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走了我的回憶,你帶走了我的光亮。
那個時候我曾經在想,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為的只是來到我的身旁。
和我一起走過校園,走過教室,走過籃球場。
然後,我還記得,那個充滿了我們所有歡笑的走廊與窗旁。
原來,沒有什麼是忘不了的,你的淚水你的笑,曾經渾濁過的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美好。
反反覆復,暗自妖嬈。
像是飛鳥划過的天空,像是魚兒跳過的沼澤,地獄與天堂,究竟哪一個才更加的美妙?
只是。
如今,我卻再也見不到,再也找不到你。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你。
究竟,我們是否遇見過。至少,我希望在生命最初的時光里,曾經有你。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發現,半夏和梔薇她們擁有太多不同的地方,卻又那麼的相似,有的時候,我甚至恍惚地以為,半夏就是梔薇,梔薇就是半夏。其實,我知道,不管是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我都無法成為陪伴她們分擔她們的對象,她們所需要寄託內心的人,也許永遠都無法是我,就像我也能夠感受得到,莫樊律與路川紫之間的相似。只是,我仍舊崇尚半夏對我說過的那句話:如果不想永遠失去,現在就去陪在身旁。
——選自柯絳語錄
第二天早上起來上學的時候,梔薇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紅腫的臉頰,以及上面貼著的被血液浸透的紗布,想父親和母親看到之後會作何感想。
正當她發愁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母親開門的聲音。
梔薇的手指本能地就捂住了受傷的紅腫臉頰,不敢讓母親看到。
「——你起來了啊,薇薇,快點出來吃早飯吧!」母親在門口說。
「嗯……嗯。」梔薇應了一聲,背過身去假裝在整理床鋪。
母親在房間門口站了會,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最終只是張了張嘴巴,然後走出了房間,「咔嚓」一聲關上門。
梔薇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只是,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時候,臉頰上的傷還是沒有瞞過去。
「薇薇,你的臉——」父親說著,便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梔薇裝作很鎮定的樣子,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將事先就已經在心裡重複了不知有多少遍的借口說了出來:「嗯,我昨天下樓去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樓梯拐角的牆壁上面,所以……」
「撞到牆壁上面?臉就撞成這個樣子了?」父親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似乎仍舊在懷疑。
梔薇不安地瞄了一眼旁邊不作聲的母親,頭更深地埋下去,咬緊了嘴唇。
「以後小心點……」父親重新拿起桌子上面的筷子,語氣輕描淡寫,抿了抿嘴角。
質問,算是結束了吧?
不過,還沒有等梔薇放下心來,母親又輕聲地招呼了她一聲:「薇薇——」
梔薇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母親。
客廳裡面頓時很寂靜,只是梔薇輕微起伏的呼吸聲,以及父親偶爾喝湯發出的簌簌響聲。
良久,母親才放下手中的碗筷,意味深長地望向梔薇,說道:「薇薇,這次就暫且算了,不過,你以後要是缺錢花的話就跟媽講,不要自己拿,媽不喜歡你養成這樣的習慣,知道了嗎?」
空氣裡面瀰漫著飯菜香氣的分子。
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地吃飯。
只有梔薇漲紅著臉,在椅子上面,如坐針氈。
她的胸口感覺突突地跳動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悸動,她只感覺到自己在父親和母親面前的某個形象被硬性地抹殺掉了。
手指不受遏止地輕微發抖。
「——嗯。」梔薇僵硬的點了點頭,為了掩飾臉上的不自然,她急忙塞進兩口飯,只是在父親和母親的身邊,在這樣的空氣之中,她禁不住地感到尷尬,感到羞恥。
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呢?
