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懷念的起點

第七天了。

棒球星人的暴民大軍已經進入乙妃沙蟲洞,三天後,地球即將變成滿目瘡痍的廢墟。

然而棒球星與地球之間的最後棒球賽,卻不能不舉行。在地球毀滅以前,棒球星總統仍決意要拿走「棒球發源地」的頭銜。

看看地球,經過幾天的迷亂與強迫冷靜,現在全陷入了無與倫比、歇斯底里的激情。

「用核子彈把那些棒球星人轟回去!」這句話被四十多種語言到處咆哮著,許多人隨身攜帶武器在大街上、廣場上集結,準備跟棒球星人決一死戰。而美國境內一萬多顆核子彈頭已經隨時待命,準備將外星人的宇宙飛船連同自己的家園一起炸翻。

而小小的彈丸之地台北,也在這一天擠進全世界最狂熱的棒球迷,成為這個星球棒球用語密度最頻繁的地方,即使已經有三支夢幻棒球隊遭到棒球星人的武力綁架,但這群熱愛棒球的粉絲們希望在死掉之前,至少能目睹第四支地球夢幻隊如何奮力一搏,與外星人來一場激動人心的比賽。

然而棒球星人預定分給地球人的座位席,卻只有三十萬人的空間,於是在北京、上海、東京、漢城、紐約、倫敦、巴黎等地的街頭到處都是巨大的電視牆,無數球迷穿著藍色的棒球衣,眼睛擒著淚水,拿著瓦斯喇叭跟啤酒坐在地上,手拉著手,等待地球上最後一場棒球賽的轉播。

「兒子,真可惜你來不及長大,要不然爸爸一定陪你在後院玩棒球,你當投手,爸爸當捕手。」雪梨,一個父親疼惜地看著他剛剛滿月的兒子,坐在市中心廣場的大屏幕前。

「棒球啊棒球,真高興臨死之前還能跟這麼多人一起看場球賽,希望在天堂能夠遇見我最崇拜的貝比魯斯啊。」東京,巨人隊的老球迷擦著眼淚,在東京巨蛋里與數萬人一同看著巨大的電視轉播牆。

「殺身成仁!死亡並不可怕,但我們一定要贏得比賽!」北京,天安門廣場,近百萬條硬漢在超大的投影布幕前憤怒地吼著,手裡揮舞著藍色的大旗。

「發明棒球的我們,是最偉大的!發明核子彈的我們,也是最偉大的!美國人萬歲!」紐約,洋基隊主場,數萬人喝得醉醺醺的,吃著滿山滿谷的熱狗,拿著啤酒不停大叫這句話。

每個角落,每顆心,每雙眼睛,每一件藍色的拉拉隊服,都在注視即將登場的最後一次,也必然光輝燦爛的棒球決戰。

「白痴地球人,那種孱弱的體格跟我們強壯的棒球星人有什麼好比的!他們的夢幻一隊只有一個韓國球員,又怎麼跟我們的連環作弊攻勢比?降下磁浮球場!」棒球星總統抽著雪茄,冷冷地說。

漂浮在台北上空的棒球星宇宙飛船,底盤慢慢打開一個大洞,垂降下一座遼闊無比、視野極佳的棒球場,可以容納觀眾六十五萬人,而比賽的空間也比地球標準規格的場地要大上整整三倍,這座巨型棒球場採用第七代的抗星球引力磁浮底盤,可以無聲、無時間限制滯空。

「開始進場!」機械的廣播聲音。

巨大的磁浮棒球場啪啪啪啪降下一百道磁浮光束,直通到台北地上。

等待已久的各國地球人們鼓起胸膛,勇敢踏進磁浮光束里,讓莫名其妙的高科技將他們傳送到遼闊到很誇張的棒球場,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烤香腸攤販也推著小吃車笑咪咪地走到光束底下,將看棒球比賽必吃的美味帶到宇宙最受矚目的棒球盛事上。

「不知道地球夢幻第四隊都是誰啊?已經有三隊被綁架了,聽說已經沒有球員願意被聯合國徵選了不是?」金田一 牽著小喵,走進磁浮光束底下。

「真希望我最崇拜的松井秀喜平安無事才好。」小喵的小指勾著金田一,眉頭微蹙,一眨眼就到了磁浮棒球場。

金田一與小喵兩人都穿著藍色的拉拉隊服,東張西望尋找好的位子。他們倆都是松井秀喜的第一號球迷,自從知道這個比賽地點,立刻透過勢力龐大的柚幫買了到台灣的機票,在台北胡亂逛了六天。這幾天金田一也想發揮長才、尋找失蹤的奇垮克,可惜一點頭緒都沒有,而老將松井秀喜加入的夢幻三隊也在昨天早晨遭到集體綁架。

此時球場陸陸續續傳送了許多人進來,全都被分配到球場的東側,而球場西側早已擠滿了從棒球星一路帶過來的三十萬專屬拉拉隊,個個拿著由宇宙最堅硬的金屬霹靂鋼所冶煉出的球棒,穿著綠油油的制服大吼大叫奇怪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地球人去死去死之類的話。

