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滿室,華貴的傢具和精美的飾品之間,面容姣好、體態盈盈的侍女們聚集在窗前閑聊,宛如一幅圖畫。
「谷莠子姐姐,你其實是魅魔對不對?」
「你覺得呢?」
「不可能的,魅魔都是十分妖艷的女子,谷莠子姐姐不可能是那種怪物的。」
「誰說的,難道你覺得谷莠子姐姐不漂亮?她是多麼美麗你看不出來嗎?」
「漂亮和妖媚是兩碼事。」
「谷莠子姐姐,你到底是什麼魔寵啊?大家都說你其實不是魔寵,是真的嗎?」
「我確實是魔法師閣下用魔法捲軸召喚出來的。」
「可是那不代表你就是魔寵啊?」
「不是魔寵怎麼會被魔寵召喚捲軸召喚出來?姐姐,你一定是魅魔,我不會看錯的,是不是?」
「……是啊,我是。」
「哇,我贏了,你們看,我猜對了吧!給錢給錢,我贏了!」
「不是吧,姐姐你上周明明親口承認你是變形怪的。」
「前幾天你還說你是中了變形術的小惡魔。」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黏土怪。」
「我記得你說你是幽靈……」
「她明明說自己是人形飛龍的。」
……
侍女們圍著谷莠子爭論得起勁,一群女性湊在一起就永遠不用擔心沒有話題可談,谷莠子的身份正是大家最近最關心的問題。
谷莠子絕對不是絕色女子,她那五官平平的容貌即使說是清秀都有勉強的嫌疑,可是當她這個人站在那裡,目光清明地看著你的時候,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在心裡喝彩一句:好一位佳人!她的身材修長勻稱,一舉一動自然大方,雖然沒有刻意的做作,但是就連經過嚴格禮儀訓練的貴族女子,都沒有她那樣得體自然的舉止。她的學識豐富,談吐幽默,思維敏銳,可以和任何人進行愉快的交談。如果不是她總以侍女的身份跟著伊達,就算說她是某個國家高貴的公主,也是有人會相信的。
自從谷莠子來到奧蘭城堡,大家就發現伊達·法蘭有了對手,不知道為什麼,伊達的念頭總是能夠被這個女子看透,並且她會毫不客氣、一針見血地說出來,一點都不給伊達面子。不得不說,她的這種作風,除了伊達之外的人們都是很歡迎的。特別是蒙德、莉莉婭等經常被伊達牽著鼻子走的人,他們對於谷莠子的表現幾乎就要拍手稱讚了。
可是不管他們多麼欣賞谷莠子的表現,谷莠子來歷不明、目的不明還是無可爭論的事實。
伊達·法蘭的身份註定了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的背景,上到貼身侍從、侍女,下到為他洗衣、做飯、養馬的僕役,都必須是清清楚楚的。這個谷莠子居然是伊達在時光之島歷險的時候,用一張魔法寵物召喚捲軸召喚出來的,這樣的身份怎麼能叫人不起疑心?她要是真的魔寵還好辦了,問題是就算是眼睛有毛病的人,也不可能把這位盈盈女子看成是魔寵。
侍女們喜歡纏著谷莠子,固然是因為真的對谷莠子的身份有很多的好奇,更多的可能還是受到某些人的指派,用這樣的方式密切地監視她。谷莠子心裡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對任何人都是笑臉相待,永遠都很有耐心地回答任何問題——至於她回答的正確性,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而那些侍女相信不相信她的話,也只有她們自己心裡明白。
這棟建築是獨立在其他建築之外的,三層小樓外加一座七層的小塔樓,向來是伊達獨自在使用。這棟建築中很多房間伊達是嚴禁別人進入的,除了必要的打掃,連從小就跟隨他的侍從都不允許走進房間半步。最近一段時間,只要可能他就待在這裡不出去。不過很快的,這裡的僕役數量也增加了很多,因為大公妃認為只有這樣,她的寶貝兒子才能得到配得上身份的、必要的照顧。
伊達灰頭土臉地來到他常使用的起居室的時候,正在閑聊的侍女們立刻一擁而上。
能夠成為這位未來的法蘭大公的貼身侍女,是奧蘭城堡中對自己的姿色和手段有所自信的侍女們共同的心愿。在她們看來,能夠留在這位未來公國主人的身邊,就等於給自己贏得了未來的保證。
可是真正處心積慮地被調到法蘭子爵這裡才會發現,伊達·法蘭是個經常整天地待在房間中不見一個人的奇怪主人。不多的可以接近他的機會,也被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前輩」瓜分得乾乾淨淨,以至於她們這些所謂的貼身侍女連見到主人的機會都很少得到。現在伊達終於出現了,這些侍女們自然積極地上前,希望得到他的青睞。剛才還被大家包圍著的谷莠子,被侍女們不著痕迹地相互配合著擠到了一邊。
伊達伸開手臂,任由那些侍女們為他換衣服,他經常在實驗魔法的時候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侍女們已經習慣了,而且這次他身上都沒有受傷,所以根本沒人為這樣的事情大驚小怪。伊達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谷莠子:「你是變形怪?或者是魅魔?」
