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紛亂(上)

精靈族的王儲是位極為英俊的精靈男子,容光照人的面容上掛著溫柔的笑意,目光中宛如閃動著星光,站在這樣的精靈男子身邊,他的未婚妻不免顯得黯淡。未來的精靈王后是個很顯眼的精靈女子,原因就是她的容貌:在千嬌百妍的精靈女性之中,她的平凡無奇反而會使得別人的目光首先落在她身上。仔細打量之後,又會使人發現她自若的氣質和靈動的目光與眾不同,顯襯得她似乎容貌如何完全不重要了。

——當這兩位精靈族未來的主宰者站在面前的時候,谷莠子首先看向的就是這位未來王后。

「我是水菱,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未來的精靈王后笑著來到谷莠子面前。

谷莠子靜靜地看著她,不作任何表示,這些天里她一直用相同的態度對待所有的精靈,拒絕與他們做任何交流。

「我清楚僅僅是因為你有精靈血統就要求你無條件的為精靈族服務這很不公平,你完全沒有理由接受。但是我也相信你到這裡來不是為了保持沉默才來的,有什麼話開誠布公的說出來,我們才能討論和解決。」

這句話遲了數千年,此時再聽到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谷莠子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我很願意跟你交流和探討目前的問題需要怎麼解決,但是在這之前我更需要知道你需要什麼才能夠幫助你。」

水菱說得很誠懇,她的誠意表達得也很清晰,可是谷莠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著。

精靈王儲說:「我以王儲的名義保證你的安全,請你先安心的住下來,其他的事情我們會解決並且給你一個交代的。希望到那時候,你能夠給我們一個討論的機會。」說完這番話,他們也沒有多作糾纏便告辭離去了。

谷莠子重新坐回窗前。

精靈王儲和未來的王后深夜到訪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僅僅是為了表示他們是在精靈王、神官長之外的第三股勢力,而且他們有比另外兩方更多的誠意?

谷莠子微微閉上眼,這些她不想知道,這是伊達的責任。

她現在很想離開大綠林回到劍鋒城堡去,伊達究竟去了哪裡,他準備什麼時候結束這一切?

「她很不信任精靈族,寧願相信人類也不相信精靈。」水菱走出房間後輕聲對自己的未婚夫說。

法拉爾王子點點頭:「她一直不與我們交流,就是要告訴我們伊達·法蘭才是『說話』的人。」

水菱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混血精靈一旦對種族失望,確實會比異族還要冷酷的。」

「問題是找不到任何關於她的紀錄,現在、甚至上去數代都沒有她這樣的混血精靈。而且聖者傳承是在大災難之前斷絕的,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了,我不太相信她真的能夠讓精靈族重新擁有聖者。父王和神官長都已經認定了她是和伊達·法蘭串通想要欺騙精靈族,你為什麼還是相信他們?」

水菱一笑:「因為我仔細的調查過伊達·法蘭這個人,他從幾年前的兩河戰役開始為蘭姆帝國布局,這幾年來他做過的事有的中規中矩,有的匪夷所思,但是有一點從來沒變的就是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的耐心很好,沒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他不會主動出擊的,又怎麼可能用虛妄的欺詐作為唯一的依仗就親自到大綠林來?還有就是去年他魔法師進階的題目是時光之島。」

「時光之島?他竟然好好的回來了?」

「豈止,我托關係良好的人類魔法師打探,他的進階試煉內容是從時光之島帶回一件重要的東西。既然他現在能夠出現在大綠林,而且已經成功進階魔法師,那麼他從時光之島帶回來的是什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正好和陛下以及神官長閣下相反,我認為他們說的聖者傳承是真的。」

「可惜她對於精靈族絲毫沒有歸屬感……」

水菱瞥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你也知道混血精靈受到的待遇,沒有歸屬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法拉爾王子嘆息一聲:「精靈族確實到了必須改變的時候了……」

「這麼想的不僅僅是我們……」水菱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柔聲說,「他們也認為精靈族必須改變,只不過改變的方向與我們想要的不同而已。」

「他們那分明是想要把精靈族帶入深淵!」

「他們也是這麼看待我們的,親愛的。我們同樣在作著他們眼中無法接受的事情。」

「犧牲是必然的,想要改變就必須要先把已經腐朽了的部分切除!如果這是罪孽那麼由我來承擔,為了精靈族的將來我願意成為罪人!一切讓事實來證明吧!」精靈王儲這樣說完,大步地向前走去。

水菱目送自己的未婚夫遠去,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就是這樣雷厲風行、敢想敢做的他,才值得自己為他做任何事。

精靈族的未來究竟應該怎樣,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要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堅持到底。

伊達·法蘭現在應該與斯爾蘭在一起。

斯爾蘭啊斯爾蘭……

利尼亞,當初如果你聽從我的勸告不把斯爾蘭逼走,今天的局面就會完全不一樣吧?

