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他推倒在床上,面色鐵青,石菊向我擺了擺手,走向前去,道:「七叔,那些東西,你賣給誰了,快說出來吧!」
錢七手瞪大著眼睛,一聲不出,石菊嘆了一口氣,道:「七叔,你如果不講出來,我只怕活不了,你救救我吧!」
錢七手呆了半晌,才道:「那些東西,賣給一個外國人了!」我連忙問道:「那外國人是怎樣的?」錢七手道:「我也不很詳細,看他的樣子,像是遊客,我在街邊,將袋拆了開來,正在細看間,那外國人從對面馬路穿了過來,將他口袋中的美金,全都取了出來,取過了那塊破布,便走了開去,我幾乎當他是神經病!」
我向石菊望了一眼,道:「那外國人是甚麼樣子的?」
錢七手昂起頭來,想了一想,道:「大約四十上下年紀,個子不高,眼睛三角,很兇,噢,是了,他手臂上,像是刺過花之後,又除去,有著很難看的疤痕!」
「得了,」我揮了揮手:「你去吧,你可得小心些,『死神』正在找你哩!」
錢七手的面色微變,道:「也是為了這件事么?」我點了點頭,道:「不錯!」他呆了半晌,就走了出去,石菊連忙問我:「衛先生,我們怎麼辦?」我在屋內踱著方步,並不回答。
石菊又問道:「衛先生──」我站定了腳步,道:「石小姐,我們先要去找這個外國人!他手臂上有著刺過字又除去的痕迹,我疑心他以前是德國的秘密警察,更可能就是當年曾經參加藏寶的人!」
石菊像是懷疑地望著我,顯然,她以為我的論斷,太缺乏根據。
但是我作出這樣的推論,倒不是偶然的。因為根據錢七手的敘述,那個「外國遊客」,是在對街走過來,向他購買那幅地圖的。
他如果不是深知那幅地圖的來歷的人,這樣的一片破布,只怕送給他也不要!
這個「外國遊客」,是當年參加藏寶的一份子,說不定他正是得到了線索,知道這幅地圖,流落到了遠東,因此才特地前來尋找的!
我本來想問一問,當年隆美爾的寶藏地圖,如何會到得石菊他們的手中,但我知道這其中,一定包含著一個極其曲折的故事,時間不許可我們在酒店中長耽下去,我匆匆地收拾了一下應用的東西,道:「石小姐,我們先去見你的母親再說!」
石菊聽了,猛地震了一震,道:「我媽在新加坡么?」
我順口答道:「是,她是和我一起搭飛機來星加坡的,在碼頭上救你,被死神一槍打中,受了傷的就是她!」石菊搖了搖頭,道:「衛先生,你別和我開玩笑。」我不禁怔了一怔,道:「誰和你開玩笑?」
石菊立即道:「我媽還在西康,不要說她絕不會出來,就算出來,她也無法在碼頭上和人動手,她雙腿早已風癱了!」
我呆了一會,立即想起黎明玫的話來,黎明玫曾說:「連她也不知道有我這樣的一個母親!」
我連忙問道:「石小姐,你說的是誰?」石菊莫名其妙,道:「是我媽啊!」我又緊問一句:「那令尊又是甚麼人?」
石菊道:「你還不知道么?我爹就是石軒亭。」
「石軒亭!」我幾乎叫了出來,「就是北太極門的掌門人?」
石菊點了點頭,道:「不錯。」我看了看手錶,我們離開「死神」的大本營,已然將近一個小時了,我們必須及早離開這裡。
我連忙道:「石小姐,閑話少說,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一個人!」石菊問道:「那你剛才說什麼我的母親,那又是甚麼意思?」
我道:「你見到了那個人,就可以明白了!」石菊滿面疑惑之色,我和他兩個人,從酒店的後門,走了出去,沒有多久,已經來到了那著名的醫生的醫務所中。這裡並不是一個醫院,而是一所很雅緻的三層小洋房,每一層,只有一張病床。
我走了進去,向詢問處的護士,問起黎明玫來,那護士卻回答道:「沒有這個人。」
我著實吃了一驚,道:「她來這裡,還不到兩個小時!」那護士笑了笑,道:「我們這裡三個病人,全是男性的!」
我連忙取出這個醫務所的收費單據來,道:「這就是,曾經來過這裡的證據!」那護士看了一眼,笑道:「這種單據,我們以前發現,一個姓蔡的醫生曾用來作弊,以後我們就不用了!」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石菊是送到了酒店,但黎明玫,只怕壓根兒未曾出過「死神」的巢穴,一切全是蔡博士的把戲!
