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燕生乘的計程車駛出車流,靠邊停在一個規模宏偉的紅色陵園門,馬路對面就是李白玲上班那幢鋼筋水泥和玻璃組成的盒式大廈。我進陵園找了張長椅坐下,燕生去給李白玲打電話。一會兒工夫,李白玲匆匆而來。我把昨晚的事對李白玲講了一遍。李白玲聽完哦吟片刻,問我:「他們扣了你的證件,你能溜嗎?」
「那證件是作廢的,要不要都無所謂,我有些擔心的是那個電話號碼本。」這時我驀地想起,昨天我曾把暗記下來的李白玲的電話號碼寫在上了面。
「上面有誰的電話?」
「噢,那都是過去一些熟人的電話。」
「有我的嗎?」李白玲看燕生。
「我沒把你的電話告訴過他。」燕生說。
「沒有。」我也說。
「那就沒有什麼。」李白玲鬆了口氣,「我給你們換了個住處,溜了完了。」
「可是,」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他們,「我給老邱的地址也是這個酒鑽。」
「他是誰?」
「他來幹什麼?」燕生問我,「老邱來幹麼?那個二混子。」
「……他也是來買車的。」
「你沒告訴過我。」燕生懷疑地看我。
「現在告你不晚。」
「馬上打長途通知他來得及嗎?」李白玲說,「告訴他換地方。」
「恐怕來不及。」我說,「前天不是我們一起打的電報?他現在已經在路上了。要我說其實沒什麼,燕生另找個地方住去。我還回去等,沒事。十處是不是治安處?」我問李白玲。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打電話找個公安局的朋友問一下。」
「你問一下,要是治安處就沒事,不就是風紀上的小事嗎。」
「好吧。」
我們三個來到陵園門口的公用電話處,李白玲給她的警察朋友打電話,打完電話她臉色大變。
…十處是經濟保衛處。「
我和燕生正在酒店房間里收拾東西,門上傳來猛烈的叩敲聲。燕生迅速鑽進衛生間,我把皮包塞進床下。坐到沙發上喊:「進來。」
門開了,老邱昂首闊步走進來。
我鬆了口氣,喊燕生出來,彎腰拖出皮包繼續往裡塞衣服。燕生心有餘悸他走出來,認出老邱,咧嘴一笑:「是你,嚇我一跳。」
「出了什麼事?」老邱看我們惶惶的神情,詫異地問。
「警察剛來抄過,而且隨時還會再來。」
「這兒警察那麼凶?」
「凶,凶得跟郎平似的。」我扣好皮包,走過去老邱說:
「你白來了,那事吹了,徐光濤的車沒了。」
「怎麼回事?」老邱立刻急了,「那你他媽的給我拍什麼電報?」
「這情況我也是剛知道。」我有氣無力地掏出煙請老邱,老邱抽出一根叼上,我給他點著火。
「彩電呢?」他噴著煙問,「你聯繫沒有?」
「聯繫了,可我們已經叫警察注意上了,那事該怎麼辦?
你用公家的汽車款倒電視,不正找人家逮嗎?「
「誰捅的漏子?你們辦事怎麼這麼不牢靠。」
「我猜是老蔣,他發現上當就報了官。」
「連這麼個笨蛋你們都瞞哄不住,幹什麼吃的!」
哼。「我看了眼燕生,」這事一時也說不清楚。「
「是不是老蔣報的官還沒定呢。」燕生說。
「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老邱往沙發上一坐,「我不管,你他媽給我想辦法去搞車,搞彩電。」
「我他媽沒辦法!」我揮著手說,「警察張著網呢,你讓我乍著毛往裡鑽?」
「合著你打著晃涮爺們玩吶!」
「我還不知道誰涮了。」「你們別在這兒吵。」燕生拎著收拾好的皮包過來說,「先撤,有什麼話回頭說,別讓警察一塊捂了。帶著錢嗎?帶著錢什麼話都好說。」
「好吧。」我對都邱說,「你先跟燕生走,待會兒咱們再商量。
我再跟徐光濤聯繫一下,探探究竟,看老蔣到底是個什麼鳥。只要他沒報官,事情還有緩。「
「反正,你看著辦吧。」老邱把煙頭嗖地扔到地毯上,凶臉地看了我一眼。
我自個兒以房間里從了會兒,最後檢查了遍房間,看沒丟下什麼東西。就帶上門出來。
正想不惹人注意地通過服務台忽聽服務員叫我:「喂。」
我停下看她,服務員一臉笑容,旁邊坐著的另一個服務員姑娘也在沖我樂。她們問我:「昨天警察找你啦?」
