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伶!拉斯維加斯!

上城區有著各式各樣的俱樂部,而「女伶!」或許就是最知名的一間,同時也是最迷人的一間。「女伶!」是男人借著打扮成他們最喜愛的女歌手,來觸碰自己內心陰柔面的地方。他們會擷取偶像的歌唱天賦,進而踏上舞台,唱出他們的內心渴望。在「女伶!」里,女孩們只想找點樂子。

我曾經來過這間俱樂部,在偵辦夜鶯案的時候,但是我很希望俱樂部經理已經忘記那檔事了。當時所有變裝歌手遭受外界勢力附身,攻擊我和我的朋友,導致我們必須摧毀這個地方。這整件事並非我的錯。好吧,技術上而言,是啦,是我的錯;但是至少我很確定當天的事在道德上是站得住腳的。至於後來這間俱樂部必須全部打掉重建,真的不能算是我的錯。

我站在「女伶!」外面,仔細打量這裡。看起來就和我印象中一樣——絢麗誇張,俗不可耐。為了心靈健康著想,我們應該立法明令禁止同一個場所中裝飾這麼多霓虹燈才對。你沒有辦法因為一個地方完全沒有品味而去批評它的品味,但是我總覺得大門上方的霓虹招牌讓我聯想到吞劍表演。

許多神情愉快、美貌出眾的年輕人悠閑地出入大門。他們成群結伴,抬頭挺胸,勾肩搭背地嬉笑交談。這裡是他們的地方,他們的夢想,他們的人間天堂。這裡就是……保羅·葛里芬的俱樂部。我很好奇當我終於找到他時,他究竟會打扮成什麼東西(或什麼人)。

我漫不經心地穿過大門,覺得自己的白色外套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一心只希望不要碰到任何曾經歷過上一次……不愉快事件的人。站在門旁的魁梧保鏢是安·瑪格莉特 ,身穿豹紋緊身衣,頭戴火紅假髮,臉上的妝出乎意料地淡。此人打扮得與本尊極為相像,除非你接近到可以看見他突起的二頭肌。他迅速往中間一站,阻擋我的去路,臉上隨即籠罩在一股非常不女性化的陰霾之中。

「你不準進去。」安·瑪格莉特冷冷說道。「這裡不歡迎你,約翰·泰勒,你這輩子都別想進入這間俱樂部。我們本來打算對外宣布永遠不歡迎你,並且焚燒你的肖像,不過我們知道你一定不會在乎。你永遠不能踏進『女伶!』,就算你再度投胎轉世也不行。我們才剛剛整修完畢,並且加裝了所有真正厲害的全新安全系統,就連你也不可能強行突破。我持有專門用來對付你的新武器!可怕的武器!強大的武器!」

「那你為什麼不拿出來用呢?」我提出合理的質疑。

安·瑪格莉特神色不安地變換站姿。「因為此刻夜城之中流傳了各式各樣關於你如何打贏莉莉絲大戰的傳言。他們說你做了一些即使以你的標準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事。他們說你用一把火燒掉諸神之街,並且吃了梅林的心臟。」

「這些聽起來真的像是你以為我會做的事嗎?」我問。

「媽的,沒錯!嗎啡修女出了什麼事?湯米·亞布黎安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們的屍體至今未曾尋獲?」

「相信我,」我冷靜地說。「你真的不會想知道的。我已經盡全力了,但是畢竟無法拯救每一個人。現在讓我進去,不然我一把火燒了你的假髮。」

「野獸!」安·瑪格莉特小聲說道。「惡棍。」不過他還是讓到一旁,放我進去。等在門外濃妝艷抹的人們默不作聲地看著我進入俱樂部,但是我沒有回頭。他們可以感應出恐懼。身處立體派小隔間中,穿著緊身皮衣的衣物保管女服務生是一九六○年代的席拉·布萊克 。她顯然記得我上次來此的情況,因為她一看到我就立刻躲到櫃檯下方,一直躲到我走開才敢出來。很多人在我面前都會出現這種反應。在穿越大廳進入俱樂部主廳的路上,我感覺得到各式各樣的武器在追蹤瞄準我的位置,但是沒有任何武器當真的鎖定我。有時我的名聲比二十三世紀的防護力場還要有用。

我推開以金葉子裝飾的兩扇大門,進入堪稱「女伶!」俱樂部心臟部位的超大舞廳。我一進門立刻停下腳步,為眼前的全新裝潢所震懾。俱樂部呈現七○年代風格,拉斯維加斯七○年代的風格,廳頂架設一顆不斷旋轉發光的巨大迪斯可閃光球。四周不停閃耀著耀眼的強光與奪目的色彩,有時華麗,有時粗俗,一面牆前擺了一整排的吃角子老虎機,還有一座鏡面吧台,以及一排長腿女子歌舞隊在升降舞台上載歌載舞。這裡給人一種七○年代不曾結束的感覺,一種永遠舞動不休的周末夜狂熱 味道。