我不禁呆在詢問處的窗口,不知怎麼才好。直到石菊輕輕地推了推我,我才勉強向那位護士,笑了一笑,走了出來。
石菊一面和我走出去,一面問道:「衛先生,你剛才提起黎明玫的名字,這個名字我是知道的!」我道:「你知道她一點甚麼?」
石菊的面上,現出一個不屑的神色,道:「她是一個叛徒!」
我立即道:「那是誰告訴你的?」石菊道:「北太極門中人,全都知道!」
我嘆了一口氣,道:「不論你說她是甚麼,我定要設法救她出來!」
石菊突然地停住了腳步,抬起頭來望著我,好一會,她才低聲道:「她……對你那麼重要?」
我呆了一呆,和黎明玫在一起的情形,一幕一幕,湧上我的心頭,石菊的話,我覺得非常難以回答,那就像黎明玫問我:「你為甚麼吻我?」的時候一樣。
我在荒島上和石菊相遇,對她的印象,一直很深,但不知怎的,在見到了黎明玫之後,石菊的印象,便被黎明玫所代替了!
我的思路被石菊的話打斷,她的聲音很大,道:「衛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哩!」
我「噢」地一聲,道:「你說甚麼?」
石菊一直望著我,好一會她才嘆了一口氣,道:「我沒有說甚麼。」
陡然之間,我明白了石菊的心意!少女的心事,本來是最難料的,但是在那一瞬間,我料到了石菊的心意!如果不是我又認識了黎明玫的話,我此際一定會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大家無言相對,但事實卻比任何語言所能表達的更能交換心意。
但是黎明玫……我一想起了她,就覺得心頭一陣煩亂,我只是裝著不懂,道:「你不必去冒這個險了!」
石菊的面色,微微一變,道:「你這是甚麼意思?」這時,我們正走在一條頗為冷僻的道路上,我連忙加快腳步,穿出了這條馬路,才道:「我要再回到死神那裡去!」石菊呆了半晌,道:「你要去,我和你一齊去!要不然,誰也別去!」
我想不到石菊會講出這樣的話來,忙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地圖還在那個『外國遊客』的身上,你難道就不設法找到他,去取回來么?」石菊苦笑了一下,道:「不管它,如今,你走到那裡,我就跟到那裡,你要討厭我的話,我還是一樣。」
我望了她半晌,嘆了一口氣,道:「你去了,多一個人危險,實在是非常愚蠢的事情!」石菊幽幽地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事,都是十分愚蠢的!」我聽了她這句語含雙關的話,反倒變成了無話可說,我們默默地向前走著,這時,已然是午夜時分了,突然,我看到錢七手迎面走了過來,他塞了一張字條在我的手中,又匆匆走了開去。
我對著路燈,打開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死神在椰林夜總會,那外國人也在!」
我將字條遞給了石菊,石菊連忙道:「我們去!」這時,我們又經過了一條僻靜的街道,突然之間,石菊停住了腳步。
我正想問她為甚麼時,連我自己,也陡地停了下來,在前面的一支路燈,所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上面,有著一個人!
也就是說,在電燈柱上,正有一個人伏著,在等著我們!
我們兩人,並沒有停留多久,我詐作取出了一支煙,點著了火,我們暗中使一個眼色,各自會意,仍然繼續向前走去。
我們才走出了丈許,便來到了那條電燈柱的下面,就在這時,陡然之間,覺出頭頂生出了陣勁風,我們兩人,早已有了準備,勁風甫生,我們兩人,已然一齊向外跨出了兩步,果然一個人正在半空,我們立即各自向他,發出了一掌!
這一下,我們將計就計,這兩掌去勢極快,那人凌空一個翻身,向後倒去,我們又立即趕前一步,第二掌又已擊出!
那人躲開了我的第一掌,第二掌卻再也躲不過去,「砰砰」兩聲,擊得他身子向外,疾翻了出去。但是那人的身手,卻是異常地矯捷,只見他身子一倒地,手在地上一按,又已站直!
對著燈光,我停睛一看間,便嘿嘿冷笑,道:「我當暗施偷襲的是誰,原來是邵朋友!」
邵清泉滿面怒容,道:「以二敵一,算是甚麼好漢!」我立即狠狠的回敬他:「以八敵一,才是好漢哩!」邵清泉向前跨出兩步,我向石菊一揮手,道:「石小姐,你讓開!」
石菊後退了幾步,道:「衛先生,我們何必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