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海蘭斯,現年二十四歲,法蘭公國海谷郡人,父親為前宮廷副侍衛長,子爵爵位,但已於五年前去世……喔,海蘭斯騎士,我還記得他,我們曾打過幾次照面。他已經去世了嗎?英年早逝啊,唉……肯特·海蘭斯本人十七歲加入軍隊,十九歲就獲得軍官職位,二十一歲晉陞總隊長,並且得到高級劍士頭銜……」
一身嶄新軍裝的肯特·海蘭斯站得筆直,神情嚴肅地聽著眼前的大魔法師念出自己的履歷。
「……二十三歲被推薦加入皇家衛隊,嗯,這也運算元承父業,你的父親應該感到欣慰了……同年七月因為瀆職罪被撤職,並且關押於第一監獄等待宣判……瀆職?這是怎麼回事?資料上寫得不是很清楚。」
山立德大魔法師自肯特·海蘭斯進入房間以來首次抬頭看著肯特,那雙蒼老而迷濛的眼睛似乎蒙著一層灰色的膜,顯得毫無神采,乍看之下會覺得這是一個從身體機能到心智都已開始衰退的老人。可是知道他的身分的人絕不會因為他老朽的外表而對他有一絲的輕視。這位大魔法師身為蘭姆帝國的宮廷首席魔法師,其睿智果決、強大而出手毫不留情的處事方法舉世聞名。
「回稟大魔法師閣下,是因為在下怠忽職守,致使一隻田鼠闖進禁宮驚嚇了皇妃殿下,在下自請處罰的。」看到大魔法師看向自己,肯特挺直身體,神情嚴肅,斬釘截鐵地回答。
山立德大魔法師連忙低下頭假裝咳嗽,掩飾自己忍不住的發笑:果然就像聽說的一樣,這個肯特·海蘭斯是個古板、固執、教條主義,而且把皇族利益看成至高無上、不可侵犯,像神一樣存在的珍稀動物。或許那些傳說故事中有很多類似的人物,可是山立德大魔法師本來認為這樣的人物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存在的,畢竟忠誠是一回事,毫無保留、毫無目的的忠誠,就令人有些難以相信了。
山立德大魔法師找到肯特·海蘭斯時,他已經在監獄裡待了將近一年,並且堅決要求按國法處置自己放任田鼠入宮驚嚇皇妃的罪責。負責此案的法官都快被海蘭斯逼瘋了,翻遍古今中外的法典,也找不到一條因為田鼠進入禁宮而宣判侍衛長有罪的罪名。即使肯特·海蘭斯願意認罪,這位法官卻要維護自己公正嚴明的形象,怎麼可能為了一隻田鼠毀掉自己清官的美譽?而皇妃殿下也一遍遍催促著趕快放人:如果因為害怕田鼠就懲罰侍衛,後世不把她當作依仗陛下寵愛而無法無天的后妃才怪,她可是立志要做一代賢后的啊。
可是不管希望肯特·海蘭斯出獄的呼聲有多強烈,這位騎士卻倔強地認為自己有怠忽職守的罪責,一再要求受到「應有的處罰」,並且堅決不肯出獄。
這種情況一直僵持到山立德大魔法師對肯特·海蘭斯這個人感到有興趣為止,所以當大魔法師提出將肯特·海蘭斯交給他處置的時候,令許多人鬆了口氣。雖然不明白大魔法師要這個人做什麼,但這場鬧劇總算是解決了,這就足以令人慶幸了。皇妃殿下甚至還派人替大魔法師送來親手做的糕點表示感謝——據說連皇帝陛下都已經多年沒有享受到這樣的美味了。
皇家第一監獄的辦事效率十分神速,在山立德大魔法師要求肯特·海蘭斯這個人的處理權之後不到一個小時,肯特·海蘭斯全部的資料以及他本人就被送到了大魔法師的面前,這其中還包括超過四十分鐘的行程,由此可見皇家第一監獄想要擺脫肯特·海蘭斯侍衛長的願望有多強烈。
然後,山立德大魔法師就開始拿著那些履歷,仔細研究起眼前這個青年騎士。
山立德大魔法師詢問了那個簡單的問題之後,室內陷入沉默。
肯特·海蘭斯看著大魔法師緩緩閱讀自己的履歷,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肯特·海蘭斯的父親是一名優秀的騎士,一向以父親為榮的肯特,自幼就為自己訂定了一生的目標,並且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實踐。但在經歷了那次混亂之後,他本來以為自己的人生沒有什麼希望了,可是大魔法師的出現卻給了他一個新的可能。雖然不知道大魔法師為什麼找上自己,可是肯特心想大魔法師會找上自己絕不會僅僅是為了「處置」自己這麼簡單,而是有什麼需要自己為他服務的地方。
看著大魔法師的身影,肯特·海蘭斯在心底暗暗下了決心:不管多麼艱難、多麼危險的任務,自己一定要不惜一切去完成,只有這樣才能為自己抓住難得的機會,消贖自己的罪過。
「履歷上說你曾經擔任皇家衛隊第七(國王的貼身衛隊)、第九(皇太子的貼身衛隊)、第十一分隊(皇妃的護衛隊)的副隊長、隊長是吧?」
「是,大魔法師閣下。」
山立德大魔法師摸摸額頭:這不就代表自從調入皇家衛隊開始,肯特·海蘭斯已經完成了各個衛隊的「巡迴演出」工作,很顯然,從國王、皇妃到皇太子沒有一個人受得了這個肯特·海蘭斯,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把這麼優秀的人才趕回軍隊,只好把他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看來這次自己把他調來,也算是為皇室分憂解愁做了巨大貢獻,不知道趁機索討剛剛進貢來的那些魔法材料皇帝陛下會不會慷慨解囊?
