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很難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而當無法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的時候,就是從犯罪現場開始查起的時候了。或許犯人會在現場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比方說印有他們姓名以及地址的名片。在夜城,再詭異的事情都曾發生過。離開會議室後,我轉向管家霍伯斯,以強硬的語氣提出要求。
「我需要去梅莉莎的房間看看,霍伯斯。」
「你當然需要,先生。」他冷冷說道。「但是恐怕在那裡找不到什麼線索。」
霍伯斯再度領頭穿過一連串走廊。我開始考慮是否該討份地圖,免得霍伯斯突然決定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所有走廊都給我一種不自然的寧靜感。這座殿堂極其巨大,但當真居住在裡面的人卻少之又少。我們一路上只遇見身穿制服的僕役,而他們通通對我和霍伯斯保持距離,低頭快速通過,不敢直視我們的目光。儘管我擁有極差的名聲,但這次我不認為他們怕的人是我。
最後我們來到一座老式電梯前,具有洛可可風格黃銅滑門的那種電梯,呈現出強烈的裝飾藝術風味。霍伯斯隨手拉開沉重的電梯滑門,我們隨即踏入其中。電梯內部大到足以舉辦一場親密晚宴,四周的牆壁都是品味獨特的彩繪玻璃。霍伯斯拉起電梯大門,大聲說了聲「頂樓」。電梯地板微微一震,接著我們就開始向上移動。對這樣一座年代久遠的機器而言,上升的過程堪稱十分平穩。我四下尋找顯示樓層的面板,結果發現整座電梯並沒有任何控制裝置和指示燈。
「我發現整座電梯都沒有任何控制裝置和指示燈,霍伯斯。」
「的確,先生。葛里芬殿堂里所有的電梯都預設為只針對授權的聲音產生反應。這是一項安全措施……」
「那麼梅莉莎的綁匪是如何抵達頂樓的?」
「這是一個好問題,先生,我相信你遲早會幫我們找出答案的。」
「不要再和我說這些廢話了,霍伯斯。」
「是的,先生。」
電梯停了下來,霍伯斯拉開滑門。我走出電梯,踏入一條兩邊牆上都是房門的長廊。光線柔和舒適,牆壁沒有任何裝飾品跟雕飾,地上鋪了一層波斯地毯。所有的房門看起來都十分堅固,我心想不知道葛里芬家族的人晚上會不會鎖門。在這種環境下,在這種家族之中,換成是我的話一定會鎖門。霍伯斯關上電梯滑門,迎上前來,站在離我非常近的距離。侵犯他人的私人空間是標準的挑釁策略,但是我曾面對過許多諸神之街的怪物,並且把他們搞得像嬰兒般嚎啕大哭,憑他一個目中無人的管家是絕對嚇不倒我的。
「這裡是頂樓,先生。所有家人的卧房都在這裡。當然,並非所有家人都住在家中。威廉少爺跟愛蓮娜小姐都在城裡擁有自己的住所。保羅少爺跟梅莉莎小姐沒有。葛里芬先生限制他們必須住在這裡。」
我皺眉。「他不允許小孩跟他們的父母同住?」
「這也是一項安全措施,先生。」
「帶我去梅莉莎的房間。」我說,提醒他是誰在發號施令。
他帶我沿著走廊前進。走廊很長,房門很多。
「客房?」我指著那些房門問道。
「喔,不,先生。客人不得在此留宿,先生。只有葛里芬家族的人才能在這個屋檐下過夜。這也是為了安全考量。這些房間都是家族卧房,讓所有家族成員能夠隨時換房,免得他們覺得受困於同一間卧房中太久。我很可以了解卧房對於永生之人來說是個大問題。」
我們繼續前進。「那麼,」我說。「你認為梅莉莎發生了什麼事,霍伯斯?」
他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我真的不清楚,先生。」
「但是你一定有點想法吧?」
「我盡量不要有任何想法,先生。自我的想法只會阻止我為葛里芬家族提供適當的服務。」
「你來這裡之前是做什麼的,霍伯斯?」
「喔,我一直都在當管家,先生。」
我相信。如果不是多年在職訓練的成果,沒有人能夠練就那副高傲的神色。「其他僕人呢?他們在梅莉莎失蹤之前都沒有聽見或看見任何可疑以及不尋常的事情嗎?」
「我已經很詳細地盤問過所有僕人了,先生。如果他們有任何線索的話,一定會告訴我的。任何線索。」
「梅莉莎失蹤當晚,你有接待任何不尋常的客人或是不速之客嗎?」
「葛里芬殿堂總是有人來訪,先生。」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總是如此規避問題嗎,霍伯斯?」
「我儘力而為,先生。這就是梅莉莎的房間。」
