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多新聞了,可惡!

凡是有禮貌的客人都知道要在主人露出不歡迎的意思之前離開,特別是不請自來而且主人還想取你性命的那種客人。於是我十分識趣地穿越亂成一團的後台,找到沒人看守的後門,安安靜靜地離開現場。後門外面的小巷子比想像中要乾淨許多,而且照明良好,不過我還是被幾隻正在聚賭的猴子給嚇了一跳。我小聲道了個歉,然後快速離開巷子。打擾正在贏錢的猴子有時候是很危險的行為。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轉角,探頭看了看通往大街的巷子。巷子里空蕩蕩的,不過大街那頭不斷傳來陣陣騷動聲響。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三不五時回頭觀望,最後終於來到卡里班的洞正門的大街上。街燈已經被憤怒的歌迷們給砸爛,所以我可以好整以暇地站在暗處欣賞夜店外面越演越甚的暴動。

卡里班的洞外面如今聚集了很多憤怒的歌迷,不滿的情緒還在逐漸高升之中。表演進行到一半被人趕出來已經讓歌迷們很不爽了,更睹爛的是對方居然還堅持不肯退費。其中有些歌迷,包括那些本身就是名人的歌迷,很少遇上有人膽敢如此蠻橫地對待他們,所以已經開始以暴力的手段表達他們心中的不滿。夜店的窗戶都被砸爛,招牌也被扯到地上,所有易碎物品通通已經變成人行道上的小碎片。人數稀少的保全人員此刻已經退入店中,緊鎖大門。憤怒的群眾將這視為一種挑釁的行為,紛紛衝上前來踢門,甚至有人掀起人行道上的大磚頭向門上砸去。

在暴動的群眾外圍聚集了更多的群眾。夜城的居民都很喜歡欣賞免費的餘興節目,特別是牽涉到暴力衝突及蓄意破壞行為的時候大家更是愛看。在暴動的原因傳開了之後,許多圍觀的群眾也忍不住加入暴動,撿起手邊任何可當成武器的東西攻擊卡里班的洞。在夜城,致命武器可是隨手可得的。

隨著一陣摩托車引擎的怒吼聲,支持卡里班的洞的保全人員終於出現。位於外側邊緣的暴民們回過頭來,發現有將近百名地獄來的保全人員正從重型機車上面跳下。保全人員一下車就大吼大叫,揮起武器沖向暴民。暴民們轉身面對他們,很高興見到這群活生生的目標可供發泄。兩邊人馬情緒同樣高漲,當場大打出手,沒多久,半條街的範圍通通淪為戰場,天上飛滿屍體,地上灑滿鮮血。圍觀群眾則退到安全的距離之外,遠遠地對著新來的保全人員報以熱烈的噓聲。

既然卡文迪旭夫婦有更麻煩的事情要處理,那就是我該離開此地的時候了。我沿著暴動圈的外圍走開,小心避開任何暴力行為,然後迅速往商業區前進,因為我突然想到可以找一個人幫忙。當心裡有疑問的時候,就該去找消息最靈通的人士,就算這些人無法證實任何他們所知道的消息也無所謂。我指的就是記者、八卦專欄作家,以及其他所有受雇於夜城唯一的專屬報社「夜城時報」的專業人士。

沒過多久,我就來到了夜城時報總部所在的大樓,「維多利亞之屋」。這棟大樓非常巨大,因為它必須如此巨大。每隔二十四個小時,一份全新的《夜城時報》就在這些厚重的石板牆下編寫、印刷並且發行,而這一切都在這家報社著名的老闆兼總編——傳說中的維多利亞冒險家本人——朱利安·阿德文特的監督之下所完成的。阿德文特必須將報社所有運作通通集中在一個屋檐下完成,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報社的安全以及報導的獨立性。我在報社前門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棲息在屋頂上的一群石像鬼,除了其中一隻正在無精打采地搔癢之外,沒有任何石像鬼對我顯露出絲毫興趣。這是個好現象,因為當報社不把你當作朋友的時候,這些石像鬼將是最先以行動表明立場的人物。而在需要活動筋骨的時候,它們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許多年下來,夜城時報一直以報導真相而聞名,能夠登上夜城時報的報導就一定是事實——至少也是無法證明不是事實的八卦消息。這份報紙向來不受到夜城中的眾多強者所喜,事實上這些強者不斷嘗試以魔法、暴力、政治途徑,以及商業手腕來關閉夜城時報,不過通通失敗了。夜城時報已經經營超過兩個世紀,不但還在持續擴編當中,而且始終能夠堅持當初辦報的宗旨。因為儘管夜城時報樹立了很多敵人,但它同時也擁有為數不少的盟友。曾經有人為了擾亂夜城時報的發行而派出一群惡棍恐嚇零售商,後來這群惡棍被純真電鋸小姊妹給砍成肉醬,造成附近的排水溝足足排了三天才終於恢複暢通。

