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站在權力頂端的極少數人,才有機會取得世界上最古老的倫狄尼姆俱樂部的會員資格,光靠普通的名聲、財富以及特權是不夠的。倫狄尼姆俱樂部代表一切尊榮,乃是權力與地位的象徵。有人說坎莫洛特的運作方式跟倫狄尼姆俱樂部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對我來說,這兩個地方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不會乖乖地放我進去。
我們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倫狄尼姆俱樂部。這俱樂部是一棟雄偉莊嚴的建築,位於這個年代的夜城高級地段。這裡的街道十分寧靜,路上的行人裝扮比之前看到的品味高出許多,而且觸目所及完全沒有任何妓院,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街道上依然到處都是排泄物。我在俱樂部正門前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俱樂部的外觀基本上和我上次來的時候沒多大改變,外牆一樣是由許多刻有羅馬風格華麗浮雕的巨石構成,牆中的入口處依然聳立著那扇牢不可破的橡木大門。這些浮雕細緻到能讓羅馬皇帝卡利古拉 嘆為觀止的地步。蘇西冷冷地欣賞著這棟建築的設計,湯米則從口袋中取出紙筆,當場做起了筆記。
站在俱樂部門口的乃是傳說中的「門房」。此人乃是一個無法撼動的實體,存在世間唯一的目的及樂趣,就是把沒資格進入倫狄尼姆俱樂部的人通通擋在門外。他能夠承受任何程度的攻擊,不畏懼任何形式的力量,單憑赤手空拳就可將野牛撕成兩半,並且據說擁有永生不死的能力。不管是否真的永生不死,至少直到我們那個年代,站在此地守護著這扇大門的依然是同一個傢伙。
俱樂部門房是個勢利鬼中的勢利鬼,而且他還頗以自己的勢利為傲。這個年代的他身材矮胖結實,穿著一襲羅馬風格的長袍,兩條肌肉結實的臂膀在寬闊的胸前交叉,我覺得他應該乾脆在腰部綁一條寫著「此路不通」的腰帶。只見他不可一世地站在門前,腦袋抬得老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目光。此時他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我可以開槍殺了他。」蘇西說。
「想都別想。」我立刻說道。「門房的防禦加持不是鬧著玩的。再說,我可以肯定你沒有殺死他,不然我就不會在我們的年代裡見過他了。」
「我討厭這種時空錯亂的思考方式。」蘇西說。「乾脆讓我開一槍,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不要。」我堅決地說道。「這是個欠繳會費就會被釘死在木樁上的地方,我們慣用的暴力手段在這裡並不適用,想要通過他最好還是靠一張嘴。」
「到前面來,湯米。」蘇西說。「該你表演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湯米說。
我們正對大門迎去,門房立刻走到我們前面,伸出粗壯的手臂擋住我們的去路。
「夠了,你們不準繼續前進了。這裡不歡迎你們,永遠都不歡迎。我還記得你們上次來的時候所造成的混亂,那大概是兩百年前的事了……」
「猜猜我們接下來會出現在什麼時候?」湯米喃喃地道。
「閉嘴。」我暗示道。
「我們一定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蘇西說。
「你到哪裡都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蘇西。」我說完對著門房笑了笑。「聽著,我知道我們並不算是會員,不過我們只是想進去問幾個問題,不會待太久的。問題問完我們就會離開,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不是很好嗎?」
「所謂的會員獨享就是會員獨享。」門房吼道。「立刻離開,不要逼我使用暴力。」
蘇西伸手就要拔槍。「不要!」我馬上叫道。「門房的防禦加持來自所有俱樂部的會員,這表示他有能力取用所有會員的力量來阻止我們,包括巫師、精靈,以及許多次等神祇。」
「啊,」蘇西道。「也就是說開槍打不死他?」
「打不死。」
「那我還有特製手榴彈……」
「不要。」我轉向湯米。「該你上場了,去搞得他暈頭轉向吧。」
湯米·亞布黎安笑嘻嘻地迎上前去。門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我們不住在這附近,老兄。」湯米輕鬆說道。「你應該也已經看出來了。事實上,我們根本不是這個年代的人。我們來自未來,約莫一千六百年後的未來。而在那個年代裡,我跟我這兩個朋友都是這間俱樂部的會員。」
