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鼎坐回席上,陷入對未來的憧憬之中。重生成為大秦王族,這個誘惑對前世掙扎在社會最低層的寶鼎來說太大了,他無法想像未來的生活是怎樣的一副場境。王族啊,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一等權貴,即使做個一無是處的紈袴,這輩子也無須擔心吃喝,更不用擔心房子的問題,就算咸陽寸土寸金,也依然會有自己的一座府邸。
想到前世和胖子擠在一間小小的出租屋內艱難度日,寶鼎就想哭。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即使求個溫飽也是千難萬難,從古到今,哪有公平公正?那不過是一句欺世謊言而已。寶鼎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胖子,你還好嗎?你還會住在那間屋子裡嗎?如果我能回去,一定帶個青銅器回去,找個地下黑市賣了,我兄弟兩人這輩子也就夠了。
寶鼎低頭望著眼前的泥壇,落寞一笑。胖子,我夢想成真了,成了一名尊貴的大秦王孫,秦始皇的親戚啊,你羨慕不羨慕?不羨慕?對,是不要羨慕,扳著指頭算算,現在距離秦國敗亡的時間不過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後,我的夢就醒了,咸陽的衝天大火將把大秦帝國化作灰燼,大秦的王孫權貴們將就此成為歷史。
二十多年後,我會不會再一次穿越回去,然後在出租屋內醒來,告訴你我做了一個夢,夢回大秦了?寶鼎腦海里幻想出某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自己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一切,看到了正趴在床上酣睡不醒的胖子,那一刻,心情應該是無比的快樂,因為自己再一次獲得了生命,再一次回到了親人的身邊。權勢再大,財富再多,最終都是黃粱一夢,平凡簡單地活著才是最好,和親人一起幸福的活著才是人生的真諦。
可惜,自己永遠失去了這一切。前世自己根本想不到這些,今世重生了,死過了一次,想到了很多,領悟了很多,但今生卻無法去一一實現了,因為二十多年後,大秦帝國將墜入深淵,中土千千萬萬的百姓將遭受一場空前的浩劫,自己沒辦法逃過這場浩劫,不管是做奴隸還是做王孫,都將被這場浩劫席捲而去,屍骨無存。為了活著,僅僅為了活著,自己就不得不努力,不得不與命運做殊死搏鬥。
寶鼎忽然發現,一個人如果能預知悲慘的未來,預知世界末日,那將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自己現在就感覺痛苦不堪,先前的狂喜早已被預知的二十多年後的那場咸陽大火徹底摧毀。
我真的能扭轉乾坤?真的能力挽狂瀾?真的能改變歷史?真的能戰勝天命?自己還不是自大狂,信心還沒有膨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個王族子孫,一個極度敏感的身份,可能直接威脅到君王王位和國祚安危的人,事實上根本不可能做出逆天的事,恐怕他還沒有把理想付諸實施,腦袋就先掉了。
假如自己重生後是個普通人,甚至是個奴隸、乞丐,都有機會跑去找劉邦。劉邦現在在哪?在楚國的沛縣豐邑,那地方好找。劉邦本名叫劉季,現在應該有二十多歲,正在豐邑做個黑老大,這個時代把這種人叫任俠。豐邑就是一個小鄉鎮,劉季就是橫行鄉里的土霸王,說句好聽的叫鄉俠。自己跑去跟劉邦混,做個小弟,混個二十多年,等他擊敗項羽統一天下後,自己最起碼也能混個不錯的爵位,蔭澤子孫。
可惜,自己重生後做了大秦的王孫,就這個身份而言,在預知未來的情況下,不能視若無睹,不能坐在家裡等死,總要干點什麼。往大了說是為了大秦帝國、為了天下蒼生,往小了說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子孫後代,所以不努力不行,但怎麼努力?怎樣才能保住大秦帝國?用什麼辦法,才能讓自己在二十年以後掌控足以扭轉乾坤的實力?
