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手指白衣年輕人和黃衣少女向寶鼎介紹道:「公子,這位是琴氏小少主琴珪,這位是他的孿生妹妹琴玥。」
琴珪、琴玥再度見禮。琴珪玉樹臨風,琴玥麗質天成,一對金童玉女,不愧是出自世代巨賈之家。寶鼎感嘆之餘對寡婦清的好奇心也更強了,這對孿生兄妹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是上上之選,由此不難推測出他們的母親必定是一位風華絕代的人物。
歷史上寡婦清本是一位傳奇般的神秘人物,只可惜記載甚少,寶鼎有幸穿越到這個時代並且與巴蜀琴氏產生了交集,自然有心探秘,所以在言行上不自覺地表露出一種親近之意。
寶鼎這種情緒上的微妙變化立即便被琴氏兄妹察覺到了,那位老者和中年人也是暗自吃驚。商賈就是商賈,歷來地位不高,權貴士卿在他們面前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勢,這種優勢表現在言行上就是矜持和傲慢,尤其高高在上的王孫,表現得尤為明顯,一般都是以俯視和恩賜的姿態與商賈來往,但公子寶鼎給人的感覺卻是尊重和平等。
這緣由寶鼎的前世觀念,前世他是一個普通小人物,小人物的心態決定了寶鼎的言行舉止,如果寶鼎前世出身於權貴富豪,或許到了這一世他很快就能適應公子的身份,可惜他不是,這也就決定了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終其一生都無法在心理上真正成為一個權貴。
寶鼎的舉止贏得了琴氏兄妹的好感,第一印象非常好,感覺這位貴公子與眾不同,即便這只是他禮賢下士的一種姿態,但有這種姿態就已經難能可貴了,最起碼在咸陽的王孫公子身上絕對看不到。那些人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好象予取予奪是他們天生享有的特權,如果下者忤逆了他們,他們就要打擊報復。在下者看來這是一種無恥的強盜行徑,但在他們眼裡,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庶民賤奴在他們眼裡和牲畜並沒有太大區別。
「公子,這位先生是來自巴郡隗(kui)氏的隗藏,琴氏家主的弟弟,小少主的舅父。」
巴郡隗氏?隗藏?這個名字太陌生,大秦歷史上沒有叫隗藏的人,而且寶鼎發現自己也不知道「隗」字怎麼寫。
隗藏見禮,寶鼎躬身還禮。這時王離忽然湊到寶鼎的耳邊,低聲說道:「他大兄就是治粟內史隗狀。」
隗狀?寶鼎霍然心驚,臉色頓時就變了。
隗狀在歷史上有記載。始皇帝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第二次巡遊天下,在琅琊山(今山東膠南)刻石頌揚始皇帝統一天下的功績。隨行大臣們的名字均刻於石上,其中就有隗狀的名字,這是隗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在歷史記載中。當時他和王綰(wan)並列為丞相,他排在前面,應該是右丞相。王綰排名在後,應該是左丞相。
寶鼎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昌平君熊啟於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被遷謫到郢(ying)城。那麼昌平君之後,誰出任秦國丞相?
大秦統一天下那一年是公元前221年,當時王綰就是左丞相。那是不是可以這樣推測,昌平君熊啟之後就是由隗(kui)狀繼承丞相一職?
假如這個推測成立,那麼從公元前226年之後的七年時間內,大秦國的丞相,或者說第一丞相就是隗狀。
巴郡隗氏和巴蜀琴氏是姻親關係。寡婦清的真實名字應該叫隗清,隗藏是她的弟弟,那麼治粟內史隗狀同樣是寡婦清的親兄弟。巴郡隗氏和巴蜀琴氏都屬於楚系,由此可以說明隗狀這個顯赫人物為什麼和其它楚系大臣一樣被歷史所湮沒,也可以說明寡婦清為什麼在大秦歷史中留下了極其神秘的一縷芳蹤。
既然昌平君熊啟被趕出咸陽後,由同為楚系的隗狀繼任丞相,那麼大秦政局的發展脈絡就很清晰了,楚系外戚並沒有因為昌平君熊啟的遷謫、背叛而倒塌,相反,這股強大的勢力繼續活躍於大秦政壇,秦王政可能直到臨死的那一刻都未能徹底擊敗楚系。
