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恐怖一擊

「咚咚咚……」震天鼓聲從鴻山響起,群山回蕩,氣勢如虹。

號角聲此起彼伏,漸漸與鼓聲相呼應,一股鋪天蓋地的肅殺之氣從黑暗中如潮水一般湧出,霎時淹沒了鴻山上下,璀璨美麗的燈火就像受到驚嚇的嬌嬈,花顏失色,驚懼不安。

「撤,撤,所有民夫即刻撤到山上。」寶鼎一邊狂奔一邊對緊隨身後的曝布叫道,「告訴唐仰,河西的東西不要了,統統丟掉,把人撤回去,快,快。」

曝布舉起號角,再度吹響。

「傳令司馬斷,布陣鴻山右翼;傳令白公差,死守鴻山左翼,準備阻敵。」

「再告王離、王蕃,速整弓弩軍,於河西車陣之後列陣,快。」

寶鼎一個命令接著一個命令,看上去頗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但他緊張的面孔、恐懼的雙眼則暴露了他新兵的真面目,諸多命令之所以脫口而出,都是在心裡預演了無數次的結果,形勢一緊張,不由自主地便脫口而出了。

麃(biao)公和公孫豹並肩而行,一邊走一邊回頭遠眺,臉色越來越嚴峻。

遠處黑暗中的那點亮光正在變大,漸漸變成了一條亮麗的紅線。以他們的經驗來判斷,來犯趙軍至少在萬人以上。兩位老將軍相顧失色,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如果不幸給寶鼎言中,李牧從代北帶來了十五萬到二十萬大軍,那趙軍兵力將遠遠超過秦軍,河北戰場就不是桓齮在挖陷阱,而是李牧在挖陷阱了,可怕的是,桓齮自負自大,偏偏就掉進了李牧的陷阱,此番決戰,秦軍已先期陷入被動,前景堪憂。

僥倖的是公子寶鼎料敵於先,搶在趙軍展開大規模攻擊之前把輜重轉移到了山上,現在只要依據有利地形牢牢守住輜重,保證大軍的糧食武器,那秦軍尚存一戰之力,將士們不至於完全絕望,主力大軍更有可能殺出重圍,不至於慘遭全軍覆沒的命運。

鴻山燦爛奪目的火星雲突然如一潭美麗春水被一聲驚雷炸開,平靜的水面上驟掀萬重波瀾,潭下更是暗流涌動,一時間風雷大作,波濤滾滾。在震耳欲聾的鼓號、吶喊聲鴻山沸騰了。

一隊隊驚恐萬分的民夫向山上撒腿狂奔,一隊隊弓弩手從營帳里跑出來慌慌張張地列陣,一隊隊全副武裝的虎烈衛則從密林中衝出,向山坡樹障後集結,還有一部分虎烈衛則沿著河西車陣飛速奔跑,在車陣之後迅速列陣,但鴻山樹障曲曲折折綿延數里,河西車陣也長達五百步左右,二千五百名虎烈衛散分於各地,防守太過單薄了,根本不堪一擊。

麃公默默注視著山上燈火的移動,眉頭皺得更緊了。如果桓齮沒有在最後一刻把兩千五百北軍調到赤麗前線,輜重營搬到山上後倒是可以堅持一陣,如今卻是千難萬難了。

麃公暗自嘆氣,覺得桓齮應該更穩一點,兼顧一下輜重營的防守,旋即想到自己也是一樣,以為只要在赤麗、宜安一線擋住趙軍,輜重大營就萬無一失,誰料到李牧手上有足夠兵力牽制赤麗、宜安兩地的秦軍,更有幾萬騎軍可以用來直接偷襲鴻山,給秦軍致命一擊。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已是懊悔莫及了。

寶鼎看到輜重營緊張有序地動了起來,不禁長長吁了一口氣。雖然大家都是措手不及,很驚慌,但在這個全民皆兵的時代,即使是老弱民夫也有豐富作戰的經歷,尤其那些白髮蒼蒼的士伍老軍,能夠活到這個年紀也不知打了多少仗了,臨戰經驗之豐富甚至超過了青壯伍卒,所以鼓號響起之後,他們迅速冷靜下來,依號而動,匆忙而不亂。

寶鼎放慢腳步,轉身對麃公叫道:「將軍,請到鴻山之巔指揮全局,我和公孫老爹在河西車陣阻敵。」

麃公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公子的安危至關重要,還是公子上山,我和豹率在山下阻敵。」

「將軍,我懂什麼?我第一次上戰場,我什麼都不懂,怎麼指揮?」寶鼎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瞪著眼睛扯著嗓子就叫了起來,「將軍,我們只有兩千五百人,還有五千蒼頭老軍做射手,我們就這點人,能不能堅守到救兵來援全靠臨陣指揮了。請將軍速速上山。」

「那你隨我一起上山。」麃公斷然說道。

「將軍,我是大秦公子,我是虎烈衛的統率,這裡的將士為大秦而戰,我的虎烈衛天天保護我,但打仗的時候,我卻躲到他們的後面,讓他們在前面送死,我大秦宗室的尊嚴在哪?我王族的威信在哪?我的勇氣又在哪?」

