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止是一種魔法,而且是一種魔咒。如果,你在追查魔法謎底的過程中,也做了這樣的夢……你千萬要拒絕阿格里帕賜予的魔法!你絕對不能答應他!你一定要說永遠不想見到鬼!』
劍向在『夏詠昱』反覆教他記住那句五十個字的『鑰匙』後,『夏詠昱』的神情虛脫,看起來十分疲倦。他說起話來開始斷斷續續,也夾雜著嚴重的咳嗽聲。
『只有你知道事件的來龍去脈,所以只有你可以……可以破解這個恐怖的詛咒……拯救織梅、拯救更多的受害者……』
『夏詠昱』的最後一段話還沒說完,錄像帶即曳然終止。帶心已到末端。劍向看著無聲閃著亮燈的攝影機電源開關,感覺屏幕中曾經出現過的一切恍如幻象。
根據『夏詠昱』所述,劍向至少掌握住魔法進行的過程。
--首先是一場詭異、逼真的夢境,在夢中出現的巫師,會詢問你想不想看見鬼。取得你的同意之後,他會在你的掌心施法,並要你去打開通往鬼界的門。
--你一切按照巫師的指示,那扇門卻變成你家的房門。
--當你醒來後,會發現你的掌心確實被施過法,房門也真的被打開了。夢境成為現實。此後,你真的可以在夜裡看見鬼了,不過,這些鬼之所以出現,卻是為了要奪取你的性命……
劍向的體力已經完全恢複,但心緒混亂,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就像『夏詠昱』
說到自己因為鬼怪作祟的緣故而頭痛欲裂一樣,劍向也由於他的附身而形同身受。
這是魂魄與靈媒間微妙的交感關係嗎?
劍向坐起身來,右手姆指揉了揉太陽穴,確定自己的意識十分清楚。
就在此時,劍向突然無聲地驚呼。他想到了一個新的可能性--頭痛!
頭痛!
儘管『夏詠昱』提及的次數極少,但張織梅確實由於喪失某部份記憶的緣故,患有嚴重的頭痛。更精確地說,『夏詠昱』之所以很少提到這件事,是因為他完全忽略了這個線索的重要性。他一定未曾想過,這將會是找到張織梅的正確方向!
劍向愈想愈激動,他明白自己已碰觸到一個嶄新的出口了。
張織梅連續兩任男友暴斃,無論她是否知道男友們的死亡,她都極有可能由於恐懼的關係,躲在新的住處而不再外出逛街。這也是夏詠昱雖循著她的休閑習慣,仍無法找到她的主因。
然而,張織梅受過夏詠昱的催眠,她會出現頭疼癥狀。而強力催眠術的中斷,應該會讓她的頭痛持續性的發作……
就是這樣!縱使她不再逛街,依然必須出門購買止痛藥。劍向相信,張織梅定然無法一直忍受劇痛,而不得不離開住處,到附近的藥局買葯。
只要張織梅還住在高雄市--她一定還在高雄市,這是她熟悉的環境,她沒有朋友,而在別的城市也不會有落腳處--劍向就有把握能找到她!
一思及此,劍向的精神大振。他迅速整理好帶來的攝影機,毫不留戀地離開四○一室,臨走前他默默告訴自己,永遠不會再回這個鬼地方。
下一步的行動,就是帶著張織梅的照片,查訪市內各家藥房。倘若無功而返,則進一步繼續清查診所及醫院。
接下來的一周,劍向白天的時間都奔走在高雄市街之間,尋找杳無音訊的張織梅。分局裡依然忙碌於鍾思造案及其它陸續接辦的瑣碎小案。
高組長在『召魂夜』的隔日,就立即將劍向派任偵查其它小案。高組長可能已經察覺到他和紹德之間的私密衝突,所以才把他調到其它小組去。劍向因而能夠趁著外勤偵查的機會,把握有限的零碎時間訪詢各藥局的老闆。
另一方面,紹德雖然證實了鍾思造的確是以偷竊、銷贓維生,但從他幾天來的言行觀察,很顯然他未能進一步由銷贓管道中發現劍向涉入的憑據,這也緩解了劍向的壓力。
--中山一路/南星藥房、良安西藥房;河北二路/高合成藥房;建國二路/慈安藥局、信德西藥房、文欽藥局;自立一路/銘生藥局、忠正西藥房;九如一路/人人藥師藥局;二路/九如藥師藥局、大正西藥房、振東藥局;嫩江街/宏隆藥局、大生藥局;漢口街/漢良藥局;哈爾濱街/正仁藥房、坤生西藥房、啟生西藥房;吉林街/忠生藥局。
--遼寧二街/景田藥局;熱河一街/啟源藥局、信吉西藥房、崇良藥局、振源西藥房、嘉益藥局;二街/松源藥房;十全一路/吉田藥局、杏安藥局、建昌藥局;察哈爾二街/安成藥局;北平二街/忠瑋西藥房……
