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王殿堂

夜城,黑暗而又神秘的領域,位於倫敦市內。不論是諸神與怪物,還是人類與生靈,都會為了許多私密的理由來到這個病態的魔法境地,追求其他地方無法提供的夢想與夢魘。這裡的一切都有標價,商品不會太過陳舊。想要召喚惡魔或是跟天使做愛?出賣自己的靈魂,或是別人的靈魂?想將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或是純粹只是變得大不相同?夜城隨時敞開雙臂,面帶微笑地等著滿足你的需求。然而,夜城裡有許多不同的地區跟領域,私人王國、異度空間,以及更多的私人天堂與地獄。

其中之一就是葛里芬殿堂,永生之人居住之地。

我名叫約翰·泰勒,是個私家偵探,擅長超自然與不可思議的案件。我不管謀殺案,不碰離婚訴訟,就算你將線索擺在我眼前大叫:「看,這就是線索。」我還是看不出任何線索。不過,我具有一種特殊天賦,能夠找出任何人或是任何事物,所以這就變成我最常接的案子。然而基本上我是個接案人,這表示哪裡付我錢我就必須往哪裡跑。

我駕著我的車,沿著原始叢林間蜿蜒而上的狹長道路駛向葛里芬殿堂。其實這輛車並非我所有,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在開車。為了給人較佳的第一印象,我特別向死亡男孩情商借用他的未來之車。此車車體狹長,宛如一顆銀色子彈,配備有許多特殊功能,是經由時間裂縫墜入夜城的未來之車。它接受死亡男孩作它的主人,偶爾也會讓他手動駕駛。在我看來,這輛車並沒有給他多少選擇。我背靠駕駛座,盡情享受按摩功能,任由汽車自動行駛——反正這輛車的反應比我快上許多。我沒有蠢到去碰觸任何控制裝置,上次我只不過將手放在方向盤上,立刻就遭受車子電擊警告。

葛里芬殿堂位於一座高大山丘的頂峰,四周建有高聳的石牆,牆上裝載所有最新的科技以及魔法防禦設備。除非持有邀請函,否則巨大的熟鐵大門絕對不會為你而開。如果你按門鈴的力道過猛,就會當場被變成石頭。葛里芬殿堂位於夜城之中,但是並不屬於夜城的一部分。葛里芬家族十分注重隱私,毫不在乎需要傷害、威脅或是謀殺什麼人來守護家族的秘密。只有最重要或是具有極端特權的人,才能受邀進入葛里芬殿堂。他們所舉辦的宴會乃是夜城中最盛大、最奢華的宴會,堪稱社交界的最高尊榮;如果無法在宴會舉辦前數周就收到邀約,你就根本算不上是一號人物。我從來沒到過葛里芬殿堂。儘管擁有毀譽參半或者說惡名昭彰的名聲,但直到現在,我始終不曾重要到足以吸引葛里芬的注意力。直到他們需要我幫忙做一件其他人都辦不到的事情。

我很好奇失蹤的到底是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居然能讓擁有眾多資源的葛里芬家族沒有辦法找出來。

位於山丘兩側這座必定曾輝煌風光過的花園呈現一片荒涼景象,或許已經好幾個世紀不曾有人打理,如今被許多不自然的雜亂植物所佔據,其中有些年代久遠,早已在夜城之外的世界宣告絕種,還有一些植物古怪詭異,根本是來自其他空間的生命。黑暗的叢林籠罩在唯一一條狹窄道路的兩旁,四周長滿高大異常的變種樹木。樹木之高大,完全隔絕了繁星點點的無盡夜空,交錯縱橫的枝葉在道路上方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天頂。我駛在這條陰影處處的深綠通道上,逐漸深入黑暗中心。

傳說他在一夜之間建成了這座山丘以及整座殿堂……不過話說回來,關於傑若米亞·葛里芬的傳說多到不勝枚舉。

車頭燈閃亮如陽光,然而冰冷的科技照明似乎無法穿透道路兩旁的翠綠植物。濃密的花粉在樹木之間懸浮,每顆都如網球一般大小,綻放著藍綠相間的磷光。偶爾會有一兩顆光球如同煙火般爆炸,照亮狹窄的道路,並以鮮艷的色彩及火光改變叢林內在的本質。

有些植物會轉過頭來看著我的車呼嘯而過。

有些樹木的樹榦粗到像房屋,陰沉斑剝的樹皮在詭異的光線下反射著潮濕的色彩。沉重虛腫的樹葉有如鮮血般紅潤,在低矮的樹枝上緩緩脈動。花朵盛開,巨大有如藩籬,色彩好似霓虹一般鮮艷,花瓣肥厚多汁,彷彿病態的皮膚。藤蔓有如珠簾一般垂落在道路上方,彷彿夢中的毒蛇不停顫抖擺盪。三不五時會有小動物越過藤蔓的尖端,這時藤蔓就會突然一卷,將尖叫掙扎的小動物捲入上方的黑暗中,接著一切歸於寧靜,鮮血隨即開始滴落。一種長有紫色花朵雙眼的深綠色生物在道路兩旁揮舞長滿荊棘的觸角,抗議著進入它們黑暗領域的車頭燈光。

