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毒蛇般的從密林中射出,直撲伊達·法蘭的咽喉。
利箭的尖鋒在透過葉隙照射的陽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可見上面淬制了劇毒藥物。不過箭枝在伊達·法蘭面前半米遠的地方就遇上了阻擋。
圓弧形透明的護罩被箭枝撞擊之後泛起了如同波紋般的蕩漾,使得眾人前方的景物出現短暫的扭曲。直到這個時候,隊伍中的人才意識到伊達·法蘭已經作出了防備。大部分人甚至沒有機會見到過魔法師,自然更是第一次看到魔法,當發現接二連三射來的箭枝都被防護魔法擋住之後,整個隊伍的人都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有魔法師在,應該能夠對付得了那些襲擊者了吧。
普通人由於傳說而對魔法師有著超乎尋常的信心,肯特卻明白,真正的戰鬥現在還沒有開始。
箭枝源源不斷的從密林中射出來,但是都被伊達的魔法屏障阻擋,在伊達的腳前落了一層。
肯特持劍肅立,等待著接下來敵人更猛烈的攻擊。
在所有人都認為弓箭不起作用之後敵人必然會發動更凌厲的攻勢的,可是出乎意料,在幾輪弓箭射擊之後,前方的密林中竟然沒有了動靜。
肯特和傭兵們嚴陣以待,等了很久,前方的密林還是一片死寂。
「他們已經撤退了。」伊達看著那個方向良久,這麼說。
撤退了?人們面面相覷。
敢於在大綠林殺害精靈的悍匪,竟然在做了這麼一輪無效的攻擊之後就選擇了撤退?
不過人們來不及去細想對方為什麼會撤退,大家抱著一種死裡逃生的心態,開始沒命的向著精靈王都趕去。知道叢林中有兇悍的殺手存在與親身遇到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隊伍中的那些抱怨、異議一時消失的乾乾淨淨,大家都全力以赴的趕路,隊伍中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了。
這樣匆忙趕路到天色完全黑下來,這支隊伍已經沒有辦法在叢林中繼續前進。伊達下令宿營之後,更大的恐慌感隨著被黑夜包圍而包圍了整支隊伍。
夜晚的山林影影幢幢,鳥鳴獸吼聲聽來都包含著敵意。
營地上人們生起了無數堆篝火,然後圍坐在火邊誰也不回帳篷中去,似乎這樣就能抵擋暗夜中隨時可能襲來的敵人一樣。
精靈族一直沒有出現。
在大綠林,精靈們的行動究竟受到了什麼阻礙,才使得他們至今沒有對這支隊伍提供保護?
各種越來越可怕的猜測在人們的腦海中浮現生成,也使得人們對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絕望。
伊達看著閃爍火光下人們的面孔,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寫著不安,就連那些應該已經習慣了出生入死的傭兵們也一樣。
人們已經習慣了大綠林在精靈保護下的安寧與戒備森嚴,在人們的心目中,理所當然的大綠林就應該安定和平,精靈就理所當然分毫不差的管理著這個地方。當這些「理所當然」被觸動甚至打破的時候,人們「理所當然」的把事情的危險性擴展了無數倍,擴展成了大綠林的事件既然能給精靈們帶來困擾,那麼其他人就怎麼都不可能處理得了。兇手既然能夠殺害精靈,那麼其他人在他們面前就只能等死這樣的概念。
這些都是精靈族千百年來累積的威名的一部分。
精靈族啊,他們與人類相比有太多的時間,足夠他們做無數人類永遠無法完成的事情了。
精靈族……
伊達拉回自己的思緒,對篝火邊的大家說:「各位還是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的路要走,沒有足夠的體力是不行的。肯特,你也去,我留在這裡。」
「子爵……」肯特當然不能讓伊達守夜而自己去休息,可是反駁的話還沒有出口,伊達就很斷然的沖他擺擺手:「照我說的去做!還有各位也是,除了輪值守夜的傭兵,其他人都去休息。」
伊達命令的口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篝火邊的人逐漸開始站起來,慢慢的都回了各自的帳篷。
肯特還想再說什麼,谷莠子在他的肩頭輕拍了一下,沖他搖搖頭。此時的伊達正看著黑暗中的山林沉思根本沒有注意肯特,肯特又站了片刻,嘆口氣,進入了帳篷。
伊達眺望著遙遠的山林,使用了夜視術的雙眼看到的東西都帶有一種朦朧感,顯得這片山林愈加的神秘。
精靈們究竟在幹什麼?他們準備怎麼處理這次的事件?
