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已然醒了過來。我發覺我是被街上兒童的喧嘩聲吵醒的,我俯在窗口一看,不由得陡地吃了一驚,叫道:「看!」
一輛勞斯萊斯,正緩緩地在街上行駛。這個小鎮上,難得這樣名貴的汽車,因此引得一大群頑童,在叫嚷追逐。
而那輛名貴的汽車,我卻是見過的,正是石軒亭所乘的那輛。
石菊給我叫醒,跳了起來,我指著那輛車道:「你父親也來了!」
她茫然地望著我,我道:「快!我們快離開這裡,很可能死神和我大師伯,也會到這裡來的。我們必須較他們先一步找到黃俊,這是時間的競賽!」
她點了點頭,我們迅速地化裝好,出了「銀魚」,開始是慢慢地向前踱去,出了鎮,路上沒有人,我們便飛快的賓士。
一遇到有人,我們便停了下來。
那一天,是一個非常晴朗的天氣,已然有一點初春的味道。在大地上,春苗已然有點轉青,到了十點鐘左右,我們已然來到了錫恩太村。
那當真是一個小得可憐的村子,只有七八戶人家,我們甚至找不出一個可以聽得懂法文的人,他們操著他們的土語。
費了不少時光,我們才知道,施維婭和她的中國丈夫,正在村東大倉庫附近,我們立即向東行去,走出兩三里,便見到了所謂的「大倉庫」。
那「大倉庫」,實則是一個棚,在倉庫附近,堆著許多高可兩三丈的麥皆,周圍十分寂靜,只有在里許之外,才偶然有人經過。
我們來到了目的地,卻不見有人。我正想出聲叫嚷時,忽然聽得在一堆麥皆旁邊,傳來了一陣歡樂的嘻笑聲。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我們立即辨出,男的正是黃俊!
我們兩人,向前馳出,只見黃俊已然完全換了當地農民的裝束,正和一個十分健美的少女,在麥皆上追逐嬉戲,對於我們的來到,恍若無覺。
我幾乎不想出聲叫他,因為他們在這裡的生活,實在是太平靜、太幸福到令人不想去破壞他們,以及打擾他們!
我和石菊兩人,又走得離他們近了一些,他們兩人停止了嬉戲,抬起頭來,望著我們。
在這樣的一個小村之中,是很少有人來到的,尤其是外國人。是以他們都現出了奇怪的神色,施維婭的確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比我所見到她的相片,還要動人,因為照片上沒有那股活力,她是一個充滿青春氣息的人,如果我是一個雕塑家的話,一定去請她做模特兒,塑一尊青春之像。她不好意思地望著我們一笑,掠了掠頭髮,站了起來,道:「你們找什麼人?」
我一笑,以中國話道:「黃先生,你不認識我了么?」黃俊陡地吃了一驚,後退了一步,面上為之陡地失色!施維婭顯然聽不懂中國話,但是她的直覺,使她覺出我們的到來,對黃俊大是不利,她立即攔在黃俊的身前,道:「你們想作甚麼?」
我微微一笑,道:「小姐,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傷害你們的,但是並不等於說,沒有人會傷害你們!」施維婭的眼中,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石菊冷冷地道:「師哥,我爹來了!」黃俊更是面如死灰,道:「他……在哪裡?」
石菊道:「我們見到他在巴斯契亞鎮上,他當然是為你來的!」
黃俊整個人像是呆住了一樣。
我踏前一步,道:「俊老弟,不管你信不信,我願意幫助你!」
黃俊忽然用雙手撕著頭髮,道:「你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我的末日到了!」我走向前去,在他面上,重重地摑了兩下,令他鎮靜了下來,道:「你聽我說,不要慌張,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得為施維婭著想!」他一聽得我如此說法,忽然鎮靜了下來。
我又道:「你先將你所遭遇的困難,和施維婭詳細說一說!」
黃俊點了點頭,照著我的吩咐,向施維婭將他目前的境遇,說了一遍。
施維婭的面色,也變得十分慘白,我立即道:「施維婭,你必要將我當作朋友,要對我講實話!」
施維婭茫然地點了點頭,我問道:「施維婭,你可是已然發現了隆美爾的寶藏?」
「隆美爾的寶藏?」她現出了極其莫名其妙的神氣反問我。
我加重語氣,道:「是的。」
她搖了搖頭,道:「沒有啊!」我道:「那麼,你給黃俊的那袋鑽石,還有,那朵稀世奇珍──,鑽石花,你是從哪裡來的?」