「——愛是彩色糖衣包裝卻沒營養的葯葯,葯葯。你越是提醒自己心,越是充滿好奇亂跳,卻亂跳。」
課間休息的校園廣播里,在放著張韶涵的舊歌。
幾個男生在操場上一邊走著一邊愁眉苦臉地抱怨著:「不是吧,校園廣播幹嗎總播放一些小女生的歌啊!根本就是性別歧視嘛!」
「——哼哼,沒有放民族歌曲就是萬幸了。」另一個男生拖長聲音叫道,「我只希望下次不要再放兒童歌曲就好。」
「暈死!兒童歌曲?求求你,別再講冷笑話了行不?」
「哈哈哈……」
嘈嘈嚷嚷的聲音在樓下被風吹散,蘇半夏靠在學校樓頂的欄杆上向下望著,卻面無表情。
「你剛剛說什麼?」身邊的柯絳驀地就跳起來,將眉頭扭成了一個川字,問道,「你說梔薇昨天——」
「嗯。」還沒有等他說完,蘇半夏就應聲。
柯絳憤憤地抿緊了嘴角,睜圓了眼睛,手指在不經意間就收緊成了拳頭,骨頭被握得咯吱咯吱作響:「那……她現在怎麼樣?」
「還好。」
「今天,為什麼你沒有和她在一起?」
「她說了,想要一個人去醫務室換紗布,大概是想要獨自靜下來想些事情吧。」
「那,他叫做路川紫是不是?」
「嗯。」
「……該死,我真想去殺了他。」
夏風在頭頂上昏昏沉沉地掃過,光線從雲朵後面一絲一絲地顯露出來,樓頂上的白色欄杆有淡淡的漆剝落,形成了白色的模糊地輪廓。
音樂在操場上不停地播放,來回地響著。
蘇半夏轉過頭,望向身邊的柯絳,樓頂的風吹得她睜不開眼睛。
女生的格子裙擺和男生的制服領帶飛揚在半空中,形成了完美的弧度,美好而又張揚。
「與其去殺他——」蘇半夏靜靜地開口,身影在眼光下泛著暈黃的金邊,「還不如就在這個時候,把梔薇從他的手裡搶過來。」
柯絳猛地抬起頭,睜了睜眼睛,問她:「你——說什麼?」
陽光下,男生左手上的尾戒跳躍著炫目的白光,在呼呼的風中顯現出溫柔的觸感,一圈又一圈地飄散在了空氣里。
「你喜歡梔薇,不是嗎?」蘇半夏直接的問話,讓男生的臉迅速地漲紅了起來。
「呃……」柯絳齜牙咧嘴地找不出合適的答案來回答她,一時間竟然短暫失語。
蘇半夏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
「你就像是一張白紙,心裡想些什麼,全部都會寫在你的臉上。」
根本是暴露無遺。
「也不算是,其實,我……」男生支支吾吾地回答著,像是在擔心著什麼。
蘇半夏不打算再追問下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有興趣聽你講那些借口,只是,如果你不想永遠失去的話,現在就去陪在她的身邊吧!」
柯絳沒有答話,而是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斜過身體,靜靜地倚靠在了樓頂的欄杆上面。
廣播還在哇哇地放著:勸你別做潘朵拉,其他都可以。害怕寂寞去愛沒意義,因為無聊才愛更無趣。
拜託你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
不然就來不及 NO NO。
……
陽光柔和的遍布,四野空曠著延伸。蒼穹湛藍,有薄薄的雲,轉眼又被風吹得絲絲繚亂,香樟的樹葉漫天飛舞,籃球場上有男生們雀躍的身影,旁邊是女生們歡快的打氣叫喊的聲音。
走廊裡面會經過三三兩兩的男生和女生,絢爛的陽光從敞開的窗戶折射進樓梯上面,形成了旋轉著的光圈。
風聲細碎,嬉笑聲與追逐聲在校園中回蕩,不斷地回蕩。
就在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莫樊律突然被老師喊到了辦公室里,說是這次的考試成績讓老師們感到很驚訝,總體來說,是一個很不理想的成績。
高一全年級第三名。
儘管這種對其他學生來說可以稱得上是輝煌的成績,不過對莫樊律以及對身邊那些用充滿期待的目光死盯著莫樊律不放的老師們來說,這卻是一個失敗的戰果。畢竟,莫樊律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考入這所遠近聞名的淺川高中的。
班主任面色有些難看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邊看著手中的成績表,一邊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然後長長地嘆出一口氣:「莫樊律同學,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次考試成績下降的原因是什麼?」
莫樊律不自覺地勾動,一下嘴角,無辜地回答:「報告老師,沒有原因。」
「什麼?沒有原因?沒有原因,成績怎麼會平白無故地下降這麼多?」班主任顯然是對他的回答感到不滿,「以你現在的成績,根本就是無法考入全國的名牌大學的。」
——是這樣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