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平身形一起,石老大突地厲叱一聲,擰腰轉身,右掌急揚,掌中僅剩的一枝判官筆,脫手飛出,帶著一股勁風,直擊南宮平後身!南宮平頭也不回,也不閃避,猛力前竄,這隻判官筆雖然打在他身上,卻已是不能穿魯縞的強弩之未了。
李飛虯目光一閃,殺機突起,此刻石老二劍削來,他竟不避不閃,刀光一轉,一刀自石老大項頸,劈到脊椎盡頭,鮮血飛濺,俱都濺在面上。
石老大狂吼一聲,反身撲上,李飛虯雙刀一挺,生生自石老大腹中穿過,但石老大雙掌箕張,也已勒住了他的咽喉,十指如鉤,深入肉里,李飛虯雙睛一凸,七竅之中,俱都流出了鮮血。
石老二驚怒交集,狂吼一聲,一劍刺入了李飛虯的脅下,自左脅刺進,由右脅穿出,一柄三尺青鋒,竟齊根而沒。
李鐵虯雙刀劈下,一刀斬下了石老二右臂,厲聲嘶道:「拿命來!」
嘶聲未了,石老二亦自「砰」地一掌,著著實實拍在李鐵虯胸膛上。
李鐵虯狂吼著噴出一口鮮血,掌中雙刀,嗆啷落地,石老二右臂齊根而斷,卻看也不看一眼,好像斷去的不是他的臂膀,一掌得手,接著飛起一腳,直踢李鐵虯下陰「鼠谿」大穴!
只聽李鐵虯慘呼一聲,身軀拋起一丈,「砰」地落入了暗林,再也無法活命,黑道名手,「太行雙刀」,竟在剎那之間,一齊喪命。
石老二身軀搖了兩搖,嘴角泛起一絲凄側的笑意,喃喃道:「老大,我為你報了仇了。」語聲方了,自己也當場暈了過去。
「點蒼燕」被任狂風一鞭掃在左肘上,只覺一陣劇痛,痛徹心骨,目光轉處,見到石氏昆仲竟與對手同歸於盡,面色更是大變,眨眼間滿頭冷汗拼落,暗嘆一聲:「罷了!」
抬目望去,只覺任狂風亦是面色鐵青,他被「點蒼燕」一腳踢中胯骨,亦是奇痛攻心,耳中聽到「太行雙刀」的厲吼慘呼,知道這兄弟兩人已命喪此處,兩人目光相望,任狂風大喝一聲,揮鞭而上。
哪知「點蒼燕」突地低叱一聲:「住手!」
任狂風手腕一挫,長鞭回撤,「點蒼燕」目光四掃,滿地俱是血水,神色不禁一陣黯然,暗中嘆道:「掌門師兄,你休要怪我膽怯,但我又怎能令『點蒼』一派的精銳,俱都喪在這一役之中!」
轉念至此,他牙關一咬,沉聲道:「你『風雨雙鞭』今日召集了這許多黑道朋友來此,為的只是那一批財寶么?」
任狂風心中一動,雖然痛得滿頭冷汗,臉色絲毫不變,反而仰天狂笑道:「這般黑道朋友,若不為了財寶,不遠千里而來,難道是瘋了么?」
「點蒼燕」咬牙道:「你等奪得了財物,若是立刻遠離此地,快快分贓,快快回山,我公孫燕就放你等過去!」
任狂風狂笑不絕,道:「我等得手之後,自然拍掌就走,等在這裡做什麼,人道『點蒼燕』是個聰明人物,此刻怎會說出這樣的獃話?」
公孫燕目光一閃,突地探手入懷,任狂風心頭一驚,再退三步,只道他要施出暗器,哪知公孫燕手腕一揚,竟向天甩出三道烏光,只聽「波,波,波」三聲輕響,三蓬火雨,飛激四散,只見十數丈方圓,俱是燦爛的火星。
任狂風心念轉處,已知他是召回同門,立刻撮唇長嘯一聲。
剎那間只聽暗林中響起一連串低叱:「住手……住手……」
一條高大無比的人影,當先飛奔而出,一面厲聲問道:「任老大,怎地了?」此人滿頭白髮,聲如洪鐘,但神色之間,亦是狼狽不堪,衣衫透濕,又是血水,又是雨水,掌中一條烏骨長鞭,鞭梢伶仃地掛著一片慘白的皮肉,正是昔年名震天下的巨盜「風雨雙鞭」中的老二秦亂雨!
任狂風眉梢一揚,緩緩道:「點蒼燕撒手了!」
秦亂雨呆了一呆,嘿嘿笑道:「好,好……」見到地上「太行雙刀」的屍身,笑聲不禁一頓。
轉瞬間兩旁暗林中又有二十餘條人影飛奔而出,身軀有高有矮,身形有快有慢,其中十六條人影,目光一轉,便即掠到「風雨雙鞭」身後,另外四個高髻道人,三個持劍少年,卻掠到公孫燕這邊。
公孫燕目光一掃,神色更是黯然,一個紫面黑髯的道人閃目望處,失聲道:「石大哥,石二哥……竟……」語聲顫抖,再也無法繼續!
