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霧漸開

深夜兩點,九江飯店2010房間,空氣分外沉重。

接到通知趕來的幾個人,臉上個個染著凝重,不明白市委書記吳柄楊為什麼這麼晚了還要把大家召來。鍾濤看看鄭春雷,鄭春雷也是一臉肅穆,跟平時判若兩樣。他又將目光投向政委尚大同,尚大同跟他一樣納悶,一雙眼睛也在不停地搜尋著答案。鍾濤邊上,是反貪局兩位領導,他們的氣色更為緊張。

沉悶中等了大約有二十分鐘,門被輕輕叩響,吳柄楊咳嗽了一聲,道:「進來。」

門剛打開,鍾濤和尚大同就驚得站了起來,特別是鍾濤,驚慌中險些就拔出槍。吳柄楊又咳嗽了一聲,示意兩人別亂來。深夜裡出現在門口的兩張面孔,讓吳柄楊和鄭春雷之外的幾個人驚駭至極,直到副局長張曉洋出現,屋子裡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都進來吧。」吳柄楊沖站在門外的三個人說。

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大約也不習慣以這種方式跟大家見面,臉上除了尷尬,還多一份不安。等三人進了房間,吳柄楊說:「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免得鬧誤會。」

鍾濤屏住呼吸,他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做了多年警官,他還從沒見過這麼稀奇的事,騰龍雲的秘書小甜甜和龐壯雲的司機馬大帥居然能被市委書記做為貴賓邀請到這裡!

「這位是田晶晶,公安大學高才生,真實身份是江東女子特警隊隊員。這位是馬勇,江東女子特警隊教官。大家可能對他們有點誤會,二位是奉省公安廳之命,潛入我市做卧底。」

眾人的驚愕中,吳柄楊進一步道:「對二位的身份,大家一定要保密,因為他們的工作還沒結束。」

吳柄楊還在說,鍾濤這邊,卻是一片傻,弄半天,他們原來是卧底啊。虧自己還是刑偵大隊大隊長,這點慧眼都沒!

柄楊書記強調完,請大家落座。

誰都沒因多了兩個戰友而面露喜悅,也沒有誰主動跟兩位卧底打招呼,因為大家都知道,柄楊書記這麼晚召集大家來,一定是有比這更重要的情況。

果然,柄楊書記沖副局長張曉洋開了口:「曉洋,幫他們把今晚的錄像放出來。」

錄像?鍾濤心裡又是一震。

張曉洋像是提前知道這件事,他跟馬勇一陣忙碌,碩大的電視屏幕上,先是出現了一座孤樓,隨後,畫面切轉到黃金龍辦公室,鍾濤清清楚楚看見,跟黃金龍握手寒喧的,是公安局長龐壯國!

屋子裡的空氣唰地靜下來。

隨著攝像機的沙沙聲,房間里所有的面孔都改寫成一種神色:震驚。特別是柄楊書記,他的表情簡直凝固不動!當畫面上傳來黃金龍對政府官員惡毒的咒罵聲時,柄楊書記的臉變成了醬紫色。

他在不停地問自己,難道政府官員就這形象,就這口碑?

沒有人回答他,屋子裡的空氣靜得可怕!彷彿,黃金龍那番話,把大家都帶進了沉思中。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錄影帶終於看完,大家的目光從電視機上挪開,緩緩集中到吳柄楊臉上。剛才畫面中的一幕幕,仍然迴旋在各自腦子裡。這時候,用可怕兩個字,怕是遠不能形容畫面帶給他們的衝擊。

吳柄楊的臉色在慢慢變化著,震驚、憤怒、悲哀,什麼都有,又什麼都不像。最後,他站起來,環視了一眼大家,用近乎沙啞的聲音道:「剛才這齣戲大家都看過了,謝謝馬勇同志,給我們帶來了這麼生動的教材。同志們,彬江形勢有多嚴峻,想必大家心裡早已有數,今天我不多說什麼,只有一點要求。你們是公檢戰士,是國家利器,頭頂著國徽,肩扛著使命。現在,彬江人民需要你們站出來,莊嚴地去履行自己的使命,剷除腐敗,嚴懲罪惡,將窩藏在黨內的蛀蟲還有連環殺人案的真兇一網打盡,還彬江朗朗乾坤!」

這番話雖然沉重,但卻讓大家精神為之一振。接下來的討論中,反貪局的同志提出,明天一早對龐壯國採取行動。柄楊書記搖搖頭:「對這個同志,我們沒必要採取什麼行動,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自己會覺醒。」

