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開始下的時候,風停了。
游少菁拉起窗帘往外面看時,雪已經下了薄薄一層,把外面的世界打扮成披著白色輕紗的模樣。大朵的雪花在空中旋舞著飄落下來,用連眼睛都看得見的速度堆積。
好的是,風終於停了,沒有出現預想中風雪交加的惡劣情景;糟的是,明天早上路一定很難走,自己還要上學呢,是不是現在就應該做好跌得四腳朝天的心理準備?
還有一件事,自己的棉手套在今天的捉鬼行動中弄丟了,明天要怎麼騎車啊?沒有手套,手指會凍掉的。
游少菁經過了今天的那番爭鬥、奔波,已經很累了,可還是強打著精神,想讓自己去櫥櫃里找找去年的那副手套,不知道搬家時有沒有帶來。她搬到這裡來的時候,正好是心情最混亂時,很多東西都弄得七零八落的,到了需要用時就找不到。
唉,真是的……游少菁鑽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終於找出了一副棉手套,卻是自己在國中時戴的,現在似乎有些小了,不過勉強還能湊合吧,有得戴總比受凍好。游少菁在手上比劃著,覺得自己在這幾年裡雖然身高沒變,可是長胖了——這真是一個糟糕的訊息呀。她不敢想像自己本來就矮矮的,再變得胖嘟嘟會是什麼情形,真是太可怕了!
正當游少菁胡思亂想著準備上床睡覺時,窗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現在已經接近午夜時分了,忽然響起的喊叫聲格外刺耳。游少菁聽著,似乎是一大群人在追趕一個什麼人,就那樣追逐著從自己的窗外跑過去了。
怎麼回事啊?游少菁按捺不住好奇心,掀開窗帘往外面看去。
借著小區中的路燈,游少菁看見一群人正往小區出口的方向跑著,人人都是匆忙狼狽的樣子,甚至還有人在這樣的大雪夜裡沒來得及穿上外套就出來的。
游少菁現在已經看不見他們在追趕的人了,不過還能聽見人們在喊著:「捉住他,別讓他跑了!」
「大家快啊……」
「攔住他,攔住他,他是搶匪!」
「小心,他挾持了一個孩子……」
「報警了嗎?警察怎麼還不來!」
聽到這一類的話,游少菁明白,這些人都是小區中的居民,正在追趕一個搶匪,而且那個搶匪似乎還綁架了一個孩子當人質。
這個小區的治安不太好,不時就會出現這類案件,竊盜時被撞見了就變成搶劫的也大有人在。不過像這樣被發現了之後還挾持小孩當人質的,倒是前所未聞了。
這種人渣,捉住槍斃好了!游少菁最看不慣的就是成年人仗著自己多活幾年得來的體力欺負未成年的孩子,有本事就直接找成年人,只會欺負比自己小的,算什麼。
不過,很奇怪啊……
那個搶劫也好、偷東西也罷的搶匪,怎麼會選擇今天晚上出來作案呢?從今天早上開始,應該所有人都知道就要下雪了吧?說起來,如果是下雨天的話,說不定還會給小偷們提供更好的作案時機;可是在雪地上,行動的痕迹會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這個人怎麼會選擇這樣的天氣出來「工作」呢?他們的工作應該沒有任何時間限定、自由度很大的吧,有必要一定要選擇這麼容易留下痕迹的時間嗎?還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留不留下什麼痕迹呢?
游少菁本來覺得自己一定是已經疲倦到倒在床上馬上就會入睡的程度了,誰知道上床之後竟然睡不著,翻來覆去就是想著剛才那群人——想著那個被搶匪劫持的孩子,想著那個奇怪的搶匪,他的行為怎麼就是讓游少菁覺得……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自己就要失眠了……
游少菁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聽見外面似乎傳來開門的動靜。
她警惕地坐了起來,仔細聽聽,外面又沒有什麼動靜了。
游少菁並不擔心自己家裡遭小偷,即使這個小區的治安情況再不好,她對自己家裡的安全措施還是很有自信的,且不說鍾學馗布置的那些保護法術,就算只看到鍾學馗那張臉,也足夠「治療」竊盜愛好者的扭曲癖好了。
不過,也許是因為整天對著鍾學馗的那張臉看,已經看得麻木,游少菁已經不再那麼信任鍾學馗那張臉的威力。又等了片刻,決定出去看看。
當她披上外衣,走到客廳的時候,正看到斑斕鬼鬼祟祟地在開門——剛才聽到游少菁房間里的動靜,嚇得他們暫時停止行動,等游少菁似乎又睡著了之後才又開始動作,沒想到被游少菁逮了個正著。
「你們要去哪裡?」游少菁皺著眉頭的表情,充分表現出「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句古詩的深刻內涵。
「汪汪……」斑斕低聲叫著。波波則馬上跑到游少菁腳邊,「噗噗噗」地叫起來,揮動小蹄子,一個勁兒地指斑斕,意思是說:我是被逼的,全是他的主意!
