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文走過內殿,通道走廊空無一人。霍爾曼早有安排,大禮堂後方就是霍爾曼控制的勢力範圍,這是他平時起居的地方,每一個衛兵的挑選都經過他的首肯。兩個守衛走廊的衛兵已經接到通知,默許他通過。塞文穿過花園,沿著小河走過幾排亭榭,牧師已經在前面等著他了。四周沒有別的人,很明顯霍爾曼早已經吩咐過了。
「做得好極了。」牧師一臉笑意。
「來,」牧師伸手引路,「跟我走,霍爾曼大人已經把你的酬金準備好了。當然,因為你的違約,所以他沒有像他許諾中的那樣慷慨,讓你自由地支配寶庫三小時。」牧師坦然地說道。塞文注意到他領口內有微微的金屬光芒。那是極其精緻的乳白色鎧甲。塞文一點也不覺得牧師穿這身鎧甲是為了慶祝主人的最終勝利。
「不用了,告訴我羅賓在哪裡。」塞文拒絕道。
「她很安全。」牧師保證道,「難道你想帶走她?」
「我又不是她真正的兄長……不,我只想看到她。」
「看到她又如何?你又不能帶走她。所以還是放心地把她留在這裡……難道你看一眼會給你帶來什麼好處?」牧師平靜地分析,「還是跟我來吧。拿到你的酬金,去北方,永遠不要再回來。」
塞文沒有反駁,默然地跟著牧師。他們很快就遠離依然喧鬧的大禮堂,甚至連那拱形的尖頂都看不到了。皇家園林被照料得非常好,高聳入雲、年代久遠的喬木錯落有序,其中點綴著不知名的奇花異草,細石小路恰到好處地延伸在人工森林中,石子路兩側長著毛茸茸的可愛綠草,中間則鋪著潔白的細沙。
路的盡頭已經在望,前面是一座在樹林映襯下陰暗深沉的大房子,坐落在樹林中間。房子的牆壁被染黑——不祥的黑色。
「我們要到哪裡?」塞文問道。
「到了。」牧師回答。伴隨著這個聲音,一張金屬的網從天而降,把塞文罩個正著。躲藏在樹木陰影里的伏兵沖了出來。
兩個武裝的男人,一左一右,每個人都一手拉著網繩,另外一手拿著利刃。這是完美的陷阱,任何人都無法在被網罩住的時候還能進行抵抗。當眼角餘光看到金屬的光澤從天而落,而且準確無誤地籠罩住目標的時候,牧師就知道沒有回頭的必要了。剩下的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甚至沒有他過問的必要。
鮮血濺灑在石子小路上,殷紅如葡萄佳釀。潔白的細沙饑渴地痛飲著鮮血,小路迅速地被染成紅色。
兩聲人體仆倒的濁響,似乎有些不合常理。牧師轉過頭,看到塞文靜靜地站在石子路上,兩具被切斷喉嚨的屍體躺在他腳下。
「不可思議,你是怎麼做到的?」牧師驚訝地問道。因為他已經看到塞文手裡拿著一根骨質的小法杖,「傳送法杖!我倒真的忽略了這個。不過,」他看了一眼那已經毫無光澤的骨棍補充道,「也已經用完了。」
「為什麼要殺我?」塞文問道。他丟開無用的魔法杖,拔出另外一把匕首,而牧師赤手空拳。但是從牧師鎮定的神色來看,彷彿情況正好相反。
「當然是為陛下除去一些可能的麻煩。」牧師若無其事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頭。
塞文聽到從森林深處傳來的沙沙聲。一個,兩個,三個……
「你確實相當強,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死以前能打倒幾個?」牧師冷笑著。他英俊的面孔流露出一股殺氣,「這算是個有趣的數學實驗。」他手裡出現了一把魔力匯聚而成的鎚子。
「至少能先殺了你!」
匕首與靈錘在空中相遇,魔法塑造成的鎚子比真的鎚子更堅固,更難對付。兩人錯身而過,牧師身體側肋部分的衣服被切開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裡面那件值得讚歎的精美鎧甲——那件鎧甲完整無恙。塞文的宣言並未成為現實。
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衝出了樹林,塞文放棄了繼續攻擊並殺死牧師的念頭,繼續向前跑。沙沙聲似乎響遍了整個林子,牧師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該死的,那些守衛不是都去看守禮堂了嗎?
