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道:「前輩認識先父?」
老人道:「數十年前曾聞『掌劍飛』芮問夫,是個豪俠仗義的英雄,只有他一人會武林絕傳的龜息大功!」
芮瑋第一次知道父親有個「掌劍飛」的俠號,他在八歲便失去父親,快十年了,連父親的面容都記得不清,現在聽到喻百龍讚譽他,不覺象個孩童般的問道:「父親真是個大俠客嗎?」
喻百龍沉聲道:「他確是個頂頂大名的俠客,卻未想到這麼早去世,真是天不假年,你可知令尊是如何死的?」
芮瑋悲痛道:「先父是被人害死的!」
喻百龍白眉一挑,怒聲道:「仇人是誰?」
芮瑋輕泣道:「晚輩只知道害死父親的仇人很多,卻不能確定是哪些人!」
喻百龍嘆造:「別傷心!別傷心!以後你只要專心練功,絕藝學成後,慢慢訪查,不怕仇人不一一授首!」
※※※
芮瑋停住泣聲,堅決地道:「晚輩定當努力習練!」
喻百龍笑道:「好孩子!我先傳你天衣神功三句口訣……」
這三句口訣,含意甚深,老人解說很久,才使得芮瑋完全體會,當下便按照其意,苦苦練去。
芮瑋晝夜不分在墓室中修練武林中兩大神功,轉瞬一年飛逝,龜息大功由於怪老人喻百龍的相助,已經練得十分透徹,練天衣神功雖然艱巨,亦被他練到七分火候。
這天喻百龍帶進食物,放在芮瑋面前道:「瑋兒,吃飯罷!」
墓室中雖是一團黑漆,沒有一點光線透進,但是芮瑋現在已能看得清清楚楚,比之才進石室那如同瞎子般,截然不同,他居然習以為常也不為怪,卻不知要是沒有練成天衣神功,就是再在石室中住百年千年,也是像瞎子一樣。
芮瑋吃完食物後,喻百龍笑道:「你今天跟我出墓,不要再住下去了。」
芮瑋道:「徒兒尚未練成武功,怎麼就出墓了?」
喻百龍道:「你可知道在這墓中住了多久?」
芮瑋道:「徒兒不知。」
喻百龍嘆道:「已經整整一年了!」
芮瑋驚道:「一年了!徒兒心中以為只有幾月的功夫!」
喻百龍道:「那是因你勤練艱巨的內功,自覺時日短暫,如今你的內功已經練成,不用再住在暗室中,且跟我出墓習練武技。」
芮瑋來到墓外,陡見日光,雙目劇烈刺痛,當下即刻閉目靜息,好一會才敢慢慢睜開。
他看到自己的皮膚白晰異常,回想當年人墓時的膚色,以為全在墓中不見日光的緣故?其實這也是練天衣神功的效果,越練到至深處,皮膚越發白晰。
墓前地廣青草萋姜,喻百龍坐在草地上,笑道:「你也坐下。」
芮瑋對面坐下,喻百龍又道:「天衣神功是一位武林奇女子傳授給我,我知道口決卻從未練過,這一年來不知你練到什麼程度,你我互相對掌試試。」
內家對掌十分險惡,弄得不好兩敗俱傷,芮瑋怕有不測,一時遲疑,不敢出手。
喻百龍見他不出手,笑道:「你不用怕,為師自有分寸。」
芮瑋遵命,一掌伸出,對在喻百龍掌上,卻又不敢用勁,喻百龍接道:「你儘管用勁,否則我無法知道你練到什麼地步。」
芮瑋不得已用勁過去,喻百龍本以為可以輕易接住,哪知芮瑋的掌力如驚濤駭浪般襲來,不由一凜,急忙全力對去,頓時兩掌膠住,形勢危殆。
原來,喻百龍自忖內力尚高過芮瑋甚多,可以使得掌力收發自如,決不會發生危險,卻未想到芮瑋的內力與自己不分上下,這樣一來要想分開就不易了。
盞茶後,喻百龍冷汗直冒,他再也想不出為何芮瑋的內力會與自己不分上下,是天衣神功有無比的神效嗎?還是自己的內力遠遠不如從前的關係?
目下情況他不敢向芮瑋道出,怕芮瑋驚心之下,為顧慮到師父的安全,急忙收掌,這樣非把芮瑋震傷不可,嚴重的話,會有性命之慮!
因現在他自忖絕對無法再收發自如了!
芮瑋不知,仍在不斷地用勁過去,喻百龍暗嘆只有對下去,直到雙方筋疲力盡,這樣縱然雙方受傷,總比一人受傷輕,可以慢慢復原,當下凝重道:「瑋兒,不得為師吩咐,千萬不可收掌!」
芮瑋心中雖然疑惑為何要試功這麼久,卻無法開口問,只得微微點頭,繼續將內勁攻去。
這是一幅靜穆平和的圖畫,誰知在這圖畫後,會有多麼悲慘的結局?