假若真實歷史就如推測一樣,那麼始皇帝為什麼直到臨死那一刻都沒有公開下旨確立公子扶蘇的太子身份,沒有確立他的儲君地位,而是擬制了一個叫其回咸陽治喪的含糊其辭的詔書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正是這份語焉不祥的詔書給了李斯和趙高謀立胡亥為皇帝的膽子。假如在這之前始皇帝下旨立扶蘇為太子,李斯和趙高還有謀權篡位的機會嗎?顯然不可能,太子就是儲君,始皇帝死了,太子自動繼承大統,李斯和趙高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始皇帝為什麼遲遲不立太子?就算他不滿意公子扶蘇,擔心大秦權柄再一次給楚系外戚所把持,但他可以另立一位兒子為太子,以確定皇統的繼承。始皇帝沒有立後,沒有立後就沒有嫡子,諸公子都是庶子,都有機會做太子,而遲遲不立太子將嚴重危及到大秦國祚的安危,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為什麼就是沒有及時確立太子呢?是不是和楚系勢力一直控制或者影響著大秦政局有關?兩者之間是不是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要想知道這中間的秘密,就要搞清楚一個人,那就是楚系外戚勢力中另外一個重量級人物隗狀。
隗狀何時死去?他的丞相又是何時被免?《秦始皇本紀》中,李斯以丞相身份被記載的時間是始皇帝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李斯獻「焚書」之策。三年後,始皇帝最後一次巡遊,又出現了右丞相馮去疾留守京都的記載。如果李斯一直是左丞相,馮去疾是右丞相,在他們之前還有王綰出任丞相,那麼可以大膽推測,隗狀這個丞相最長可以做到始皇帝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
這麼一看,隗狀出任丞相的時間前後大約有十二年。假如設想再大膽一點,在未來幾年裡秦王政改相國為左右丞相,增設一個丞相公,由隗狀出任,那麼隗狀做丞相的時間可以增加到十五年以上。
寡婦清死在大秦帝國統一之後,始皇帝下旨,在她墓地之畔建「女懷清台」。這種無上恩寵連功勛卓著的武成侯王翦都未能享有,始皇帝卻賞給了一個巴蜀巨賈,試問,他難道就不怕寒了大秦將士們的心?他就一點不考慮此事造成的惡劣影響?
如果把這件事放到一個政局紛爭的朝堂,放到始皇帝和丞相隗狀的君臣之爭,那麼似乎就能找到一個可以解釋的理由。權力上的妥協必然會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比如始皇帝下旨給寡婦清建「女懷清台」一事,仔細想一想,其實很荒誕,不可理喻,但如果把這件事放到其背後激烈的權力爭鬥中去,荒誕的事也就合情合理了。
未來的大秦政局中,隗狀這個丞相幾乎佔據了與秦王政一樣的份量,雖然歷史把這個大人物悄然湮沒了,但現在翻開來一看,寶鼎驀然發現,隗狀和以他為首的楚系在大秦歷史上佔據了驚人的份量,他們掌控、影響和改變著大秦歷史,帝國的興衰存亡可以說與他們有著直接的關係。從最終結果來看,始皇帝和大秦帝國並沒有贏得最終的勝利,他們最終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與他們強大的對手同歸於盡了。
寶鼎臉色變了,神智瞬間失神。
他一直以為秦王政的對手是以昌平君熊啟為首的楚系外戚,再過八年,秦王政就可以驅逐熊啟,擊敗楚系外戚,現在才驀然發現,自己想錯了,自己忽略了大秦歷史上一個最重要的人物,一個僅僅在石刻上留下了名字的丞相隗狀,大秦楚系力量真正的領袖人物,正是這個人,相當程度上主導了帝國未來形勢的發展,他才是始皇帝最大的對手。
大秦歷史上除了一塊琅琊石刻外沒有隗狀的任何記載,但他真實存在著,並影響著大秦帝國的命運,那麼,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隗狀和以他為首的楚系是不是與大秦帝國的突然敗亡有著直接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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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王離正想繼續介紹那位老者給寶鼎認識,卻突然看到寶鼎笑容僵硬,眼神恍惚,當即提高了聲音,重重地喊了一嗓子,「公子……」
寶鼎駭然驚醒。
「公子,這位是琴氏家老唐老爹。」王離介紹道。
寶鼎急忙見禮。唐老爹顯然是琴氏元老級人物,這種人在琴氏看似地位不高,但份量極重,有時候甚至可以影響家主決策,所以千萬不要輕慢,還是恭敬一點為好。
互相認識之後,一行人沿著河堤緩緩而行。
寶鼎和趙儀一個公子、一個公主,自然被眾人圍在中間。琴珪和隗藏陪著寶鼎走在前面;琴玥和王離則左右陪著趙儀;家老唐老爹和兩隊衛士跟在後面。因為事出突然,琴氏和隗氏措手不及,一個個心裡惶恐,急謀對策,不敢胡亂說話,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王離看到琴玥對其視而不見,有心想解釋,但礙於一堆人當面,拉不下這個臉,抬頭四顧,忽然看到遠處有處清澈見底的小潭,小潭周圍的樹叢中長滿了各色鮮花,景色極美,當即叫了起來,「快看快看,那裡的花好漂亮。大嫂,要不要去摘一點,我陪你去。」
趙儀一看就忍不住了,轉目望向寶鼎。寶鼎看了一眼王離,心想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