「騰龍雲呢?」尚大同吃不準地問。

柄楊書記反問他:「你說呢?」見尚大同不表態,柄楊書記又說:「騰龍雲的問題複雜,我個人意見,暫且不動,相信,會有人把他交出來。」

尚大同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大家圍繞連環殺人案還有已經浮出水面的彬江土地腐敗案,談了足足三個小時,直到東方發白,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噴向大地,吳柄楊才宣布散會。鍾濤磨蹭在後面,不想走。這次會議對他觸動很大,特別是馬勇跟田晶晶的出現,更加刺激了他。鍾濤想留下來,跟馬勇單獨談談,他相信,馬勇手中一定還掌握他不知道的諸多秘密。可惜,柄楊書記把馬勇單獨留下了,鍾濤只能遺憾地離開。

下了樓,見尚大同在賓館門口等他,鍾濤緊趕幾步走過去,尚大同陰著臉色問:「是不是有了壓力?」

鍾濤點點頭,這種時候要說沒有壓力,那是假話。尚大同笑著說:「我還從沒見過你鍾大隊長有犯難的時候,是不是讓目前的形勢嚇住了?」

鍾濤搖頭道:「我還沒那麼懦夫。」其實他想的,跟尚大同想的並不是一回事。他懷疑,除馬勇跟田晶晶外,羅處他們在彬江還有內線,這讓他多少有些不快,難道羅處也在懷疑他的能力?

就在他想試探性地問一句尚大同時,手機響了,一看是陶陶打來的。礙著尚大同的面,鍾濤並沒馬上接起,心裡納悶,這麼早打電話,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尚大同見狀,不懷好意地笑笑:「是不是想讓我迴避?」

鍾濤白了尚大同一眼,接通電話,剛喂了一聲,陶陶就在急急道:「鄧超那邊有了動靜。」

「什麼?!」

「你馬上趕到玫瑰花園,我在二號樓下等你。」

鍾濤跟尚大同說了一聲,伸手攔的,尚大同還在糊裡糊塗地望他,他已跳上了車。半小時後,鍾濤趕到清江大街邊的玫瑰花園小區,看見李警正帶著人守在二號樓下,匆匆幾步趕過去:「到底出了什麼事?」

「昨天晚上有兩個人進了鄧超家,到現在還沒出來。」

「有什麼不對嗎?」鍾濤皺眉。

「我們懷疑,這兩個人不懷好意。」李警遲疑了一會兒,道。

鍾濤心裡騰一聲,一股不祥包圍了他:「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看呀!」

「陶警官正跟保衛科商量,亂闖民宅要負法律後果。」

正說著,陶陶來了,身後跟著兩位保安還有一名物業管理員,陶陶簡單介紹了下,她的意思是想讓保安和物業以查漏水為名,進入鄧超家,如果有異常,警員再進入。

鍾濤點頭同意。

幾分鐘後,保安和物業上了樓,鍾濤心裡咚咚的,真怕再出現什麼意外。如果姓鄧的身遭不測,已經付出的諸多努力就會功虧一簣,案件將會重陷迷局。同時他也怪自己,不該太固執,玩這种放長線釣大魚的冒險遊戲。

按照議好的計策,鍾濤帶三名警員守在樓梯口,就等保安和物業從樓上發出信息。十分鐘過去了,鄧超家的門還是敲不開,保安下來問,怎麼辦?鍾濤低聲命令:「再敲!」

保安又敲了十分鐘,裡面才傳來懶洋洋的問聲:「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保安說了句:「樓下漏水了,我們上來看看。」屋子裡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但門還是開了,過一會兒,物業管理員慌慌張張跑下來說:「房主被他們軟禁在卧室里,我們不方便進去。」鍾濤二話不說,快步衝上樓,進門的一瞬,他便憑直覺斷定,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定是跑來要鄧超命的,至於為什麼沒要掉,他想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鄧超呢?」鍾濤厲聲問。

「你是哪位?」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怪異地瞪著他問。

「我是警察!」鍾濤再也不能裝了,嗖地拔出槍說。

對方剛欲反撲,鍾濤一個惡虎撲食撲過去,左手牢牢卡住對方脖子,右手舉槍頂在了他頭上:「老實點,小心槍走火!」另一位男人起身,想襲擊鐘濤,腳下被李警一掃,重重栽在地上,鍾濤聽見手銬的咔嚓聲。這時候已有兩名警員踹開了卧室門,令人驚訝的是,鄧超並沒失去自由,他很投入地坐在床上,穿著睡衣,貪婪而享受地吸著白粉,外面如此大的響動居然沒驚著他!

幾乎同時,騰龍雲這邊也是一片惶亂。騰龍雲終於意識到,有人要拿他開刀了!

得悉鄧超被抓,騰龍雲第一時間就將電話打給范宏大:「老大,到底怎麼回事?」騰龍雲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萬沒想到,范宏大會冷漠絕情地丟過來一句:「你打錯電話了吧,我這不是黑社會,是市政府。」

「你——?」騰龍雲被狠狠地嗆住了,嗓子里卡了根尖銳的魚刺,還沒等他用唾沫潤潤喉,范宏大已把電話壓了。

「狗娘養的!」騰龍雲沖屋頂吼了一聲,屋子裡響起叭叭的空氣碎裂聲。

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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