麃公神情微動,暗自讚歎,但他不能讓寶鼎親冒矢石與敵廝殺,一旦出了意外,他承擔不了這個責任。他剛要拒絕,公孫豹說話了,「讓他留在這裡。他說得對,他是大秦公子,他的一舉一動代表著宗室王族的尊嚴。如果他要建立自己的威信,要贏得老秦人的擁戴,他就應該留在這裡,與將士們並肩戰鬥,同生死,共存亡。」

「豹兄……」麃公有些激動,大聲說道,「公子身負重任,他要做的事遠比殺幾個敵人,斬幾顆首級重要。」

「在大秦,沒有任何事比擊敗敵人更重要。」公孫豹厲聲說道,「當年虎率甚至有可能成為大秦儲君,但他自始至終和我們並肩殺敵,從來沒有退縮過,沒有害怕過。」

公孫豹毫不退讓,一把拉過寶鼎,沖著麃公連連揮手,「你快上山吧,快……」

「公子,將軍,你們快看……」曝布突然指著後方叫了起來。

眾人齊齊回頭。遠處黑暗裡的那條紅線不斷擴大,如今已變成了一團翻湧的火星雲,正飛速向鴻山方向飛來。

「趙軍至少有幾萬人。」曝布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濃濃的殺意,「鴻山有一場惡戰了,有死無生的惡戰。」

「將軍,請速速上山。」寶鼎急切催促。

麃公再不強求寶鼎,一邊加快了腳步,一邊向自己的衛士說道:「立即派出快馬向井陘要塞求援,請他們急告王翦上將軍,河北戰局發生驚天逆轉,我主力大軍被包圍於宜安、肥下一線,請他火速馳援。」

「急告赤麗,不惜一切代價擋住趙軍的攻擊,守住赤麗城,從而確保太原援軍可以在最快時間內抵達戰場。」

「向宜安辛勝將軍報警,求援。」說到這裡他面露苦笑,搖搖頭,「鴻山與宜安的聯繫肯定被切斷了,但還是派人跑一趟,儘儘人事吧。」

「將軍,我們已經找到了一條通往宜安的小徑。」寶鼎急行一步,追上麃公,大聲說道,「這條小路要翻山越嶺,耗費時間較長,但應該比較安全,書信有把握送出去。」

麃公回頭看了他一眼,毫不吝嗇讚美之辭,高興地誇了他兩句,「立即派你的人以最快速度飛奔肥下,向桓齮上將軍報信,請他火速從肥下撤軍,與宜安辛勝將軍會合,然後向鴻山方向突圍。告訴他,你已先期將輜重營搬到山上,輜重萬無一失。另外,王翦上將軍已經抵達綿崆山,三日內即可抵達鴻山戰場,請他務必不惜一切代價向鴻山方向突圍。只要南北兩路大軍會合於鴻山,就會得到糧秣武器的補充,如此我大軍可以重整戰陣,與李牧再決雌雄。」

麃公語氣鏗鏘,雖面臨危局,但依舊充滿自信,並沒有因為形勢的惡劣而沮喪悲觀。

一行人過了小河,駐馬河堤回頭再看。黑暗中的那團火星雲正在飛速膨脹,翻湧的星團里透出一股濃郁而凜冽的殺氣,彷彿鬼魅幽靈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烏重、長史唐仰,還幾個軍吏都候在大帳之中,看到寶鼎等人過河而來,匆忙迎上。眾人也不介紹寒暄了,略略點頭便進了大帳。

唐仰馬上向麃公介紹輜重營的移營步驟以及目前輜重營的布署、儲備。唐仰口齒伶俐,條理分明,短短十幾句話便把輜重營的情況稟報完了。

「鴻山防線太長,防守兵力太少,雖有山勢之險但無濟於事。」麃公斷然說道,「緊急下令,所有民夫立即參戰,以最快速度分發武器、甲胄,將他們火速充實到各處防線。」

「將軍,趙軍距離鴻山近在咫尺了,你還是趕快上山吧。」寶鼎再次催促。

麃公點點頭,手指唐仰,「你跟著我。你熟悉這裡,我需要你的幫助。」

唐仰巴不得上山了,聞言大喜,點頭哈腰地跑到了麃公身邊。

出了大帳,再望向遠方,那團火星雲已經擴大到令人恐怖的地步,隱約可聽到轟隆隆的戰馬奔騰聲,地面似乎也有了些許的顫抖。

麃公抬頭向山巒望去,眉頭鎖緊,稍加沉吟後,對唐仰說道,「傳令,山上燈火立即熄滅,全部熄滅。」

寶鼎和公孫豹互相看了一眼,已然明了麃公的想法,只是這疑兵之計未必奏效,趙軍氣勢洶洶地撲過來,如果發現輜重大營空無一物,十有八九都要強行攻山。

輜重已經變成這場決戰的關鍵,誰拿到了鴻山輜重大營,誰就控制了戰場主動權。

麃公與公孫豹交換了一下防守計策,又留下兩百衛士給寶鼎,囑咐他務必小心在意,然後催馬上山,急速離去。

第一次上陣廝殺就碰到一場惡戰,一場血戰,不知是寶鼎運氣不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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