我小心地走上前門台階,打算只要發現情況不對隨時準備落跑。一直以來,夜城時報辦公室都很歡迎我的拜訪,不過這年頭還是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維多利亞之屋擁有真正強大的魔法防禦系統,防禦的範圍涵蓋的程度讓卡文迪旭大樓的防禦系統看起來跟玩具沒什麼兩樣。這裡的防禦魔法是經歷兩百年的時間一層一層加持上去的,基本上就好像一顆壞心眼的洋蔥一樣。其中有一道音波法術可以阻止大部分的閑人接近防禦範圍,除非是在豁免名單里或是有正式生意來往的人物,否則根本連靠近夜城時報都辦不到。當然我也不是真的沒辦法突破這些防禦,只是除非有人拿槍指著我的腦袋強迫我這麼做,不然我絕對不會輕易嘗試。曾經有個白痴試圖夾帶一顆炸彈進入維多利亞之屋,結果被防禦魔法變成了某種怪物。沒人敢肯定他究竟成了什麼怪物,因為任何人只要看了他一眼就會把吃過的東西通通吐出來,包括上輩子吃的都不例外。據說那傢伙如今在下水道里工作,而且自從他接下那個工作之後,下水道里的老鼠數量就開始有明顯減少的趨勢。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推開前門,確定沒事發生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數了數手指頭的數目,這才走入大廳。我面帶微笑地大步向前,彷彿心中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保持冷靜是非常重要的,尤其面對一群記者時更是如此。這間大廳大得非比尋常,為的是讓四面八方的武器射界儘可能地涵蓋每個角落。接待人員坐在一間四面都是防彈玻璃的小隔間之中,而隔間外的地板上則由幾道泛著藍光的五角線條所組成的結界所保護。大部分的人都相信就算用核子武器將整棟大樓給炸了,坐在這間接待室中的接待人員也可以毫髮無傷地存活下來。

接待室中的老太太放下手中正在編織的毛線,透過老花眼鏡看了看我,然後親切地笑了笑。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個慈祥的長者,不過我卻知道她手中的毛線針乃是人骨所制,而她親切的笑容後面則隱藏了滿嘴尖牙。

「啊,哈啰,泰勒先生。真高興再次兒到你。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呢。我猜你是來找我們老闆的,對不對?」

「沒錯,珍娜。可以麻煩你打個電話問問朱利安方不方便見我嗎?」

「喔,用不著這麼麻煩,你這頑皮的孩子。阿德文特先生已經聽說你最近乾的好事了。他可是很希望能趁著你記憶猶新的時候好好跟你談一談呢。」她搖了搖頭,傷心地嘆了口氣。「你實在太淘氣了,泰勒先生,老是給自己惹麻煩。」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也不確定她在講的是哪一件事。朱利安應該不可能已經知道普羅米修斯電力公司是毀在我的手上了吧?珍娜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大廳後方的電梯門立刻打開。她是唯一可以從大廳這一面打開電梯門的人,而她顯然十分重視這個責任。傳說她從來不曾離開過這間接待室,至少從來沒人看過其他人出現在這間接待室裡面。我不疾不徐地穿越大廳,走進了等待中的電梯。在電梯的門無聲地關起之後,我按下了通往頂樓的按鈕。

編輯部就在頂樓。由於我之前常來,所以應該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到我。年輕的時候,我偶爾會為報社跑一些專訪,不過我當年匆忙逃離夜城之後就沒有跟他們來往了。之前,每當朱利安·阿德文特需要找出證人或逃犯的藏身處時,我的天賦就可以派上用場。儘管我已經很久沒有幫朱利安什麼忙,不過他依然欠我幾個人情……倒不是我喜歡把人情放在嘴上講,只不過長久以來我都是以生意往來的角度來看待這段交情,因為像偉大的維多利亞冒險家這種人物總是具有完美的道德觀以及強烈的正義感,只要我站在這類人物身旁立刻就會渾身不自在。一旦深入了解我的個性之後,他們通常都不會認同我這種人的作為。

我從來不敢肯定朱利安對我的身世了解多少。我也從來沒打算問他。

電梯門打開,我踏上了通往編輯部的空曠走道。走道上唯一的裝飾就是牆上所掛的夜城時報多年來的著名頭條版面。這些以玻璃框裱起來的頭條多半都是我出生之前的新聞,不過路過的時候我還是順道瀏覽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一些大事。「天使戰爭和局收場」、「血洗塞爾特慶典」、「新禁慾恐慌」,以及「誰在監控當權者?」。另外還有一則較為庸俗的小道標題「珊卓·錢絲吃了我的單倍體 !」(這是在朱利安·阿德文特放假的時候發行的)。我在編輯部外停下腳步,好好地看了看掛在門框上面的夜城時報座右銘——

太多新聞了,可惡!

編輯部的大鐵門上刻滿了防禦符咒,能夠阻止任何人進入。不過鐵門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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