來,眼睛失去了焦距。
「他沒說過單位的事?」
「沒有。他從不說單位的事情。還告訴我,單位和家千萬要分清。單位的同事再好也是同事,不是家人,也不能成為朋友。你看說得多好!他可真聰明!」她嘆了口氣,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不是個一流演員,就是個一流傻瓜!」胡亮當時這麼判斷道。
「你出什麼神兒呀?把那個年薪三十萬的小子叫來!」古洛一進門就喊道。
他的聲音通過讓人難以理解的聲電轉換魔術,又通過同樣讓人難以理解的喝汽油的怪物,在終點就是一頓極其劇烈的敲門聲。
「找我啥事兒?我很忙。知道嗎?我年薪三十萬,不是你們能賠得起的。」說話的人身材不高,很結實,即使在北京上了名牌大學,又工作了幾年,但身上的土氣還是有一些的,當然這需要古洛這樣的火眼金睛才能看得出來。「學得挺快。」古洛想。
「你是劉彼得嗎?」爹媽起的名是劉滿庫,他嫌土,一步到位,索性叫了個外國名。
「Yes。」
胡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色俱厲地說:「什麼三十萬、四十萬?!就是三百萬,你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你有義務回答有關公共安全的問題,如果說謊,就是偽證,後果嚴重。你知道嗎?」
「我?你有沒有搞錯。我有說謊嗎?」東北的土腔、港台的表達方式,很有些意思,連胡亮都想笑了。
「七月十三號,你明明在家,為什麼說沒有?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案,你作偽證,我可以把你拘起來。」胡亮嚇唬著他。
劉彼得的臉變白了,他看了看古洛,又看了看房門,說:「我……沒說瞎話呀!那天我是不擱那兒。」人一害怕,就想家,他的口音也一樣,回歸故里了。
「沒有?看看照片!」胡亮已經讓技術人員將錄像帶轉成了照片,他指著照片上的樓說:「是你的房子吧?」
劉彼得仔細看了一會兒,他不愧是名牌大學畢業,認了出來:「嗯哪。」
「看看日子!是不是七月十三號?」
「是。」劉彼得點點頭。古洛看見他的眼睛開始轉了起來,就趕快說:「那天的事,回憶一下。」
「其實吧。我……上回也不算騙你們,情況是這樣的……」
「好了。不說上回的事了。你那天回來後,大約在十點多鐘,聽到樓上有什麼動靜沒有?」
「這……」劉彼得的眼睛把屋子各個角落都掃了幾遍,還想跳到窗外去。
「快說!說實話是你的義務,也是做人最起碼的道德。說謊是最下流的作風,可……」胡亮說。他最近最愛說做人和做人的道德話題,在這裡他又找到可以發揮的地方了,不過,他突然想起現在這樣做不合適,就打住了話頭。
「你肯定聽到了什麼。你們的樓上下層隔音並不好,何況是你的樓上。」古洛緊盯著問。
「聽到點兒。可我不知道是……那個……殺人呀!」劉彼得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眼睛停止了轉動。
「是什麼樣的聲音?」
「好像是有人闖進去了。不,我也不敢肯定,後來就聽到上面的動靜挺大,像是幾個人在跺腳一樣。我還尋思上去問問,告訴他們什麼叫公德。可就那麼一會兒工夫,就沒動靜了。」
「大約是幾點鐘?」古洛說。
「不是大約,我這人做事就講究個認真。我看了掛鐘,是十點五十多一點兒。」
「那天你一直在家嗎?沒出門?」
「沒出門。」
「你沒聽見走廊里有什麼異常的聲音?」
「沒有。我洗了個澡,就睡覺了。每天累得跟王八犢子似的,一落枕,就睡著了。啥也聽不見。」
「不是說謊吧?」
「絕對沒有。」
「你走吧。」古洛揮揮手。
「走?我能走了?」
「快走吧。小心那年薪三十萬跑了。」
「嘿嘿。」劉彼得尷尬地笑了笑。
李國雄滿面紅光,心情舒暢,最近他血壓被藥物遏制住了,自然高興。其實,他到現在還不明白,高血壓從得的那天起,就要終生服藥。他總是覺得好一些,就不吃藥了。他經常說:「是葯三分毒!」幾乎沒有人不同意的,但那些人都沒得高血壓或其他慢性病。
「我給你弄點兒中藥吃吃。那玩意兒沒毒。」妻子是個偏方大王。
「嗯。祖國的瑰寶嘛。」他很是同意。
中藥確實好,沒有副作用,但也沒正作用,他的血壓一下子就跳到190,把醫生都嚇了一跳。於是,就又服起了毒藥。「等好點兒了,弄個好中醫方子。」李國雄一邊聽著醫生的教訓,一邊在心裡下著決心。
好心情總是不長久,大概人人都有這個體會。一個電話預示著李國雄就要變得煩悶了。是局長的電話,李國雄是個極其聰明的人,當然是在走仕途方面,他從局長的語氣中聽出來點兒什麼,就急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