我們在一扇跟其他房門沒什麼兩樣的門前停下。堅固的木質門面緊緊關閉,沒有明顯的攻擊或是強行進入的跡象。我拉了拉黃銅門把,輕輕一扭立刻轉動。我推開房門,看向其中。面前的房間空無一物。牆上沒有男孩團體的海報,沒有絨布娃娃,沒有傢具,只有四面空白的牆壁,一張簡單的床鋪,以及一張更簡單的椅子。沒有任何青少女曾經居住在這裡的跡象。我看向霍伯斯。
「告訴我她的房間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她的房間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先生。」
「是葛里芬下令清空這個房間嗎?」
「不,先生。事發之後,這個房間就是這個樣子了。」
「請解釋。」我語氣不善地說道。
「是的,先生。梅莉莎小姐當晚本應下來與其他家人共進晚餐。主人跟太太一直都很堅持所有家人只要在家都應該一起用餐。威廉少爺和愛蓮娜小姐都已出席,她的兒子保羅少爺也是,但是梅莉莎小姐遲到了,而她通常是不會遲到的。當我們發現她沒有出現的時候,主人就派我去找她。抵達卧房時,我發現房門留有一條縫隙。我敲敲門,沒有回應,於是我探頭進去察看,以免她身體有什麼不適,結果就發現裡面變成這個樣子。梅莉莎小姐從來都不沉溺物質生活,但即便如此,這個樣子還是太誇張了。我立刻按下警報,安全人員徹底搜查整座宅邸,卻完全找不到梅莉莎小姐的下落。」
我看著他一會兒。「你是說,」我終於開口說道。「綁匪不但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之下帶著梅莉莎離開葛里芬殿堂,還順便把她房裡的東西通通帶走?完全沒有人看見?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是的,先生。」
「我很想給你一巴掌,霍伯斯。」
「我認為我該提醒你除非葛里芬家族的人授權,不然任何魔法都不可能在葛里芬殿堂之中發揮作用,先生。所以梅莉莎小姐不可能是被魔法傳送出去的……」
「除非有她授權,或是她的家人授權。」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先生。」
「不,霍伯斯,把活生生的章魚釘入牆壁之中才是不可能的,其他事情都只是非常困難而已。」
「你的見識令我欽佩,先生。」
我還是認為是自己人乾的,但是我仍不打算公開這個想法。
我再度看向空蕩蕩的房間,試圖召喚我的天賦,期待可以看出一點蛛絲馬跡,但是我的心眼說什麼就是睜不開。某個力量強大的人物真的很不希望我利用天賦解決這個案子。我已經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和我玩遊戲了……
身後的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我轉頭望去,看見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僕來到霍伯斯面前行屈膝禮。可惡,這裡的僕人個個無聲無息。這時女僕也對我行了個屈膝禮,彷彿在突然之間想到一樣。
「對不起,霍伯斯先生,」女僕說道,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但是夫人吩咐我來告訴你,她想要在泰勒先生離開之前見他一面。」
霍伯斯看著我,揚起一邊眉毛。
「喔,請教教我你是怎麼辦到的。」我說。「我一直都很想學會像那樣揚起一邊的眉毛。」
女僕輕聲嬌笑,偏過頭去。霍伯斯繼續凝視著我。
「喔,有何不可。」我道。「跟夫人談談也好。她可能會知道點什麼。」
「我不抱太大期望,先生。」霍伯斯說道。
女僕去忙她自己的事,霍伯斯帶我沿著走廊往回走,朝瑪莉雅·葛里芬的卧室前進。我很好奇她為什麼要見我,以及她知道些什麼關於孫女的事是傑若米亞沒有告訴我或不願意告訴我的。女人常會在男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跟另一名家族成員分享秘密。我們終於在另一扇毫不起眼的房門前停下腳步。
「瑪莉雅·葛里芬的房間,先生。」霍伯斯說道。
我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不是傑若米亞和瑪莉雅的房間?他們分房睡?」
「是的,先生。」
我沒有繼續追問。反正他是絕對不會告訴我的。
我點點頭,他隨即在門上輕輕敲了敲。一個女人大聲說:「進來!」霍伯斯跟著推開房門,後退一步,讓我先進去。我擺出一副考慮租下這間房然後拆掉的模樣,從容不迫地踏入房內。儘管此刻在夜城之中已是下午過去一半了,瑪莉雅·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