寶鼎耷拉著腦袋,陷入沉思。
良久,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哭泣。寶鼎從沉思中驚醒,呆了半天,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暫時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還有二十多年的時間,只要自己努力,總會找到解決的辦法,我就不信翻不了這個天。
寶鼎站起來,走到趙儀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說道:「你不要哭,暫時我還不能放了你,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你,也絕不會讓別人傷害你。只要機會合適,我一定放你走。」
趙儀不敢再哭了,只是流淚不止。
寶鼎盯著她看了一會,心裡不忍,伸手從自己外袍上撕下一塊乾淨的布,一邊擦拭著趙儀臉上的血跡,一邊低聲說道:「我有個妹妹,比你大幾歲,但沒有你漂亮,也沒有你勇敢。你真的很勇敢,我看到那些黑衣人衝上去殺你的時候,你站在那裡動都沒動……」
寶鼎二十六歲的生理年齡,面對一個突遭噩運的十四五歲的少女,同情心徹底泛濫了,把她當作小妹妹來哄。誰知越哄越壞事,趙儀的淚水撲簌簌的流,因為擔心哭出聲,兩隻小手緊緊捂住了嘴。
寶鼎有些頭暈,他這個人不會哄女孩子,家裡哄不好小妹,外面哄不好學姐,每每碰到對方傷心的時候,只會說些沒用的廢話,束手無策。
「你別哭。」寶鼎無奈說道,「這樣吧,等下我和他們商量一下,然後就把你放了。」
「不,我不走。」趙儀突然抓住寶鼎的手,痛聲哀求道,「不要趕我走。」
啊?寶鼎頓時傻了。
趙儀走投無路了。李牧決意要殺她,目的就是要奪取公子恆手上的黑衣秘兵,她能死裡逃生,全靠神兵突降的寶鼎。在她看來,寶鼎之所以救她,是想挾持她為人質,以便逃出趙人的追殺。如今逃出來了,寶鼎要送她回去,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能答應。回去必死無疑。她只要活下來,憑藉這三天里所掌握的黑衣秘密,到了咸陽就能完成公子恆的託付,所以她斷然做出決定,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要跟著寶鼎去咸陽。尤其在她得知寶鼎的身份後,更加堅定了這個決心,假如自己得到寶鼎的庇護,不但安全上有了保障,還非常有利於黑衣在咸陽展開秘密活動。
寶鼎愣了半天,若有所悟,「那些黑衣人你認識?」
趙儀點點頭。
寶鼎神智恢複正常後,還沒有來得及回顧今夜的驚險過程,自然也沒有想到那些黑衣人為什麼要殺趙儀,此刻趙儀的異常反應馬上讓他意識到這裡有問題。
「他們是誰的人?」
趙儀睜大一雙驚恐萬分的眼睛,淚水翻湧,說不出話來。
「郭開?」寶鼎試探著問道。在他的認知里,李牧和郭開就是一對生死對頭。郭開派人暗殺公主,繼而嫁禍李牧,這個可能性很大。
趙儀搖頭,哭道:「李牧,是李牧要殺我。」
寶鼎這次真的傻了。他實在想不出來,李牧有什麼理由刺殺公主,而且還是在公子恆府上,派遣一隊高手公開刺殺。李牧發瘋了?寶鼎旋即想到自己剛剛重生而來,對這裡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僅僅憑藉後世的歷史知識來判斷眼前發生的事情,顯然無法得到正確答案。
「李牧為什麼要殺你?」寶鼎問道。
「因為你。」
「因為我?」寶鼎摸不著頭腦,吃驚地看著趙儀,「為什麼?」
「你告訴李牧,郭開是秦國的奸賊。這個消息傳到我的耳中,我馬上跑去求證。」在趙儀勉強止住眼淚,低聲說道,「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大父。」
寶鼎想起了初見趙儀時的情景,正是因為那一面,正是因為趙儀的相貌和前世的學姐有幾分相像,所以今天夜裡自己才出手救了趙儀。不過現在面對面仔細看,寶鼎發現趙儀和學姐長得雖然有點神似,但差距太大,一個是十四五歲的古代少女,一個是二十七歲的都市熟女,即使長得相像但因為年紀氣質等各方面的差距,這種相像也是非常有限。
寶鼎暗自苦嘆,這都是心魔作祟的原因,自己一門心思想著學姐,當時情況下,任何一個年輕女人恐怕在自己眼裡都長得像學姐。機緣巧合的是,僅僅因為這個原因,自己救了趙儀,只是這次捨身救美或許給自己招來了一個大麻煩。眼前這位可是趙國的公主,這種身份的人跟在自己身邊,怎麼可能沒麻煩?
趙儀說到「大父」之後,想到公子恆已經死去,淚水又止不住往下流。
「不要哭了,現在李牧的人正在追殺我們,這裡並不安全。」寶鼎有些急了,小聲勸了兩句。看到趙儀極力控制住眼淚,於是追問道:「大父是誰?」
「大父就是公子恆,以輩份論,他是我祖父。」趙儀說道,「大父很吃驚,他說我闖禍了,說邯鄲形勢危急,如今能解邯鄲之危的只有李牧,而李牧若想取勝,必須贏得邯鄲的信任和支持,必須與相國郭開齊心協力,也就是說,這個時候李牧絕不會和郭開撕破臉,但郭開投靠秦國的消息一旦傳開,兩人必然翻臉,如此趙國危矣。大父說,李牧此人心狠手辣,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可能要殺人滅口。大父說對了,今天夜裡李牧果然動手了,他不但要殺我,還要殺我大父。大父肯定被他害死了。」
寶鼎不相信。李牧膽子再大,也不敢刺殺王族,再說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沒有說服力。
「你確定那些黑衣人都是李牧的手下?」寶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