「肯特·海蘭斯騎士,你應該明白自己有罪在身,但是現在皇室決定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你能好好把握嗎?」山立德大魔法師一邊義正嚴詞地說,一邊拚命忍住笑意。
「是!」肯特帶著九死不悔的豪邁大聲答應。
「我要安排你貼身保護一個人。」山立德大魔法師說:「你知道伊達·法蘭子爵嗎?」
「知道,子爵大人是法蘭大公和長公主的長子,第三順位的皇位繼承人。」肯特憑著對皇室的忠誠,把皇室成員的譜系背得爛熟。
「而且他還是我的老師曼德烈大魔導師最小的弟子,大陸最年輕的魔法師。」山立德大魔法師看到肯特露出奇怪的神情,接著解釋說:「你想的沒錯,正常情況下一個魔法師不需要你這樣的騎士去保護,我們並不需要你去保護他的人身安全——他自己足以應付大多數的危險,只是……」
山立德大魔法師想起自己那位師弟就開始暗暗搖頭,伊達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招惹奇怪事情的能力太強了,他屬於那種會被奇怪的事物吸引,以至於忘掉身邊一切的人,而種種奇怪事情又偏偏專門喜歡圍著他發生。目前所有人都已意識到管束伊達·法蘭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因為明顯地,伊達·法蘭自從順利晉級魔法師之後,對於魔法學習似乎就不再那麼熱衷,一旦沒了魔法學習這個「束縛」,他很自然地就開始追求起自由自在的生活。
其他貴族子弟的自由自在可能就是靡爛放縱,可是伊達·法蘭的自由生活卻是災難性的。時光之島、古代迷宮、異世界,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去什麼地方;精靈、飛龍、古代生命傀儡,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回會帶什麼怪「東西」回來。
限制伊達·法蘭的行動是必要的,但是該怎麼限制?用什麼方式?則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如果直接告知對方:「你不能再隨意行動了」,所造成的後果恐怕是任何人都不會願意看到的。作為一名子爵配備貼身騎士雖然有些不合規定,但身為下一任法蘭大公和第四順位皇位繼承人,足以讓大家對他所擁有的特權視而不見。
一個好的貼身侍衛長,應該可以對伊達的行動造成一定影響,尤其是像肯特·海蘭斯這樣忠誠的騎士。
「肯特·海蘭斯,伊達·法蘭子爵無論作為一名魔法師還是因為他的特殊身分,對國家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你要做的就是對他忠誠,並且……」山立德大魔法師前傾著身體,開始對肯特·海蘭斯面授機宜。
數分鐘後,肯特離開了大魔法師的住處,前往軍部接受正式任命,而山立德大魔法師立刻打開魔法通信球,向老師、師兄弟們通報情況。
「我已經找到適合人選了,而且已經派去伊達那裡,你們等著看我的成果吧!」他的聲音明顯帶著興奮。
「行不行啊?別又像上次那個一樣,才兩天就被那東西嚇了回來。」曼德烈大魔導師的第一高徒,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魔法師慢悠悠地質疑。
畢竟已經失敗了好幾次,大家對於幫伊達小師弟找貼身護衛一事的可行性已經抱持懷疑態度了,總派一些優秀的武官去執行這樣的任務,再看著他們帶著不正常的精神回來,使這位善良的魔導師覺得這樣不僅害了這些前途光明的年輕人,而且大大浪費了國家的人才啊。
「這個人絕對沒問題,只有他最適合對付伊達那種個性了。」山立德大魔法師斬釘截鐵地說。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
「就是,還有上上次也是!」
其他幾個師兄弟也開了口,對山立德大魔法師的選擇毫不掩飾地懷疑著。
「你們還說,上次是誰出主意要幫伊達介紹美女,讓他陷入熱戀無暇他顧?結果呢?」山立德大魔法師展開反擊。
「你的主意就很妙嗎?這已經是第幾個侍衛長了?」
「你們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