四周鴉雀無聲,顯得出奇的靜!靜!靜……
忽然林外飄進一個幽靈,不!不是幽靈!是個女子,只因她的打扮,形態象個從墳墓中鑽出來的鬼魂……
她穿著拖地的黑紗長衫,烏黑的長髮披到腰際,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點活人的血色,雙目直視獃滯,行路飄浮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好似腳未沾地……
常人道:「幽靈走路,腳不沾地」,難道真是個幽靈嗎?
但光天化日之下,幽靈怎會出現,看來還是人了?
她走到喻百龍與芮瑋的身前,直視著他們,聲音枯澀道:「你們在做什麼?」
喻百龍沒有答話,芮瑋正在默運天衣神功,用功的時候,視而不見!
突然她長袖一揮,不耐地道:「你們走開,不準呆在這裡,我有很多很多事要辦!」
這衣袖剛好拂在師徒兩人手掌上,把他兩人巧妙地震開,卻未使得任何一人受傷,彷彿所有的掌力,都被她那隻衣袖收去了。
喻百龍一句話也不講,扶起芮瑋,抓住他的手,匆忙向墓後走去,到墓後,墓前的情景仍然可見,芮瑋好奇道:「她是什麼人!」
喻百龍低聲道:「不要講話,靜靜地看!」
只見那女人根本不管有否旁人在偷看,只要不擋在墓前妨礙她就好了,她凝望著簡家墓碑,嘴唇不住地顫動,不知在講些什麼?
那女人大半個臉被長發遮住,看不清長的什麼樣子,足足半個時辰,她的嘴唇才停止顫動,格格地笑道:「你看我最近可漂亮?」
她那雙乾枯的手分開長發,露出一張蒼老、憔翠的面容,芮瑋做夢也沒想到,剛才那話聲,那語態會是這麼一個半老的女人發出,任誰聽到都會認為是一個年青、活潑、嬌態可人的女子說出才對!
芮瑋奇異萬分,心想她在和誰這樣說話呢?
她面對只有死人的墓難道和死人說話不成?但又為何說出這樣奇怪的話聲呢?
這一切透出無比的詭異的氣氛,芮瑋的心中好似被壓著一塊石頭,幾乎透不出氣來。
那女人手仍分開長發,站著沒動,表情是與她年齡極不調和的笑容,她為何還那樣地站著呢?是為要她口中所說的你看個飽嗎?
芮瑋同情地看著她,看得久了,發覺這女人十分面熟,好象見過了不知多少次,但遍尋記憶,卻又從未見過她呀?
但聽喻百龍突然悄聲道:「瑋兒,她長得好像你!」
芮瑋的心中大叫一聲,腦弦如被巨錘一擊,震得嗡嗡直響,不住暗暗呼道:「真的像!真的像!我怎麼長得和她一樣的面貌?」
那女人笑容突斂,放下長發,如鬼魂呻吟般,幽幽長嘆,聲音恢複枯澀道:「我再練一套功夫給你看,就要走了!」
頃刻,她的長袖飛舞,風聲颯颯,起舞越快,舞到後來,站立的身形全被袖影隱沒,帶起的風聲變成旱雷輕鳴,響脆震耳,十分驚人。
倏地,袖影與人同時失蹤,只聽林外傳來凄涼無比的笑聲,不一會兒,萬籟俱寂,想是已去遠了。
芮瑋跟著喻百龍走到墓前,只見滿地芳草紛紛,細細一看,每根草齊根截斷,切口整整齊齊,如同利刃斬斷!
喻百龍抓起一把草,嘆道「好功夫!好功夫!」
芮瑋悶不住千般疑惑,問道:「師父,可知她是誰?」
喻百龍搖頭道:「我不知道,只知她每年中秋白日,必來此地一次。」
芮瑋驚道:「她每年都來做什麼?」
喻百龍道:「就像今天一樣,我每年都偷看她,卻無一次敢出來和她談話,問她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芮瑋不解道:「師父為什麼不問她?」
喻百龍誠實道:「我見她每年練功都略勝我一籌,怕觸犯後不敵,哪知她來此,對人一點也無惡意,今天還虧她……」
突然停下話聲,轉變口氣道:「不要談她了,今天又是中秋,時間過得好快呀!」
言下,十分感慨時日的飛逝。
光陰如箭,半年轉瞬又過,這半年內,芮瑋跟喻百龍學到了不少東西,這天晨起,喻百龍道:「瑋兒,我要離開你了。」
芮瑋大驚道:「師父!是否徒兒資質魯鈍,不堪造就,不要徒兒隨你左右了?」
喻百龍搖頭道:「不要瞎猜,半年來我已將全身所學,大半傳你,目前僅是火候不足,有待你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