這次的事件有沒有精靈族內部的人參與?
即使敵人再強大,伊達也不相信精靈族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不能做出反應,那麼至今沒有任何動靜的原因是……
是要利用嗎?
伊達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很想念自己那個有著金色眼眸的精靈朋友,如果精靈們都像明爾一樣的話,或者自己不需要消耗這麼多的心力算計就可以放心的把他們想要的東西交出去吧?
明爾,在我們見面之前你要保重,不要過於相信自己的族人。
夜晚在人們的忐忑不安中度過,其間營地遭到了一次襲擊,不過依舊是一輪密集的弓箭射擊,當伊達的魔法防護把這些攻擊都阻擋住之後,敵人就消失在叢林之中再也沒有露頭。
天剛剛開始放亮的時候,整個隊伍的人都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疲憊,昨晚敵人的攻擊雖然無功而返,可是自從攻擊發生之後再也沒有誰能夠真正的入睡,都是閉著眼睛在等天亮罷了。
傭兵們的情況相對要好一些,他們畢竟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的人,而那些貴族使節和商人們卻是這輩子第一次吃這種苦頭,一個個萎靡不振卻又要強打精神的準備上路。魔法師在人們心目中向來是強大但是文弱的象徵,可是反觀伊達·法蘭雖然在帳篷外守護了一夜,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也許是因為接連兩次襲擊都是在伊達·法蘭一個人的防禦下度過的,隊伍中大多數人對伊達產生了一種盲目的信任,清晨起來伊達的每一個命令都得到了完美的執行,再也沒有昨天宿營的時候那種陽奉陰違的拖拖拉拉。不過也因為兩次攻擊伊達防禦度過的看起來太過輕易,令隊伍中的某些人對伊達有了別的想法。
布魯諾男爵和希德主管分別是在政壇和商場打滾了半輩子的人精,他們看著伊達的目光閃爍不定,顯然對伊達這樣輕易的「擊退」敵人產生了懷疑。太容易了是不是有詐?說不定伊達·法蘭真的和那些兇手是一夥的,兩次似是而非的攻擊不過是為了掩護伊達·法蘭而掩人耳目的作為?布魯諾男爵和希德主管寧願自己的這個設想是真的,因為要是如此,自己這一行人說不定就能在伊達的「掩護」下平安的走到精靈王都。
想到這些的不僅這兩個人,肯特也意識到這樣的兩次攻擊會給伊達帶來什麼樣的懷疑。他擔憂的看著若無其事的伊達,不相信伊達會想不到這些,也許伊達已經有了對策,也許……真的是伊達……不,雖然肯特永遠也猜不透伊達心裡在想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伊達這次前來精靈族的誠意是不容置疑的,他不會也不必要做這些事情。
那麼這些事件其實是針對伊達而來的吧?
伊達自己也很明白。
他究竟準備怎麼應對?在這個時候去精靈王都安全嗎?
肯特的胡思亂想中,隊伍再次出發。
莽莽叢林,走過的路似乎都是一樣的。
失去了斯爾蘭這個領路人,只靠著一名到過精靈王都的商隊嚮導領路,大家都對腳下道路的正確性充滿了擔憂。
隊伍中一片沉默,只剩腳步聲和車輛碾過林地的聲音。
上午的事件就在這樣的行進中過去,中午時分稍作休息之後,伊達再次帶領隊伍開始前進。沒有走出多遠,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嚮導就停住了腳步。
他神色有些慌亂的回頭說:「有人過來了。」
伊達作了個少安毋躁的手勢:「不用擔心,應該是精靈族的人。他們在接近他們認可的外來者的時候,總是會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故意弄出些聲響來好讓對方提前發現,這是他們對客人的一種禮貌。」
隊伍中傳出此起彼落長鬆口氣的聲音。
果然,沒過多久,一隊精靈就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從密林中出現的精靈有十四、五人,他們其中有的是戰士的裝扮,有的是魔法師的裝扮,還有兩名身著花紋繁複的精靈族皇族服飾。
當看到這些精靈們走來,原本一片歡騰的人群漸漸沉寂下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前來的精靈身份中覺察到了些什麼——精靈皇族親自出現,要麼是這次大綠林中發生的事件已經嚴重到了超出想像,要麼他們就是針對這群人類而來的。
人們緊張的看著精靈們走近,為首的精靈皇族一直走到了伊達的面前。
「利尼亞王子殿下,」伊達行禮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這個精靈王族是明爾的堂兄,伊達曾經見過他。
利尼亞面沉如水,絲毫沒有理睬伊達,而是對布魯諾和希德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