許許多多身穿訂做服飾的美麗花蝴蝶在擁擠的餐桌間翩翩起舞,以興奮的語氣大聲吶喊,嘻嘻哈哈,發出歡愉的尖叫。這一切都華麗到幾乎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歌舞團在如雷的掌聲中翩然下台,緊接著上台的是一名妓女打扮的桃莉·芭頓,神采飛揚地演唱一首組曲。我在餐桌之間遊走,對著許多著名的面孔點頭示意,但是完全沒有人向我微笑。他們都知道我,也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他們要明白地讓我知道我有多不受歡迎。我常常碰上這種情況。升降舞台上,桃莉騰出位置,讓一個瑪丹娜和一個布蘭妮上場,兩人合唱一首《我有你,寶貝》。

我還在尋找保羅·葛里芬,或是某個看起來像他的人。愛蓮娜曾向我形容他兒子的長相,以及他可能會作什麼樣的打扮,但是我對他的印象始終局限於一扇上鎖的門後充滿恐懼的聲音。我必須找個人來問,而在這裡套取答案絕對不會是件容易的事。就跟在黑卡蒂茶室一樣,每張餐桌旁的女孩都在我接近的時候變得鴉雀無聲,默默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然後又在我路過之後高談闊論。

接著我瞥見霰彈蘇西的身影,在舞廳另一邊的餐桌之間移動。我的蘇西,身穿黑色的機車皮衣,背上的槍套中插了一把霰彈槍,胸前掛了兩條彈帶。她來這裡幹什麼?她應該在荒蕪之地獵殺一筆獎金才對。我擠過層層桌椅跟人潮,不過在來得及張口叫喚她之前,她已經轉過身來面對我,而我也立刻認出那根本不是我的蘇西。他站在原地,等我過去。人們朝四面八方走避,深怕遭受衝突波及,但是裝扮成蘇西的人始終站在原地,平靜冷淡,不動聲色。或許他只是在模仿他所扮演的角色。走近之後,我可以看出他跟本尊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但是此人身上依然散發出強烈的危險氣息。

「為什麼?」我問。

「我在向蘇西·休特致敬。」對方的聲音低沉嘶啞,和本尊的聲音十分相像。「霰彈蘇西是我的英雄。」

我緩緩點頭。「儘管如此,還是不要讓她看見你這個樣子。」我說,語氣並不嚴厲。「蘇西喜歡二話不說舉槍就開,而且開槍後也不問問題。」

「我知道。」冒牌蘇西說。「她不是很棒嗎?」

我放他走。我有點懷疑夜城中的某處是否有誰在向約翰·泰勒致敬,但是我不喜歡問這種問題。以我的運氣來看,假扮我的多半會是個變裝癖女人。正當我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一名身材高大的安潔莉娜·裘莉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此人從頭到腳包在閃閃發光的黑色塑膠緊身衣里,外面掛滿了皮帶、扣環以及飾釘。他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雙手扠在閃亮的腰身上,撅起厚厚的嘴唇,一臉不屑地瞪視著我。他表演得實在太傳神了。我簡直有種想要鼓掌的衝動。

「我是這裡的經理。」安潔莉娜冷冷地說。「你來這裡做什麼,泰勒?我們對你發布的獵殺賞金難道還不算明顯的暗示嗎?你給我們帶來的麻煩還不夠嗎?」

「你很難想像我有多常聽見這些問話。」我冷冷地說。「放心,我只是來找人的。」我停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安潔莉娜深深的乳溝。「你知道,你的乳房看起來有夠真實。」

「本來就是真的。」她語氣冰冷地說。「不要彰顯你的無知,泰勒。『女伶!』並不只是為了喜歡打扮漂亮的男人而存在。我是個變性人。有老二的馬子,如果你一定要這樣看的話。『女伶!』為變裝癖、變性人以及超性人提供服務。所有面對命運的扭曲、出生在錯誤的肉體之中的人們。『女伶!』是為了所有性別認同錯誤,並且鼓起勇氣面對新生的人們而存在。改變我們自己,讓我們擁有我們一開始就應該擁有的性別。告訴我你在找誰,我會為你指引正確的方向。越快讓你離開這裡,我們就會越開心。」

「我在找保羅·葛里芬。」我說。

「誰?」

「少來這套。夜城裡所有人都聽說過葛里芬的孫子。」

安潔莉娜聳聳肩,不為所動。「我總要試著隱瞞看看嘛!保羅就跟許多其他人一樣,是為了追求隱私而來。他擁有比大部分的人更充足的理由不希望被找到或是被認出來。自從我們把一個狗仔隊插死在停車計時器上之後,他們就知道想拍照必須先經過我們的允許。但是即使如此……我猜如果我不告訴你,你也會運用天賦找出他……看見那邊那張桌子了嗎?去那裡找波麗。」

「你真好心。」我說。

「千要不要這麼以為,牛仔。」安潔莉娜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知道,你那件事過後,我們曾經試圖申請保險,但是保險公司拒絕給付。很顯然地,你被歸類於自然天災以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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