夾在東側與西側中間的,則是來自各個星系的賭客與觀光客,每個異星人都忙著用種種通訊器材確認盤口大小跟投注狀況。

「一起死在這麼奇怪的地方也挺浪漫的呴?」金田一笑嘻嘻地說,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根紅蘿蔔,清脆地啃了起來。

小喵點點頭,可愛地握緊拳頭說:「但是我們一定要贏這場比賽!」

金田一與小喵拳頭碰拳頭,說:「沒錯!」他是真的不在乎生死,死亡不過是讓他提早遇到那個跟他一起唱虎豹小霸王主題曲的笨蛋。

金田一很快找了個距離打擊者很近的好位置,跟小喵坐下。

「咦?」金田一坐下後,原本正咀嚼著紅蘿蔔的嘴巴卻停了下來。

坐在他前面的高大男子背影,他依稀見過。

不僅見過,還很眼熟。

不僅眼熟,心還很熱。

「你還是那副蠢模樣,兔子。」高大的男子轉過頭來,爽朗的聲音。

粗眉大嘴,老虎般昂藏不懼的明亮雙眼,嚴重的口臭,長滿鬍渣的半張臉,還有絕對超過一星期沒洗澡的濃濃體味。

「赤川 !」金田一震撼大叫,整個人都往前撲了過去,他真不希望眼前的笨大壯漢只是個念念不忘的幻影。

「哈哈哈哈哈哈!」赤川一用力把將金田一拔起,金田一聞到熟悉的酸臭味,也大笑起來。

「就是這個味道啊!你果然是臭死人的赤川!」金田一邊笑邊哭,緊緊抓著他的老朋友,永遠的拍檔。

金田一對老拍文件的記憶,再也不需要停留在那一秒,電梯打開的瞬間。

良久,小喵張大嘴巴了老半天,總算問了一句正常點的話:「赤川,你……你怎麼……」

赤川微笑,摸摸頭說:「今天,是很特別的一天。」

「是啊!外星人都可以來地球比賽棒球了,赤川跟我們坐在一起也沒什麼啊!」金田一興奮大吼,手中的紅蘿蔔早已被他雄渾的手勁給捏碎。

赤川搖搖頭,笑道:「你金田一八零的天才腦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亂七八糟,跟我一樣。」

小喵不解地看著赤川,他的頭上有個閃亮的光環,而金田一隻是一股勁的傻笑,拉著小喵坐到赤川身旁。

「今天到底有什麼特別呢?難道是天堂放大假?」小喵也開朗地擁抱赤川。

「怎麼可能,赤川這傢伙一定是搶到了兩把槍,從天堂一路幹掉五百多個天使,特地下來看這場超屌的棒球賽啊!」金田一心情愉快到無法言喻的地步,這場棒球賽看或不看已經沒有這麼重要了。

赤川不答,神秘地翹起二郎腿,他卻沒穿著藍色拉拉隊服,還是那件破舊的大風衣。

「鬼鬼祟祟的。」金田一一手搭著小喵,一手搭著赤川,此刻的他是全宇宙最快樂的人了。

「好彆扭喔,為什麼我們不乘風飛就好,要搭磁浮光束上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妙齡女子可愛地埋怨著,她的笑容充滿粉紅色的幸福。

「哈,沒玩過的東西當然要嘗試看看啊。」一個頂著黑人卷卷蓬鬆頭的男人笑道,一邊講話一邊從嘴巴里吐出白色的焦煙。

「嘖,都不怕這些光束會把我們的靈魂攪散。」粉紅女 嘴巴這樣講,但她隨即被滿場六十萬觀眾的盛大場面給吸引住。

粉紅女從來沒看過棒球賽,但黑人牙膏 可是職棒兄弟象隊的死忠球迷,自從他知道入選世界夢幻三隊、之前正在紐約大都會隊打球的陳致遠被棒球星人綁架後,他就很賭爛,一直嚷著要來看棒球星人的惡形惡狀。

「我說啊,萬一戰爭真的爆發,到時候死神團隊可就忙壞了,說不定我們也會被征派到死神團隊去,因為我們的績效實在太差了。」粉紅女說,跟黑人牙膏坐在龐大的計分板上,搖晃著腳丫子。

「績效再爛也不會有那個死胖子爛,他根本就是個失控的瘋子,整天拿著絕情剪喀擦喀擦剪掉所有看得到的紅線,比我還怪……」黑人牙膏喃喃自語,他的心神卻飛到腳底下的三十萬觀眾中,某個小焦點上。

一個少婦抱著一個三歲小鬼,跟一個精神奕奕的男子坐在一起,吃著烤香腸。

「阿綸,右邊。」少婦指著自己的嘴巴右邊。

她當媽媽的樣子真令人感到溫暖。

「嘻嘻。」小鬼伸手將嘴角右邊沾到的西紅柿醬給擦掉。

精神抖擻的丈夫拿起望遠鏡,盯著藍色的選手出場門,身為藝術家的他決定為這場比賽做一首熱血奔騰的曲子。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