「什麼?」門房沒想到湯米會說出這種話來,錯愕地問道。
「我們在我們的年代裡是這裡的會員,所以技術上來講,我們在這個年代應該也能算是會員。一日是會員,終身是會員,沒錯吧?」
門房皺起眉頭,專心思考這件事,顯然思考並非他的強項之一。接著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這才終於開心了起來。
「如果你們真的是會員,」他慢慢說道。「就一定會知道秘密手勢。」
湯米揚眉道:「沒有什麼秘密手勢,親愛的朋友。通關密語倒是有一個,我已經寫在這張紙上了。」
他將空蕩蕩的手掌攤在門房眼前。門房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手,默念了幾個根本不存在的字句,接著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站到一旁讓我們通過。我看他眉頭緊蹙,似乎腦袋已經混亂到要爆炸了一樣。橡木大門開啟,我立刻帶頭走進門後的大廳,等到大門在我們身後關上之後,我轉頭看著湯米。
「你讓他看見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當然啰。」湯米說。「我的天賦就是能說服別人相信一切。再說,說不定在某條不同的時間軸里,我們真的是會員。或者說,至少我有可能是會員。」
我哼了一聲。「樂子又被你搶走了。」
「你會有機會的啦。」蘇西安慰道。「這種地方一定擠滿了各式各樣令你討厭的爛人。我敢肯定你會找到一個值得挑釁的傢伙,然後用盡最極端的手段去激怒對方的。」
我又哼了一聲,不再多說什麼,轉頭觀察大廳內部的環境。
這裡和我上次來訪時同樣充滿古羅馬時代的莊嚴氣派,牆上的瓷磚光滑亮麗,大理石柱雕刻精美。不同的是我上次造訪時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地毯,然而此刻這個年代的地面只是光禿禿的石板地,每隔幾步路擺上幾塊小毛巾而已;天花板上的巨幅壁畫這時也被雜亂無章的德魯伊符文所取代。大廳中的光源來自沿著牆邊擺設的超大型油燈,儘管油燈中參雜了淡淡香氣,但是空氣依然給人一種悶熱的感覺,並且隱隱傳出一股尿騷味。看來這間俱樂部此時正處於一個原始的羅馬風味不復存在,但是又還沒有發展出自我風格的時期。如果是在羅馬年代的話,這裡絕對不會看起來如此紊亂。地上的毛巾似乎都已經好幾天沒有更換了;油燈也在旁邊的牆壁上熏出髒兮兮的煙垢。地上到處都是污濁的痕迹,顯然常常有人在這裡隨地嘔吐甚至大小便。
一個脖子上掛著鐵項圈的侍者,或者說是奴隸,滿臉遲疑地走到門前迎接我們。不過在看清楚我們的長相之後,他立刻使盡吃奶的力氣大叫:「警衛!」
牆上一道密門開啟,一個乾乾扁扁的老太婆一邊罵著髒話一邊吐著口水,頗不情願地自密門內的陰影里走出。老太婆的雙爪之間綻放出奇特的魔法能量,顯然是個法力強大的老女巫。她的穿著十分破爛,脖子上也鎖著一道鐵項圈,項圈後方有條鐵鏈栓在密門裡,限制了她的行動。她朝我們撲來,眼中綻放出集瘋狂與憤怒於一身的恐怖目光,喉嚨里發出詭異的聲響,迅速念誦著古老的咒語,凝聚起體內的強大法力。看來只要讓她有機會出手,我們立刻就要遭殃。
於是我開啟天賦,找出加持在女巫頸中項圈跟鎖煉上的羈絆魔力,當場移除了這道魔法束縛。喀啦一聲,項圈鬆脫,鎖鏈也隨之掉落在地。女巫咒語念到一半便即停下來,也不再繼續沖向我們。她試探性地踢了踢地上的鎖鏈,確定羈絆魔法已經完全失效之後,立刻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露出滿嘴枯黃的爛牙,轉而面對剛剛召喚她出來的奴隸。奴隸轉身就跑,不過還沒跑出幾步就已經變成地上的一灘爛泥。
女巫舉起雙手,伴隨著積怨已久的怒火,發出了勝利式的叫囂,施放出無數邪惡的法術,在牆上和地板上炸出許多大小不一的坑洞。武裝守衛自四面八方湧現,女巫往他們迎去,臉上露出復仇的歡愉。火光四射,強風縱橫,武裝守衛們瞬間被炸成碎片,有如血雨一般地四下飛濺。
「這下你滿意了吧?」蘇西道。
「非常滿意。」我說。
我們趁亂穿越大廳,大搖大擺地走進俱樂部餐廳。在我們關上餐廳大門的同時,門外所有的騷動聲響通通消失。沒有人抬起頭來看我們一眼。不管門外的噪音起因為何,那都是奴隸們的事情,與在此用餐的高貴會員完全無關。大部分的會員都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吃飯,以古羅馬的方式專心享受著眼前的餐點,以及朋友的陪伴——這裡一餐的花費,大概就比第六世紀正常人一輩子所得還貴。
有些會員依然穿著傳統的羅馬長袍,不過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簡單的短衫,其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