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回 撲朔迷離

夜色清寂,夜風蕭瑟,南宮平佇立在清冷空曠的院落中,無邊的黑暗包圍著他,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石沉是同門五人中最剛毅木訥的一個。

但是他那頹敗的神色,憔悴的面容,早已失去了昔日俊逸挺秀的光彩!

要不是經歷了一番慘痛而絕望的遭遇,絕不會使他一變如斯!自從華山分手,師兄弟姐妹各自漂泊東西,將近一年半沒見過面,石沉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難道是逃避著什麼?南宮平沉重的心情中不禁又加雜著悲愁與辛酸!

南宮平再也無法掩抑胸中那股悲憤的情感,猶如山洪爆發,滿眶熱淚,滾滾而下!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之聲,樹影掩映中,另一個孤瘦的身影悄悄地佇立在南宮平身後。

南宮平霍然轉身,身後那人竟然是葉曼青,面上流露著些微的驚愕,她那秋水般的明亮雙眸里,充滿了幽怨而又關注的複雜情感。

「你哭了?」葉曼青問。

「沒有!」

南宮平倔傲地昂了昂頭,勉強地一笑,但這些都無法掩飾他臉上狼藉的淚痕!

葉曼青緩步上前,輕聲說道:「夜寒露重,你早點回房歇息吧!」

南宮平感激地瞥了她一眼,微微一嘆,走回房內。

殘燭搖曳,昏黃黯淡的燭光,映著南宮平那略帶憔悴的面容,他枯坐桌前,兩眼木然地望著閃縮不定的燭光,怔然出神。

長夜漫漫,四周寂寂,一時思潮洶湧,一連串的人影在他眼前不斷地旋轉,隱現——

傷心絕望的梅吟雪,滿腔幽怨的葉曼青!

機智狡詐的任風萍,莫測高深的帥天帆!

聰穎機變、風流放蕩的大師嫂郭玉霞!

被得意夫人迷失本性的龍飛和古倚虹!

以及被困「諸神殿」、性格豪爽的風漫天!

恩師「不死神龍」龍布詩和「諸神殿」主南宮永樂!

最後,他更想到了獨倚柴扉,望子早歸的慈祥雙親!

心緒像一捆紊亂的亂麻,竭盡智能,也無法在雜亂無章中,尋出頭緒,決定何去何從!

一陣輕微細碎的腳步聲自走廊上傳來,南宮平眉心一皺,突然又聞葉曼青怒叱道:「好賊子——」

接著兩條人影飛快地掠過屋脊,一前一後,向西而去。南宮平心中一動,揚掌將蠟燭熄滅,身形一長,也自穿窗而出,隨後追去。

他在「諸神島」上幽居一年,潛心養性,非但功力大進,輕功更是進境多多,眨眼之間已和前面兩人追成首尾相銜,凝目望去,在前一人是個勁裝漢子,在後的那人身形瘦小,長發飄拂,正是葉曼青!

南宮平足下用勁,雙方距離已不足十丈。

片刻之後,已追出里許,那勁裝漢子陡地止住身形,卓立在一棵大樹之前,葉曼青飛撲而上,揚掌就劈!

她身手矯捷,不知與這勁裝漢子有何深仇大恨,一上手就是狠攻狠打,招招殺著。

那勁裝漢子功力亦似不弱,有攻有守,一時之間,葉曼青倒還奈何他不得。

陡聞葉曼青怒叱一聲,雙掌一錯,一招「嫦娥奔月」,徑向那勁裝漢子雙肩拍去。

勁裝漢子來不及撤招換式,已被砍中肩骨,疼痛如折,葉曼青殺機已起,左掌隨後劈出,掌風雖緩,但潛力卻大!

南宮平陡地舌綻春雷,大喝道:「葉姑娘且慢!」喝聲才出,已遲了一步,那勁裝漢子已遭葉曼青劈中前胸,口噴鮮血,仆倒於地!

南宮平一個箭步竄上前,一探那漢子鼻息,業已氣斷身亡,不由惋惜一嘆!

葉曼青滿腹幽怨,此刻更是嗔怒交加,冷笑道:「想不到你竟會為這下三流的賊子嘆惜!」

南宮平淡淡一笑,道:「我只想留個活口,一問究竟。」

葉曼青怫然道:「這種賊子還要問究竟?就這樣讓他死了,倒還便宜了他。」

南宮平不解地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竟惹得你如此生氣?」

葉曼青怒道:「你看看他懷裡揣的是什麼東西!」

南宮平俯下身去,自那勁裝漢子懷中取出一物,竟然是個錫制的「鶴頸壺」,壺口還斷斷續續地飄出一股五色的淡淡異香,南宮平哂然笑道:「原來是個採花的淫賊!」

葉曼青冷笑道:「這種賊子你還要留活口么?」

南宮平突地神色一變,沉思片刻之後,才又搖頭道:「事情決非這麼簡單,我們行藏早露,這賊子恐怕與那五撥送禮之人有關!」一語甫罷,旋又大聲喝道:「不好!快回客棧!」說著身形縱起,展開輕功向來路如飛奔去。

