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使、神經兄弟,以及齷齪傑剋星光

整個夜城上空眾滿了天使,簡直把所有星光通通遮蔽。剛開始的時候,人們只是聚集在街道上指著天空圍觀、笑鬧,並且以各種不同的手段從這個驚人的景象之中獲取利益。但是沒過多久,天使開始從天而降,有如狩獵的猛禽一般,化身為有翼的復仇之神,打著上帝與魔鬼的旗號,到處搜尋情報,降下懲罰。他們將人們抓到天上,然後又丟回地面,全然無視人們的凄聲慘叫。有些人掉下來的時候只剩下鮮血跟屍塊;還有些人甚至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的特徵。所謂的天使不過是一群為了特定目的與意圖而存在的實體,本身不具有任何慈悲胸懷。很快地,所有還有常識的人通通自街道上消失,瞬間躲得無影無蹤。蘇西跟我沿著無人的小巷行走,沿路不斷聽到兩旁傳來關門、上鎖甚至把門釘死的聲響。

似乎這樣天使就進不去了一樣。

「那麼,」過了一會兒,蘇西說道。「你什麼時候才要運用天賦找出神經兄弟的下落?」

「我不能使用天賦。」我很快地回道。「我之前才一開啟天賦,天使就把我的靈魂從肉體中抽離,帶去一個奇異的空間中審問。我能活著回來完全是靠運氣,所以我絕對不敢再來一次。這個案子得靠傳統的辦案手法來解決才行。」

蘇西露出開心的表情。「你是說要踢門而入,大聲詢問尖銳的問題,恐嚇他人的性命與財產,外帶一點毫無意義的暴力行為?」

「我是想要收集情報,分析信息,然後發展出可用的理論。不過你的做法應該也很有效就是了。」

我自外套口袋中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給我的秘書。事實上,她不但是我的秘書,還兼總機小姐、資淺合伙人以及一切瑣事的雜工。我是在之前的一個案子里認識凱茜·貝瑞特的,那一次我從一間試圖將她吞噬的房子中解救了她的性命。我收養了她,給她一份工作,然後就再也無法逃離她的掌握。說真的,她打理辦公室的手段比我高明多了。我向來沒有什麼組織能力,這個缺點應該跟遺傳有關。她為我工作不過短短几個月而已,卻已經成為我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不過這話可千萬不能讓她聽到,不然我不但得要忍受她頤指氣使,還得幫她加薪。

「凱茜!我是約翰。你老闆,約翰。我要知道神經兄弟目前的所在位置,能幫我查到嗎?」

「喔,萬能的主人呀,請給我一點時間,看看能從計算機中挖出什麼數據。我好像昨天才跟他們打過照面。你要去修理他們嗎?真是愉快的一天呀。」凱茜聽起來十分高興,不過她隨時都處於十分聒噪的狀態。我認為她這麼聒噪完全是為了要惹我生氣。「有了,老闆,我找到他們了。他們似乎又去布魯爾街收保護費了。事實上,電腦持續接收到水晶球傳來的更新訊息,他們目前正在布魯爾街的『火辣酒館』鬧事。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在他們離開之前趕到。如果有看到那個金頭髮的神經兄弟,記得幫我多甩一巴掌。」

當凱茜不待在辦公室里的時候,她的責任就是要留意夜城中所有強者的消息。包括他們去過什麼地方,搞過什麼人之類的。信息就是本錢,預防勝於一切。凱茜花了很多時間去混夜店,接觸許多消息來源。她喜歡聊天、喝酒,而且願意跟任何有體溫及呼吸的東西跳舞。只要你有意願跟所有沒死的傢伙聊天、喝酒、跳舞,那你就有辦法打探出很多消息。凱茜擁有青少年特有的那種無窮精力,並且將酒精歸類為食物的一種,加上她外表甜美、迷人,所有隻要是人都喜歡跟她說話。人們會告訴她很多事情,包括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最後全部都進了凱茜的計算機里。

曾經這些事情都是由我來做的,但是隨著年歲增長,我已經沒有精力去過那種夜夜笙歌到黎明的日子了,特別是當身處在一個黎明永遠不會來的環境下時更是如此。夜城是個永恆黑夜,沒有白晝的地方。幸運的是,凱茜對於酒精、咖啡因以及腎上腺素似乎具有無止盡的需求,而且跟夜城中所有夜店的門房和保鏢都有很好的關係。你絕對無法想像人們會在門房跟保鏢面前透露多少秘密,因為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僕人就跟完全不存在一樣。

當然,我依然保有我的消息來源。老朋友,老敵人,隨著時間過去,從前的敵人常常會成為今日的朋友,反之亦然。這些人之中不乏許多夜城中的大玩家,甚至還有幾個真實身分不為人知的當世強者。而基於害怕的緣故,夜城裡大部分的門都會為我而開,大部分的人都會對我透露消息。這些消息最後也都進入了凱茜的計算機里。

