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扭曲者

「……你……你會不得好死的!我現在已經全都想起來了。就是你把秋秋帶走的。我看見了,你躲不掉的。」

「你到現在才想起來?哼!我不得好死?我當初就該把你也殺了,挖了你的眼睛,讓們姐妹永遠在一起。省得現在來找我的麻煩。」

晚上七點多,心煩意亂的劉春曉接到了一個趙俊傑打來的奇怪的電話,說它很奇怪,是因為接起來放到耳邊時卻沒有半點聲響。他心不在焉地「喂」了兩聲後,見對方仍舊沒有反應,只傳來微微的喘息聲,估計是無意中撥錯了吧,劉春曉沒多想掛斷了電話。

劉春曉徹夜難眠,他已經記不清今晚自己是第幾次聽這盤催眠時的錄音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試圖從中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可是,關鍵的地方卻都很含糊不清,根本就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留下。

關上了MP3,劉春曉轉而在紙上寫下了自己心中的幾個疑點——梅梅、陳伯伯、秋秋……

可是這些字眼之間看上去卻分明一點關聯都沒有,難道自己一開始所選擇的方向就錯了?

劉春曉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裡聽上去格外刺耳,就彷彿硬生生地把窗外的夜色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劉春曉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在第二次鈴聲響起之前,他伸手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王亞楠打來的:「你馬上來一趟莫干山路。」

劉春曉本以為這麼晚叫自己來是有了章桐下落的線索,可是,當他駕車在十多分鐘後趕到電話中約定的地點莫干山路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惴惴不安了起來。

凌晨的莫干山路上,剛剛下過一場大雨,路面濕滑,時不時地就有一處很深的積水,只要有車輛開過,立刻就會濺起老高的水花。劉春曉把車停在了警戒線外,鎖好車後,徑直向那被紅藍相間的警方專用警戒帶圍起來的現場走去。他邊走邊在心中暗自回憶著王亞楠剛才電話中那帶有命令口吻的十個字,聽上去沒有任何讓人感到異樣的地方。可是看眼前這陣勢,分明是公安局處理刑事案件的一般手法,就連自己最熟悉不過的法醫現場車都來了,那麼,王亞楠現在叫自己來案發現場,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在出示了證件後,劉春曉戴上了一個警方身份牌,然後被允許進入案發現場的中心地帶——一個簡易的倉庫內部。

一路上不斷有身著制服的警察和自己擦肩而過,其中也不乏自己認識的,劉春曉一概含糊地點頭打著招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自己正在走近的案發現場給牢牢地吸引住了。

終於,王亞楠出現在了劉春曉的視線中。她正在和身邊的助手說著什麼,見到站在一邊的劉春曉,她和助手打了聲招呼,就走了過來。

「是不是有小桐的消息了?」劉春曉急切地問道,王亞楠的臉上一點表情都辨別不出來。

「你有多久沒有見到趙俊傑了?」

「趙俊傑?他出什麼事了?我昨天還見到他了。」

王亞楠指了指身後的一扇微微開啟的冷庫門:「我們找到了他的屍體,就在裡面!」

「你說什麼?」劉春曉的臉色煞白,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亞楠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向身邊的助手小鄭點了點頭,後者就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塑料證據袋遞給了劉春曉,裡面是一個屏幕被嚴重損壞的手機。

「你確定這是不是趙俊傑的手機?我們在冷庫旁邊的花壇里找到的,剛才技術人員看了,裡面最後一個電話撥打的時間是19:15分。通話時間很短。」

劉春曉的腦海里立刻閃現出了晚上接到的那個只隱隱約約聽見喘息聲音的電話,自己因為一時大意竟然錯過了趙俊傑最後的求救電話?劉春曉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我想是打給我的那個電話,我沒有仔細聽……」

正在這時,虛掩著的冷庫門被推開了,刺骨的寒冷夾雜著霧氣迅速在劉春曉的面前擴散開來,劉春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戰,嘴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這個傻瓜,他既然在最後的時候給我打了電話,為什麼不報警?哪怕在電話里向我吱一聲也好啊……」

「如果你是兇手,你在殺人的時候會遺留手機讓人報警嗎?根據手機遺棄的位置以及趙俊傑的死亡時間可以確定,兇手在把趙俊傑推進冷庫之後就把手機搶走了。」王亞楠冷冷地說道。