還有明爾不知道身在何方……

明爾,這次讓你置身危險之中是我們對不起你,如果你能平安回來,我願意用任何方式補償……

水菱依在長廊欄杆上看著月光下寧靜的山林,這樣靜謐美麗的夜晚,在這片山林中會有多少精靈和人類無法入睡呢?

他們此時此刻又是在做著什麼?想著什麼呢?

明爾緩緩地站起來,試探一下,發現腳踝的疼痛已經減輕了很多。

「就好像精靈在樹林里崴了腳」這是一句大陸上人人耳熟能詳的俗語,明爾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親身演繹這句話的一天。

與其說多日來被追殺的日子消耗了明爾大量的體力精力,使他的行動越來越力不從心,不如說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的背叛以及精靈族正在上演著同族相殘的悲劇,使得他身心受到巨大的衝擊,以至於行動和情緒都極不穩定起來。

可惡!

揮手之間不小心觸動了肩上的傷口,明爾禁不住低聲咒罵。

他現在很生自己的氣,理智上明知道這個時候需要冷靜,不能再去想那些刺激自己情緒的東西,首要的是要活著回去,只有自己活著回去才能揭露一切,才能保護其他的族人不再受到傷害。

可是他的情緒卻不受控制總是回到那次的戰鬥,那段對話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是他!

只要一想到那張熟悉的面孔猙獰的想要置自己於死地,明爾的心裡就陣陣的絞痛。

為什麼,你究竟想要什麼?什麼能值得用這樣的代價去換取?

明爾無數次產生過轉身回去緊緊抓住對方問個清楚的念頭,可是他知道這種做法除了會令自己送命之外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不能再想下去了,現在要做的是逃過追殺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事情才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伊達,你是不是已經到了大綠林?要小心,小心精靈族的襲擊,也要小心他!

藉助植物們的幫助觀察了四周,明爾選擇了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部還有些疼痛,所以行動速度不快,但是隨著這些天來與植物們的相依為命,他與植物之間的感應能力越來越強,在森林中的行動倒是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這次逃亡之中唯一能給明爾一絲安慰的,就是植物們的親近。

最初,明爾剛開始逃亡的時候,還是由於植物們對他莫名的喜愛在自發自動的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幫助他,漸漸的他已經能夠向植物表達自己的情感和要求,而且這些請求也越來越多的能夠得到回應。特別在他最虛弱傷勢最重的這幾天里,他和周圍的植物幾乎到了能夠融為一體的地步,有的時候他靠在一棵樹上休息,會有彷彿他自己就是這棵樹,樹的每一條根須、每一片葉脈都好像他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些枝枝葉葉的任何一個細小感知都能夠傳到他的感官中。而周圍的樹木草藤,各色植物與這棵樹之間那種植物們特有的聯接,也同樣的被反應在明爾的感官中。

原來植物們之間會有這麼緊密的聯繫,它們用它們的根須、葉片,用被風吹動的枝條,用陽光照在葉子上的光斑能夠相互表達那麼多的東西。原來整個森林的植物可以被聯結成一個整體,只要有足夠的能力,只要得到植物們足夠多的信任,那麼整個森林有植物的地方都可以用植物們的「耳目」去觀察甚至干預。

現在的明爾能夠利用植物感知的範圍還很小,可是他真不敢想像這種能力如果強大了,在大綠林這樣上三層下三層遍布植物的環境中意味著什麼?

在精靈族的記載中,上古的精靈曾經是大陸上最強大的種族,人類、矮人、獸人甚至飛龍都是被精靈統治的對象。那個時候的精靈中沒有魔法師這樣的職業,因為精靈們天生就可以操控自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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