葉曼青也頓然醒悟,毫不遲疑,隨後追去。

南宮平奔回客棧,匆匆至狄揚夫婦房前,提氣大聲叫道:「狄兄!狄兄!……」叫了半天房內竟毫無迴音。當下不再猶豫,揮掌破門而人。

房內空蕩蕩的,非但狄揚夫婦影蹤全無,就連行李包裹兵刃等亦都不翼而飛!

葉曼青也匆匆奔入,詫然問道:「他們兩人呢?」

南宮平劍眉微蹙,沉思不語。

葉曼青說道:「你聞聞看,房中似乎有股異香留存未散!」

南宮平點點頭道:「這事大有蹊蹺,看來要想查個水落石出,確非易事!」

葉曼青道:「何不去問掌柜的,看看有沒有什麼形跡可疑的人物來過這裡!」

南宮平道:「這批人顯然事先已有周密的計畫,掌柜的哪會知道這些,適才若是不將那淫賊殺死,或可探出些許端倪。」

葉曼青嬌靨飛紅,訕訕道:「你也不早說,誰知道……」

南宮平截住她的話音,說道:「如果能查出那五撥送禮者和代訂店房之人,抽絲剝繭,或許還可得知一二!」

葉曼青問道:「那麼要怎樣才能查出那送禮之人呢?」

南宮平苦笑一聲,道:「這當然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話聲一頓,又接道:「現在已是二更將盡,站在這兒干著急也不是辦法,還是早點回房歇息,明天再另思良策!」說著將殘燭熄滅,各自回房就寢。

翌日清晨,二人商定由葉曼青暫留客棧,以觀其變,南宮平則匆匆外出,期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直到晌午時分,南宮平才匆匆回棧,葉曼青急忙迎了上去,關切地問道:「找到一點頭緒了么?」

南宮平道:「快拿你的『龍吟神音』寶劍,跟我走!」

葉曼青柳眉微皺,不解地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南宮平道:「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快走吧!」

兩人急佩上隨身寶劍,掩上房門,走出客棧,出得城外,展開腳程,向西奔去。

葉曼青滿懷疑惑,問道:「我們現在是到哪兒去?」

南宮平一面奔行,一面答道:「據我所知,非但那幾撥送禮和訂房的人與任風萍有關,狄揚夫婦失蹤亦與任風萍脫不了干係!」

葉曼青見他答非所問,不由柳眉緊蹙,說道:「任風萍原在西北,此刻怎會跑到江南來了?」

南宮平道:「在這一年內你敢保事情沒有變化么?說不定任風萍所布置的潛力已遍及大江南北也未可知!」

葉曼青詫異地問道:「變化?任風萍的布置?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南宮平也不禁一愕,但繼而轉念一想,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在長安城西北,任風萍吐露帥天帆有獨霸武林的意圖時,只有梅吟雪、狄揚和自己在場,任風萍心機深沉,深藏不露,只是在暗中行事,葉曼青故末得知,當下微微一笑,道:「這件事一時也難解釋清楚,以後我再詳細告訴你,現在我們趕快到南山去!」

葉曼青被他那「我們」二字,說得心頭一甜,不再多問,加快腳程,展開絕世輕功向前飛奔,只消頓飯工夫,已入南山山脈,路徑漸人崎嶇,已有難行之感。

南宮平止住身形,向葉曼青說道:「此處乃去南山必經之路,狹窄崎嶇,任風萍的手下人等,勢必在此處歇腳,我們正好趁機出手,且先調息運氣,恢複功力,說不定等一會有一場驚險的惡鬥!」

說著走至一塊嶙峋巨石之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起來。

葉曼青也自走到石旁坐下。

夜風呼嘯,月冷星凄,在這荒涼的郊野山區,充滿恐怖和凄涼的感覺。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果然聽來路上車聲轔轔,馬聲嘶嘶,漸行漸近!

南宮平、葉曼青二人,聞聲知警,同時閃身至一座大石之後,隱去身形。

眨眼工夫,車馬之聲已近,南宮平在「諸神島」一年潛居,功力大進,黑夜視物,如同白晝,此時凝目望去,只見七匹駿馬飛馳而來,七匹駿馬之後,是一輛黑篷雙套馬車!

眨眼之間,七匹駿馬馳至南宮平所隱身之大石前三丈處停了下來,只見兩名駕車大漢自轅上一躍而下,奔至車旁,掀開重重的黑布簾,自車內挾出兩個人來!

南宮平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