「是啊。」我立刻裝出了副清白無辜受了冤枉了的樣兒,「我正好端端地象個乖孩子一樣睡著覺,人就突然闖進來,搜身又訊問。是你們給開的門吧?」
「警察叫開門,我們敢不開嗎?」服務員笑說。
「也是,這年頭,好人也難免受冤枉。」
「我得了吧。」坐著的那個姑娘笑著說,「誰叫你和那個壞女人一塊混的,沾包了吧。」
「我哪知道她是壞女人。從小我就認識她,中學起她就是我們班的團支書,在這兒碰上了,你說能不打個招呼?誰想她變成了壞人。」
「都會說,都說自己不是壞人。」
「你瞧我長得象壞人嗎?多麼忠厚善良的臉,對誰都是那麼誠懇、謙遜。」
「越說自己好的人越不好。」兩個姑娘笑的咯咯的。
一個姑娘好心忠告我:「你不是壞人,可你要小心壞人。
特別在我們這樣的酒店裡,什麼沒有?就拿住在你斜對面房間的那個港客老頭說吧,別瞧他道貌岸然,聽民岸然,聽民警說,他壞透了,專往國走私,在香港也是社會渣滓。「
「你是說老和楊金麗在一起的那個老頭?」
「就是那個壞老頭。那麼老了,還騙人家女孩子,真不要臉。民警說,要重重罰他,把他的護照都扣了。」
「光罰還不夠,」我沉思地說,「應該拖出去斃了老傢伙。
好啦,我下去吃點東西。「
我離開服務台,乘電梯下樓,降下兩層,停了電梯出來,沒安全樓梯又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避開服務台兩個姑娘的視界,躡手躡腳走到那個老港客的房間,沒敲門就擰把手進去了。老壞蛋正穿了件睡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我進來一愣:
「你找誰?」
「找你。」我往他旁邊的沙發上一坐。
老傢伙放下茶杯,打量著我:「唔,是你,楊小姐的朋友,又想換港幣嗎?」
「不,想跟你談點事。昨天,你和楊小姐的事連累了我。」
「是呀,」老傢伙憤憤不平地說起來,「內地的警察太不講道理了。楊小姐在我這裡坐了一坐。就在罰我的錢,坐一坐也要罰錢,真是聞所未聞。怎麼,也要罰你嗎?這可沒有我的關係。」
「要不是你,警察也找不上我。」
「這我可不能負責。你是要叫我替你付罰金嗎?不行。」老傢伙急了,用廣東話連嚷帶叫,「沒有這個道理。」
「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地我的意思是因為你們的事連累了我,我們也算有了緣份,好不好做點買賣?我聽說你是個很有辦法的人,能搞到價格合理的電視機。」
「什麼意思?」老傢伙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你要買電視機?」
「是的,不多,一小批。」
「市場上有哇,要多少你儘管去買好啦,打我幹嗎?」
「你看,老先生。」我慢條斯理地說,「我開始提到楊小姐,意思就是我們之間用不著搞什麼遮遮掩掩的把戲,你的情況楊小姐跟我講了許多,我呢,想你也能意會到。大家開城布公。都是買賣人,誰也不想占誰的便宜,按規矩辦,現錢現貨,大家得利,你說呢?我也不是來敲詐你,也不是給警察當探子給你設圈套,只是正經八百想跟你談樁生意。怎麼樣,談不談呢?」
老傢伙又端起茶杯吸吸溜喝茶。喝了一陣,放下茶杯,打煙。我敬了他一支,給他點上火。
「那麼,」老傢伙開了口,「你想要多少台?」
「先問一下,你是什麼價?」
老傢伙說了個數,我一聽說不行。
「都是這個價啦。」
「咱們別來這套行不行?都是明白人,大家痛快點。你價格合適,我多要你一些。」
老傢伙又報了價,降了一些,我仍覺得高。
老傢伙端起茶杯:「我這已經是最低價了,再落我要蝕本了。你說個價?」
我說了個數,老傢伙一聽直擺手,「不談了,我們不要談了。哪有這個價,有這個價我買你的。」
我把價提到一個整數,老傢伙扔是搖手。
「怎麼著?」
「不談了!」老傢伙斬打截鐵,「你找別人買去吧。」
「嘿,老東西。」我站起來,「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