天長市公安局的另一位法醫老鄭和助手一前一後地抬著個擔架走了出來,擔架上是一個黑色的裝屍袋,可以很明顯看出是一個人形,兩隻手臂在胸前扭曲著,雙腿微微向上抬起。

見到王亞楠和劉春曉站在門邊,老鄭說道:「因為屍體是在冷庫中發現的,具體死亡時間我暫時沒辦法確定,這要等回去屍體化凍後解剖完了,我才可以給你一個大概的範圍。」

「死因呢?」

老鄭想了想:「目前還不清楚,一有報告出來我就通知你。」

王亞楠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目送著老鄭和助手遠去的背影,王亞楠長嘆一聲:「我叫你來的原因,是想問你趙俊傑最後在電話中給你說了什麼。作為一名犯罪專欄記者,他的突然死亡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最了解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堅強點,能在這個案子上幫幫我,早日抓到兇手。」

劉春曉心情沉重地點點頭,說:「他什麼都沒有來得及說……但是我會盡我所能的,王隊,你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劉春曉徑直來到了解剖室,站在趙俊傑的屍體面前,看著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雙睜大的雙眼,劉春曉生平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覺。他的鼻子酸酸的,夾雜著徹骨的疼痛,不知不覺中,眼淚順著眼角悄悄地滑落了下來。

章桐一連幾天都毫無音訊,劉春曉記得很清楚,得知這個消息的趙俊傑非常緊張。他在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後,突然興沖沖地跑來找劉春曉,指手畫腳地表示說他很快就可以有章法醫下落的消息了,並且,他還故作神秘地宣布自己就要徹底揭開這個陳年舊案的謎底。當問及具體消息時,趙俊傑卻說這是不久的將來《天長日報》的頭版頭條,他要保密。但是他一口答應只要有了章桐的下落,第一時間就會通知劉春曉。

看著趙俊傑那得意揚揚的神情,劉春曉的心裡卻並沒有對他的話抱多大的希望。他對趙俊傑太了解了,再說,做記者的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神經質,所以,那天分別時,面對趙俊傑的信心滿滿,劉春曉更多的卻只是一笑了之。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這是和趙俊傑的最後一次見面。

「別傷心了,小夥子。」法醫老鄭在劉春曉的身後已經站了很長時間了,看著他因為努力抑制痛苦而在微微抖動的雙肩,老鄭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該用什麼樣的字眼來安慰站在眼前屍體邊正默默流淚的年輕人。

劉春曉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略微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轉身說道:「鄭法醫,謝謝你為他所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老鄭嘆了口氣,把一份厚厚的屍檢報告遞給了劉春曉,隨即點點頭,離開了冰冷的解剖室。

天長市公安局會議室,人們的臉上寫滿了悲傷,屋角那張趙俊傑經常坐的椅子上擺放了一朵潔白的小紙花。儘管屋子裡幾乎站滿了人,但是卻沒有人會去把那朵紙花拿開,然後自己坐上去,相反,走過那張椅子的時候,大家都自發低頭默哀。

趙俊傑不是公安局的人,但是因為平時和大家打成一片,見面時又沒有架子,所以他的突然被害,讓在場的很多人心情都非常低落。

王亞楠拿出了幾張放大的現場相片貼在了白板上,語調沉重地開始講述案情的經過。

「我們是在晚上十一點零五分的時候接到110報警中心的出警電話的。報警的是位於莫干山路上的一家冷凍廠的冷庫夜班管理員,由於這家冷凍廠效益並不好,所以為了節約成本,冷庫白天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值守,靠的只是大門口的一條大狼狗和一個看門人,只有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值班的冷凍廠冷庫管理員才會來巡查一遍,核對冷庫中一天下來的所有庫存。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被鎖在裡面的被害人趙俊傑,而冷庫的溫度也被調到了最低值。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環境條件下,被害人衣著又非常單薄……」說到這兒,王亞楠指著身後那張冷庫中現場的相片,「被害人的屍體是在門邊被發現的,發現時,他的手指都已經劃破了,由此可以看出,被害人曾經試圖自救離開冷庫,可是,他最終還是失敗了。但是,根據法醫的屍檢報告,被害人在這麼寒冷的條件下努力支撐了整整三個小時,他很堅強!」

王亞楠的視線掃過了會議室中的每個人:「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們法政部門的章法醫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大家為了尋找章法醫的下落也出了不少力。依我看來,趙記者的被害,極有可能和章法醫失蹤的案子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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