檯面下,凱茜跟我一直監視著所有強者的動態。凱茜每天都會更新數據,並且隨時注意新舊信息之間的關連。不過上個月我們差點搞丟了辛苦收集來的所有數據,只因為我們的計算機主機被一群蘇美族的惡靈附身,而我們必須找來一個高科技德魯伊工程師來幫計算機驅魔。在這件聞所未聞的事件結束之後,我們的辦公室還是被槲寄生的味道盤據了好幾個禮拜之久。

我必須抱怨的是,計算機公司的客服專線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有越來越多天使出沒的報告。」凱茜道。「到處都是翅膀跟血跡,還有很多哭泣流血的雕像。如果不是富里歐兄弟又推出了新的強效毒品,那就是夜城遭受侵略了。這件事跟你有關嗎,約翰?」

「並不直接相關。」

「夜城裡的天使……真是超酷的!嘿,你能幫我弄一根天使之翼上的羽毛嗎?我新買了一頂帽子跟那種羽毛非常相襯喔……」

「你要我偷偷跑到天使身後拔下一根羽毛,好讓你去發表一份流行宣言?喔,是呀,這還真是有可能的事呢。不行,凱茜,幫我個忙,離天使遠一點。先把注意力放在神經兄弟身上。為什麼要特別提起那個金頭髮的?」

「他上個禮拜在『丹西愚人』里跟我搭訕,」凱茜說。「自以為靠著曾經跟幾個兄弟搞過一個樂團就可以打動我了。哪有這麼容易的事,簡直活在九○年代……總之,他聽不懂我說『不要,滾回家去死一死吧!』的意思,於是我只好在他的眼睛上戳了幾下。你都不知道他當時尖叫的聲音有多高,而且還邊叫邊哭。我看都把人家給弄哭了,罪惡感深重,只好陪他跳了一支舞。可是他的舞技實在糟透了,就算有舞蹈老師牽著跳也好不到哪裡去。接著他又把我拉近跳起慢舞,還把舌頭伸到我的耳朵里。我沒辦法,只有以鞋跟踏穿他的腳掌,然後閃人。真是個討厭鬼。」她講到這裡停了一停。

「喔,喔!我突然想起來了!有幾段要給你的訊息……是了。『地獄』的經理打來,說你跟蘇西都被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物,永遠不準再踏入他們店裡一步。還有他們打算告你,針對精神傷害以及受創後壓力失調訴求賠償。另外,大妮娜打來,要我告訴你不必擔心。原來那玩意兒不是螃蟹,只是一隻龍蝦。」

我掛斷。有些擺明不會有好結果的談話就不需要繼續了。

我們沒花多久時間就來到布魯爾街上的火辣酒館,而且早在半條街之外就已經聽到酒館傳出的喧囂。尖叫、怒吼以及打破東西的聲音,這些都是神經兄弟出動時的正常現象。旁邊有不少圍觀的群眾,不過他們都待在很遠的距離外觀看,因為神經兄弟的力量常常會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蘇西跟我小心翼翼地穿越群眾,來到酒館大門旁。我們看了看酒館內的景象,發現沒有人注意到我們。所有泡酒館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問題要解決。

這是一間廉價酒吧,有著醜陋的壁紙、過亮的燈光以及塑料桌巾。採用塑料桌巾是為了要把桌面擦乾淨,因為塑料是一種不管弄得多臟都可以擦乾淨的材質。火辣酒館的招牌菜就是吃了會噴火的各種辣椒醬,具有多種口味,只要一口就可以將你吃進肚子里的東西全部融化,接著等到辣味上了腦袋,你滿頭頭髮都會當場燃燒起來。堪稱是地獄來的辣椒醬。酒館裡有三間廁所,隨時有人使用,而且上完後的排泄物還必須放到冰箱里才能避免燃燒。這些辣椒醬的威力比原子彈還要過癮,至於相對於原子彈爆炸後所產生的輻射落塵,我就不願意多說了。只有真正喜歡吃辣的發燒友才能享用這些極品。門後的牆上貼了一塊牌子,驕傲地宣告了今日的特餐:瓦沙比辣椒醬。瓦沙比是來自日本的一種異常恐怖的芥末醬,個人認為這玩意兒應該被日內瓦公約明令禁止才對,因為它的危險程度比起汽油膠化劑症 還要高上好幾倍。

底下還有另外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免費生魚片;魚請自備。」企業化經營真是一種美好的產物。

蘇西跟我緩緩穿越酒館大門,靜靜地觀察著神經兄弟施展獨門手段收取保護費。事實上,說他們是消費者恐怖主義或許比較恰當。很久很久以前,神經兄弟曾經是一個很成功的青少年樂團,可惜靠著臉蛋走紅的青春偶像團體總是紅不了多久的。成年之後,他們發現演藝圈沒有搞頭,於是來到夜城,試圖轉換個跑道再出發。收藏家遇到了他們,提供一種通靈的能力跟他們交換音樂天分。他把他們的音樂天分收藏在一個瓶子里,一個很小的瓶子。從那之後,神經兄弟主要就靠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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