塞文向前跑。突然間,他覺得很可笑。霍爾曼許諾不會要他的命,可是牧師如果殺了他,霍爾曼估計也絕對不會怪罪,也許還會高興地稱讚呢。黑色的大房子已經在眼前,但那光滑的牆壁根本無法攀登。牧師一定是這麼想的。他前面是無法攀登的高牆,後面是數量驚人的追兵,他除了像掉進陷阱的野獸一樣拚死一搏外別無選擇。牆的頂端有序地排列著一塊塊突出的、看起來很結實的木樁,如果能抓住這些樁子的話也許就能爬上去。但要達到那個高度,除非塞文腳上踩了高蹺。
塞文想也不想地扯下那件華麗而礙事的絲綢綉金長袍。他把那件織物拉緊,甩上牆頭鉤住木樁,然後拉住這根臨時繩索爬了上去。這房子里不知道會有什麼,但是塞文卻很清楚,一棟建築物被獨立地建造在花園深處,而且圍以高牆絕對不會沒有原因的。但這裡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塞文跳下牆,外面的追兵為高牆所隔,但那只是暫時現象。他們可以搭人梯過來,就算真的蠢得想不到這一招,他們也可以選擇走大門。
牆裡是個空蕩蕩的院子,只有黑色的房子開著暗紅色的大門,似乎不懷好意地等著他自投羅網。塞文聞到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氣味——肉體腐爛許久以後留下的氣味。那些貴族城堡的地牢里,總是有這種味道的。而地牢總是一個容易潛入的地方。
牧師可以瞞著霍爾曼殺了他,那麼羅賓……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寒噤。隨後塞文立刻告訴自己這不會發生。畢竟他死了,霍爾曼也許不會知道,但羅賓死了,霍爾曼絕對不會被一直蒙在鼓裡。
幾個人頭從塞文身後的高牆頂端冒了出來,另外一隊急促的腳步聲則說明大隊人馬的行動。塞文看著前面,如果他能翻越那段牆壁的話,也許他就能擺脫追兵。但塞文不敢保證那牆後面是否還有另外一張金屬網在等待著他。
塞文看著這棟陰森森的房子。一瞬間,一個念頭跳上心來。這是地下通道的入口,羅莫曾經和他提及的地下油礦。他還記得羅莫說過,這個油礦里有條通到外面的秘密通道。
塞文沖向房子大開的門,在進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猜測十分正確。這棟房子里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個用石頭和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木頭組成的礦洞入口,這棟房子本身就是為了遮蓋這個礦洞而存在的。幾個人影沖了出來。
手快如電。塞文低聲默念著這四個字,同時把右手的匕首順勢刺進第一個人的胸口。一把斧頭劈向他的腰部,塞文注意到揮舞斧頭的是個矮人,在人類國度里,這個種族並不常見。身輕如燕。他再次念誦著,然後高高躍起,閃過這一斧,左手匕首刺進矮人的脖子。
第三個人居然穿一身重裝鎧甲,在狹窄的礦洞口簡直如同一尊門神。滑溜如蛇。塞文繼續念誦,在巨劍砍過來之前先一步矮身滑步前沖,從那雙粗壯得如同石柱一樣的雙腿間鑽了過去。劍只砍中了他的殘影,他把匕首埋進後背那些鎧甲防護不到的地方。然後塞文迅速地衝進了礦坑。留下三具屍體以及追兵們絕望的叫罵。沒有人敢進入這個漆黑的礦穴里去追逐「劍刃」塞文。
塞文靠著冰冷的岩壁停了下來,靜聽追趕的聲音。沒有人追過來,殺手告訴自己。他靜聽自己的心跳,同時回味剛才發生的一切,突然有些想笑起來。也許這樣的風格才適合他,保鏢的工作他並不拿手。他喜歡這種沒有牽掛,只為自己而戰,生死懸於一線轉瞬間分出勝負的戰鬥,他過去所有的戰技都是為了這種戰鬥而鍛煉的。一旦他成為保鏢,把主人的安全高懸在自己之上的時候,他的實力就大打折扣了,就很容易陷入苦戰。
不過現在他的保鏢工作已經結束了。塞文聽見遠處的滴水聲,同時感覺到空氣的細微流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裡的黑暗,這裡居然是個分岔路口,有五個方向。這讓他想起過去聽到的一個傳說:皇宮地底還有一個複雜的迷宮,某個皇帝想建造一個和地上宮殿同等規模的迷宮,可惜工程未完他就先完了。
塞文閉上眼睛,用身體去感受空氣的流動。風是從這裡吹進來的。他走向其中一條通道。黑暗中很平靜的他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當他停下腳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來到一個石造的大廳。大廳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這裡倒是不錯。」塞文低聲自言自語。空氣十分清新,這裡應該很接近地面,起碼有和地面相連的通風口。但是一路走來,塞文都記得自己是在向下走,所以他肯定這裡有個通到地面的通風口。
另一個通風口是個方形的小洞,筆直通向上方,從通風口流進來的新鮮空氣清楚地告訴塞文上面是通的。塞文走上前,試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很容易就能撐著通風洞向上爬。
「……天殺的……」塞文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通風口外傳來,而是透過石壁傳來的。他把耳朵貼到石壁上,想聽個仔細。
「該死的,他們居然在我眼皮底下作亂!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