我可不想成為葛里芬家族的園丁。若想打理這座花園,大概得要配備趕牛刺棒以及火焰發射器才行。車輛繼續前進,我彷彿在路旁看見一名園丁耐心地倚著一根釘耙而立,默默地看著我疾駛而過。他看起來似乎是由綠葉組合而成。

坡度緩緩上揚,越接近丘頂及葛里芬殿堂就越顯陡峭。叢林里充滿詭異的聲響,深沉的低吼以及奇特的沙沙聲,偶爾還有幾下戛然而止的慘叫。所有生於叢林之中的東西似乎都在緩緩蠕動,彷彿遭受入侵者的干擾而自深沉的睡眠中蘇醒過來。我很安全,當然,因為我是應傑若米亞·葛里芬本人邀請而來,知道此時此刻的通關密語。但是我並不覺得安全。車窗緊密閉合,未來之車內建的武器足以擊退某些軍隊,但我還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身為一名單純的乘客令我十分……無助。我喜歡以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不喜歡仰仗他人。我只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道荊棘密布的藤蔓藩籬突然竄上道路中央,試圖阻擋我的去路。我根本沒有時間減速,更別提停車了,而這道活生生的屏障看起來似乎厚重到足以阻擋坦克車。我身體一縮,準備承受撞擊,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引擎蓋上突然冒出一把電鋸。我的車以全速撞上荊棘藩籬,電鋸在怒吼聲中突圍而出,四面八方隨即濺滿綠色的植物碎片,大部分的碎片還在抽動。巨大的藤蔓生物尖聲大叫,長滿尖刺的觸角在我們穿越時不停地擊打在未來之車的車身裝甲上,但卻沒有留下任何刮痕。

前方道路上方垂下許多修長扭曲的樹枝,每一根都足以捲起未來之車,將車子甩入叢林的天頂。電鋸沉入引擎蓋內,取而代之的是兩把火焰噴射器。猛烈的火焰竄上樹枝,耀眼的火光碟機退了四周的黑暗。沉重的樹枝在火焰焚燒下劇烈震動,不再攻擊車身。我們穿越道路中央的樹枝縫隙,只見燃燒的樹枝在道路兩旁使盡吃奶的力量擊打地面,試圖拍熄身上的火焰。

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膽敢阻止我們。事實上,大部分的樹木似乎都在我們經過的時候主動退避三舍。

接下來,我們依然花了不少時間開往葛里芬殿堂。道路曲折蜿蜒,越來越陡,我逐漸遠離夜城的霓虹街道,以及所有居住其中的小人物。我覺得自己像是要攀上奧林帕斯山去朝見諸神一般,或許這條路的用意就在於此。葛里芬殿堂位於這座私人山丘頂端,俯瞰整座夜城,彷彿城中的一切都是葛里芬家的私有財產,彷彿觸目所及的事物都屬於他們家。雖然傑若米亞·葛里芬尚未擁有整座夜城以及所有居住其間的人,但並不表示他不曾嘗試這麼做。

過去曾有當權者限制他,但是如今當權者已經全部歸天,天知道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情況。夜城必須有人管理,確保所有人都遵守遊戲規則,而如今最佳的管理人選就是傑若米亞·葛里芬,傳說中的永生之人。

我不在乎誰在管理夜城,或是誰自以為在管理夜城。我來這裡純粹是因為葛里芬親自邀請我。這是一份殊榮,如果你在乎這種東西的話,而我並不在乎。當然,這種重要人物不會按照正常程序聯絡我的秘書安排會面。不,當時他的聲音突然就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震耳欲聾地宣告:我是傑若米亞·葛里芬。我要見你,約翰·泰勒。

「可惡,小聲一點!」我大叫一聲,引來不少街上行人的側目。「就算是上帝也不會這麼大聲,就算耶穌再臨、提供前往天堂的特約席也不會這麼大聲。你不是上帝,對吧?我很乖唷,大部分的時間都很乖。」

沉默片刻之後,一個比較小聲的聲音說道:我是傑若米亞·葛里芬。我要見你,約翰·泰勒。

「好多了,」我說。「你是從哪裡得來這個號碼的?我的腦袋應該沒有登記在電話簿里才對。」

來葛里芬殿堂。我有工作要給你。

「我有什麼好處?」

接下來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像傑若米亞·葛里芬這種人通常都不習慣被人詢問,特別是當他們必須自貶身份親自跟你說話的時候。

我可以取走你的性命。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打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不斷有人(以及其他東西)試圖取走我的性命,但我至今依然活著,而那些傢伙大部分都已經死了。不過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腦中的聲音突然也和我一起笑,不過並不大聲。

很好。我聽說你不是那種會在威脅之下退縮的人,而我正需要你這種人。前來葛里芬殿堂,約翰·泰勒,我會付給你超乎想像的酬勞。

我當然非去不可。我手邊沒有其他案子,梵蒂岡為了墮落聖杯事件所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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