施維婭向黃俊望了一望,欲語又止,我道:「施維婭,你必須說,否則,你可能失去一切!」
施維婭睜大眼睛望了我好一會,然後有點不大相信地說道:「真有那麼嚴重么?」我用力地點點頭,道:「一點不錯,我希望你相信我的話。」
施維婭道:「那……那是我在潛水的時候找到的。」她的回答,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立即問道:「其餘的東西呢?」
她又現出迷惑的神色,道:「其餘的東西?那些東西有甚麼用?」
她的話,聽來像是太過做作,但是我卻相信,她是出自真正的無知,這種無知,是十分可愛的,因為她是那樣地純樸。
我道:「施維婭,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然發現的,是真正的鑽石?」施維婭喜道:「真的么?」但是她隨即望了一下黃俊,道:「即使是真的,我也沒有用處,有了黃俊,我便有了一切。」
我和石菊互望了一眼,我們都覺得施維婭的話,是出自真心。
我問黃俊道:「黃朋友,事情已到如今這樣地步,你該可以將事情的詳細經過,說一說了吧。我認為如今你十分需要我們的幫忙,因此你最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一說!」
黃俊想了一會,道:「可以。」
他講了兩個字後,又停了片刻,道:「掌門人認為那張藏寶圖是真的,派我離開了西康,來尋取寶藏,我到了法國之後才發現那藏寶圖,根本是假的,我可以只花極低的代價就在巴黎的街頭買到它!」
我點了點頭,道:「這我已知道了。」
黃俊道:「但是,我仍然來到了巴斯契亞,我見到了施維婭。」
他講到此處,向施維婭望了一眼,嘆了一口氣,道:「師妹或許會認為我是三心二意的人,但是我遇到施維婭之後,我確是真心一意的愛她。」
我不耐煩道:「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得出,你說你自己的事。」
黃俊道:「我認識施維婭之後,根本已將尋寶的事,丟在腦後,但是有一天,施維婭卻對我說,在她幾年的潛水生涯中,曾在海底找到過不少『亮晶晶的玻璃』和一朵『玻璃花』,我叫她拿出來給我看,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鑽石──」
我連忙問道:「她是在哪裡找到的?」
黃俊道:「東一顆,西一顆,幾年以來,她搜集到了一袋。」
我點了點頭,道:「那一袋,就是我在輪渡上看到的了?」
黃俊道:「不錯,我懷疑那是真的,恰好師妹打電報給我,叫我快點去見她,我便暫時和施維婭分手,師妹卻已被『死神』追逐,離開了原來約定的地方。」
「這點我早已知道。」我說:「因為當時我和你在一起,一切情形都親眼看到。」
黃俊點點頭道:「不錯,我找不到師妹,在輪船之上,巧遇衛兄,我們之間,還因誤會而打了一場呢!」
「是啊!」我說:「那麼,你為甚麼又將鑽石,彈到海中去呢?」
這是我非問不可的一個問題。
因為,我如果不是發現黃俊將鑽石一顆一顆地拋到了海中去的話,我根本不會捲入這個漩渦之中的。
黃俊又向施維婭望了一眼,道:「那是一個誤會,我們約好,我打電報給她,她一定回電報我,結果,我卻收不到回電,我不知那時她已然落入了某國領事館的手中,我只當她變了心,所有的一切,都對我沒有意義了,所以,我明知那一袋鑽石是真的,也都將之拋入海中。」
「所以──」我介面道:「我們一上了荒島,你就將施維婭的相片給我看?」
黃俊道:「是的,我非常懷念她。」
這以後的事情,我卻是親歷其境的,不必再多加盤問了,我道:「黃俊,你叫施維姬,帶我們到她發現鑽石的那個海域去潛一次水。」
黃俊轉達了我的意思,施維婭立即道:「可以,就今天么?」
我立即道:「現在!」
施維婭站了起來。可就是在她剛一站起的一剎間,一陣汽車馬達聲,怒吼而至,一輛勞斯萊斯疾馳而至。
汽車中,迅速跳出四個大漢,向我們望了一眼,躬身等在車門旁,從車子中,又走出一個老年人來。
黃俊一見到那個老年人,面色變得難看到了極點,身子也禁不住在微微發抖!那老年人正是北太極門掌門──武林大豪石軒亭!
石軒亭以威嚴無比的眼光,在我們身上,緩緩地掃過,我覺出身旁的石菊,也震動了一下。只見他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