不用波波說,游少菁也明白一定又是斑斕。自己怎麼就養了這麼一隻喜歡背著主人擺弄事情的寵物呢!
「斑斕,你想去幹什麼?是不是和剛才那個事件有關?」游少菁問。
斑斕點點頭。
「那個搶匪是被惡鬼附身的人?」游少菁大膽地假設。
看吧,這就是長期與這些傢伙在一起的後遺症。正常人有誰會在遇事之後第一時間產生這種推論啊!自己已經完全被這些怪力亂神給感染了!游少菁悲憤地想著。
斑斕又點頭。
「所以你們打算去處理這件事?」
斑斕再次點頭。
「知道了,我真是倒霉透了!」游少菁怒氣沖沖地回答,然後就開始在睡衣外面一層一層地套衣服。這個季節,又是半夜三更的,外面一定冷到不行,不多穿點會凍死人的。斑斕他們長著毛當然不怕,自己可是個普通的少女。
「汪汪汪汪……」斑斕看到游少菁似乎也要一起去,忍不住叫了幾聲。
「你不用一副關心我的樣子,其實你心裡很得意,對吧?我主動往那種倒霉的地方去,不是正合你的心意!」游少菁用腳推著斑斕往門外走,一邊這麼說。同時一把揪住正準備到她被窩裡睡覺的波波,塞進了羽絨衣的口袋裡。
游少菁就是這種人,刀子嘴豆腐心,只要讓她看到了,心地善良的她根本不可能不管,雖然她自己對這類事十分厭惡。
斑斕看看游少菁,心裡忽然覺得,自己確實太心急了一些,其實不用自己做什麼,這個少女總有一天也會主動去學習那些對付惡鬼的技能,因為以她的性格,她不可能眼看著世人在惡鬼的威脅下受苦,而她這個知情者卻什麼也不做。
過去,劉漢認識很多這樣善良的人們,不論是生前還是死後,他們都為了實踐自己的良知而戰鬥不休。或許之前,劉漢從來沒想過,這其實是個性造成的必然結果。
游少菁出門之後,發現外面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冷,風停了之後,寒冷也跟著退卻,大雪用瘋狂的速度覆蓋大地,周圍一切看起來都毛茸茸的,反而多了份溫暖。
剛才走過的人們腳印還留在地上,想要跟上去很容易。
游少菁用圍巾捂住口鼻,再把外套的帽子扣得密密的——這倒不全是為了防寒,主要是怕別人認出自己。
她帶著斑斕在雪地上沒走多久,就聽見前方傳來了人聲的喧嘩;再走近一些,甚至看見了警燈的閃爍,看來那個綁匪已經把事情鬧得很大了。真是可惡,他就不能像某些惡鬼一樣,採用不動聲色的方式嗎?那樣別人處理的時候也可以減少很多麻煩啊。
又走近一些,游少菁發現,人類愛看熱鬧的習性真是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在這樣的大雪夜裡,竟然還是有很多圍觀群眾,而且還有不少像游少菁一樣正在匆匆趕來的,以至於警察們不得不特地分出人手來維持現場秩序。
游少菁看到,這座被看熱鬧的人和警察包圍的建築,是小區里一棟類似廠房的建築,上面有四座很大的水塔,她看到那個綁匪就挾持著小孩站在其中一座水塔上面,時不時就揮舞著手中的小孩,做出往下投拋的動作。孩子的家人也擠在人群中,看到這個動作,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哭聲,令聽到的人無不動容。
「哈哈哈哈哈……」那個水塔上面的男人不知道正在和警方進行什麼交涉,發出了一陣狂笑,「你們都給我滾開,不然我就把他扔下去了……嗚……喔……」他一邊從嘴裡發出怪聲,一邊不時弄開小孩的雙臂,讓大哭的孩子做出飛機滑翔的動作,在水塔上面來回「飛行」。
「瘋子……」游少菁低聲咒罵。
這個人正處於被惡鬼附身的最後階段,連最後一點人性都正在消失中,很快就要變成惡鬼的一頓美食了。但是,這時候的這種人也是最瘋狂可怕的,就像是要把生命中所有瘋狂一次全釋放出來一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個水塔看起來很光滑,沒有多少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那個男人正站在最高的頂部,就算有人想爬上去接近他,他也可以在第一時間內發現。
而且,這裡視野空曠,就算警方想不顧一切出動狙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