「我的主人,這由您來決定。」谷莠子謙恭地說。
伊達笑了一下,示意其他的侍女全部退出去,只讓谷莠子一個人留了下來。谷莠子理所當然地上前想要幫他整理好沒有穿好的衣服,卻被伊達拒絕了:「我自己來就行,我還沒有到連自己穿衣服都不會的地步。」其實伊達的自理能力還是不錯的,在笛魔那做魔法學徒的時候,他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服務於自己的老師和年長的師兄們,雖然裡面有看在他出身上放水的因素,但是伊達做得已經不錯了。可回到這裡,在奧蘭城堡,他就只能做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這是他的身份對他的要求。
「你對蒙德和莉莉婭說了什麼?」接過谷莠子遞來的濕巾,伊達一邊擦臉上手上的灰燼一邊問。
「我向他們說或許能夠讓您打消去大圖書館的打算。」
「你能?」伊達斜眼看看她。
「或許……」
有的時候伊達也因為谷莠子這種坦然自若的態度感到不悅,彷彿總是有什麼事情,是她知道而別人不知道的。這可能就是別人都喜歡谷莠子用這種態度對待伊達的原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事情他們做不到,並不代表他們不希望看到啊。伊達倒是還有這方面的一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對待別人的某些習慣其實和谷莠子對待自己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也就是說不太討人喜歡,所以在表面上至少沒有表現出對谷莠子的不滿來。
「那麼說說你的打算吧。」伊達坐了下來,示意谷莠子去拿飲料,一副「我就在這裡,來試著說服我吧」的架勢。
谷莠子低頭笑出聲來。
伊達·法蘭,別人對他的評論幾乎都是睿智、沉穩、平易近人、學識豐富等這些不像是用來形容一個十九歲少年的辭彙。不過有的時候,這個人還是很孩子氣的,只不過他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就連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都不暴露出來而已。
十九歲,其實這個年齡的少年,即使再被多少人尊敬地稱為魔法師閣下也好,他終究還只是個大孩子。
谷莠子背對著伊達的時候,臉上露出憂傷的神情。
自己的主人只能是最強大的魔法師,可是眼前這位強大的魔法師能夠成為自己的主人嗎?
谷莠子深吸口氣,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我不太了解關於大圖書館的事情,所以無法給您什麼建議,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請您跟我說說大圖書館的詳細情況?」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伊達已經知道谷莠子雖然有很豐富的學識,但是她的知識面分布很奇怪。越是艱難生澀的知識,她似乎懂得越是多一些;有些簡單的,甚至是常識性的東西,她卻可能完全不知道。而且她是越遙遠的知識知道得越多,越接近現代,她的知識就越貧乏。伊達本來猜測谷莠子可能是來自於他在時光之島中經歷的那個時代,但是綜合谷莠子的知識和認知來劃分範圍的話,伊達發現,谷莠子可能來自於更早的時代,至少要相距今天一千年以上的時代。
一千年的光陰,不知道有多少事物已經被時光的塵埃掩埋,那個時代的真實樣子,那個時代的人們怎樣生活,現在伊達只能從書籍上看到。那些文字間記錄的,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虛幻的,他沒有辦法分辨得清楚。
按照伊達的秉性,在發現谷莠子擁有那麼多古代的知識之後,他很渴望去好好地和谷莠子交談,並且吸取這些知識的,但是理智讓他不能這麼做。這個女子身上有著太多的神秘之處,到目前為止,伊達甚至不知道她到自己身邊抱著怎樣的目的,所以只能步步設防地進行與她之間的每一次交流。
「大圖書館是三百多年前建立的,當時磐石帝國的一位皇帝受到了一些刺激,下定決心要建立一個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伊達慢悠悠地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在一次談判中,當時的法蘭大公比較直白地表達了他對那位皇帝的一些觀感而已……」
「您的這位祖先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