「點蒼派」此番高手盡出,但此刻十七人中,竟死了九個!
秦亂雨目光一掃,神色也是一呆,喃喃道:「……十六……十七……十八……」瞠目大喝道:「林中還有人么?」
喝聲凄厲,激蕩在急風苦雨的暗林,但四下卻漫無回應!
黑髯道人冷笑一聲,揚劍道:「不必問了,貧道雖已久久末開殺戒,但今夜卻也誅去了七個!」一串和著鮮血的雨水,自劍脊飛射而出。
秦亂雨大喝一聲,道:「好個惡道,你……」
任狂風伸手一拉他臂膀,道:「二弟住口!」轉目一望,冷冷道:「久聞點蒼『黑天鵝』劍快如電,心狠手辣,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黑髯道人雙目一張,厲聲道:「不錯,我天鵝道人便是心狠手辣又當怎地,今日便要誅盡你這幫強盜!」
任狂風冷笑一聲,公孫燕嘆道:「三弟,今日罷了!」
天鵝道人目光一涼,道:「什麼罷了!」
公孫燕面沉如水,緩緩道:「讓他們過去。」
天鵝道人面色一變,目光掃處,只見點蒼門下,俱已神色狼狽,有的身上帶傷,有的長劍失落。
這性如烈火的點蒼劍手獃獃地怔了半晌,突又大喝道:「我點蒼門下,焉有見強而畏之輩!今日便是全都戰死在這裡,也要和他拼上一拼。」
公孫燕面色一沉,叱道:「住口!」手掌一揚,道:「讓他們過去!」
天鵝道人雙拳緊握,全身顫抖,只見任狂風呼哨一聲,十八條黑道群豪,俱一齊掠向莊院深處,天鵝道人顫聲道:「二哥,你……你難道要將『點蒼派』聲名一夕斷送?」
公孫燕長嘆一聲,道:「三弟,你終是最不明白二哥的苦心……」
他目中突地閃過一陣殺機,介面道:「這幫黑道高手,到了莊院之中,豈非又是一場血戰,到那時無論誰勝誰敗,必定是互有虧損,我們等在這裡,以逸待勞,好好歇息一陣,無論是誰,只要運送那批財物出來,你二哥豈會讓他們生出此庄?」
天鵝道人怔了怔,突地還劍入鞘,躬身道:「二哥深算,小弟不及,但望二哥恕小弟魯莽之罪。」
公孫燕環顧一眼四下的點蒼弟子,黯然嘆道:「總之,為了那數十年前『魔約』,今日我點蒼門下若能有一人生還,已是不易,我……唉!我但求那批財物,不被『南宮世家』中人護送出去,今日雖死無憾,掌門師兄又……唉!只有三弟你正值英年,又是我『點蒼派』的第一高手,我點蒼一派今後的生死存亡,就在你一人身上了。」
天鵝道人木然半晌,緩緩轉過頭去,不願自己的淚光被人看見,四下的點蒼弟子,誰也沒有抬起頭來。
只聽凄厲的風聲,在黑暗的林木中呼哨作響……急驟的雨點衝散了地上一灘灘眩目的鮮血……
夜更深了!夜更深了。
南宮平冒雨狂奔,一陣陣冷風,像刀一樣刮在濕透了的衣衫上。
十數個起落之後,他目光已可接觸到那巍峨的屋脊,有如史前的猛獸般在黑暗中矗立著,而那雄奇的滴水飛檐,卻像是它的一雙巨翅,要在這漫天風雨中振翼飛起。
南宮平心神一振,心神更急,所有的一些不可理解的疑團,在片刻後便將得到答案,而他的心卻更像是一枝掛在繃緊了的弓弦上的長箭。
幢幢屋影中有幾點昏黯的燈光,哪和「南宮山莊」昔日的輝煌燈火是多麼不同。
南宮平如風般撲上了一條長達二十餘級的石階——這是他自幼熟悉的地方,他腳尖接觸到這冰冷而潮濕的石階,心底卻不禁升起了一陣溫暖。
哪知就在這剎那之間,屋影中突地響起一聲輕叱:「回去!」三點寒星,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兩急一緩,兩先一後。
南宮平目光指處,那原在後面的一點寒星,勢道突地加急,南宮平大驚之下,擰身縮頸,只聽「呼」地一聲,一道風聲自耳側掠過,風聲之激厲,幾乎震破了他的耳鼓,而另兩道寒星凌空一折,竟各個憑空划了道圓弧,飛虹般擊向他左右雙脅,南宮平腳底一蹬石階,身形倒飛而起,一連打了幾個跟斗,重又落到那一條長長的石階下,只聽「叮」的一聲,兩點寒星交擊,拼出幾點火花。
這暗器手法之妙,力道之強,竟是南宮平生平未見,他再也想不到山莊中竟還有功力如此深厚的武林高手!
只見屋中暗器一發,便重歸寂靜,也不知這一棟巨宅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隱藏著什麼危機?
「爹爹和媽媽,難道……難道已不在這屋裡了么?」
南宮平不敢再想,身形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