劍向帶著張織梅的照片,逐街逐巷地調查她的行蹤。以三民區為中心,擴及鄰近的新興區與前金區。他的高雄市地圖上以紅、藍筆圈畫了各式各樣的符號,記下他偵查過的區域、必須再度確認證詞的藥房,以及外貌相似、言行符合條件的女子出現的地點與時間等。
這並不是一件困難的工作,但細節之繁瑣卻遠非劍向當初所能想像。雖然只是三個行政區,但劍向獨自一人尋找,比以往分局查案時必定動員一個項目小組,進展相比之下實在來得緩慢太多了。
四月六日那天,劍向終於放棄對三民、新興和前金三個區的搜查。根據調查,他完全確定張織梅不住在這些地方,也就是說,張織梅在離開兩個男友後,就躲得遠遠的了。
他手上能夠掌握得到的,仍舊僅是一卷錄像帶、一張照片。
不過,劍向並沒有因此心灰意冷。他知道沿著這條偵查方向,儘管遙遠也終究會抵達終點,他的過濾篩選,已逐漸縮小搜查的範圍。
錄像帶里張織梅的影像,在這段時間內變成劍向的興奮劑。他總是在經過一天的奔波後,回到安靜無聲的卧房裡,然後打開小弟的攝影機,重複播放那捲DV帶。在虛像伸手可觸實則遙不能及的液晶屏幕中,劍向以幻想賦予了張織梅完美的形象。
『劍向,請永遠愛我。』
不知何故,劍向彷佛聽到那句張織梅對鍾思造的深情表白,其實是對著自己說的。
2四月十日午後,劍向來到鹽埕區的大公路上。他剛結束了一家五金行遭竊的證人偵訊,整理完筆錄後,立刻利用空檔尋找張織梅。本周起,開始以鹽埕區為範圍展開新的調查。
隨著調查範圍距離分局愈來愈遠,劍向發覺所能利用的餘裕也愈來愈有限。即便是單純的小案件,也由於心有旁騖而進度遲滯。劍向心底明白,這讓分局的同事對他的行為深感不解,對他的態度亦倍加疑慮。
再繼續下去……會毀了自己以往安定的生活,及未來美好的前途……
三點二十分,正是炎陽發揮最後威力的時刻。劍向尋訪過了鹽埕區內三家新開的大型便利藥局,但沒有任何明確的結果。位於大公路距離建國四路交叉口的不遠處,正好也有一家藥房。
『小吳,你人在哪?』行動電話里的聲音是立為。
『在……鹽埕區。』
『喂?喂?』立為說,『拜託!你去鹽埕區做什麼啊?局長快氣瘋啦!』
『什麼?我聽不太清楚……』
『局長要你趕快回來。他說,你昨天那份結夥搶劫案的報告有問題--事實上,局長的說法是「滿紙胡言亂語」。對了,你也還沒有回報五金行竊案的進度……』
現在沒有時間和立為解釋了。劍向沉默地將手機電源關去。
『老闆,可不可以請你再把剛剛的話重複一遍?』劍向對藥房老闆溫言說:『不好意思,同事打電話來,沒把你的話聽清楚。』
『這位小姐,昨天曾經來過一次。』年輕的老闆回答:『我的印象很深刻。因為她的步伐有點搖搖晃晃的,身體好象相當虛弱的樣子。她在離開時,頭還重重地撞了門一下……』
劍向強忍住心中激昂的喜悅感,『她買了什麼葯?』
『普拿疼。』
『她只來過一次嗎?』他的聲音微顫。
『嗯……』老闆再次看了照片一會兒:『就只有一次,昨天上午吧。』
『老闆,當時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孩子往哪一個方向離開?』
『我想,應該是往七賢路那邊吧!』
順著藥局老闆所指的方向,兩人的視線此時不約而同地一起往門口右前方的遠處投去。
『就是她,』老闆說:『真巧。』
--張織梅出現了!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劍向獃獃的望著逐漸靠近的張織梅,腦中一片空白……張織梅就像是直接穿過液晶螢幕似的,活生生地來到在他的面前。她已不再是冰冷、遙遠的平面影像。
這並非夢境--立在身旁的藥房老闆、馬路上稀疏起落的引擎聲,都明白提醒劍向,他確實身處熟悉的現實世界裡。
織梅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細網背心,以及粉紅色的雪紡及膝裙,看起來十分清麗動人;然而,她的眉間深鎖、神情疲憊,反而予人楚楚可憐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