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全新的工作
「什麼?」我驚恐地望著他。「他告訴你了?」
「他對我說起了這事,問我你是否對我講過什麼。」
「啊!」我覺得臉頰發燙起來。「這個,我當時……氣極了。我不是故意要說她是……」我清了清喉嚨。「我當時說話根本沒動腦子。」
「可他卻上心了。」邁克爾揚了揚眉毛,「他打電話給他母親,說回英國之前無論如何要見她一面,並約了他母親見面。」
「是嗎?」我望著他,覺得有趣起來。「隨後又怎樣了呢?」
「結果她還是沒來。只是讓人帶口信來,說她得去外地辦事。盧克真是失望極了。」邁克爾搖了搖頭。「就在你我之間說說--我想你並沒說錯什麼。」
「嗯,是嗎。」
我尷尬地聳聳肩,伸手拿起桌上的菜譜以掩飾我的窘態。我真難以相信盧克會告訴邁克爾我是怎樣說他母親的。他還對邁克爾說了些什麼?我胸罩的尺寸?
我眼睛看著菜譜上的各種菜肴名字,卻根本沒看見是些什麼。隨即,我抬起臉,看見邁克爾正認真地注視著我。
「貝基,我還沒告訴過盧克,是你捅給我這一消息的。我對他說,我是從一個匿名渠道得知這一情況的,並決定要查一下。」
「這樣說很好。」我說道,眼睛盯在桌布上。
「在拯救他的公司這事上,你是立了大功,」邁克爾溫和地說道,「他應該會很感激你的。你說應該讓他知道吧?」
「不。」我聳了聳肩。「那樣他會想……會想我是……」我說不下去了。
我真難以相信盧克已經回來三天了而根本沒給我打電話。我是說--我知道我倆的事是完了。當然,我早就明白這一點了。但是在心裡那麼一個角落裡,我還……
不管怎樣。顯然不必讓他知道。
「他又會怎樣想呢?」邁克爾試探似的問道。
「我不知道,」我沒好聲氣地說道,「問題是,我倆之間已經完了。因此,我想還是……不要再扯進去的好。」
「好吧,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邁克爾和藹地望了我一眼。「我們點菜吧。」
我倆一邊用餐一邊談著別的事。邁克爾對我講了他在華盛頓的廣告公司,對我講起他認識的那些政治家的種種軼事和他們惹上的種種麻煩,逗得我不時哈哈大笑。我則對他講了我的父母、蘇西的一些趣事,還有我在「早安咖啡」節目組裡的一些事。
「真的,我現在的境況還真不錯,」我大著膽子說道,一邊用餐刀切開一塊巧克力奶油凍。「應該說前景很好,製片人都很喜歡我……他們還在考慮要讓我上其他的節目。」
「貝基,」邁克爾溫和地打斷我的話,「我聽說了。我知道你工作上的事。」
我獃獃地望著他,啞口無言,臉上因羞愧而飛上了紅暈。
「我真心替你感到很難過,」邁克爾繼續說道,「真不該會是那樣的。」
「這……盧克知道這事嗎?」我嘶啞著嗓音問道。
「是的,我想他也知道了。」
我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我無法忍受讓盧克憐憫我的念頭。
「不過,我還有許多其他機會的,」我不顧一切地說道,「我是想,可能不幹電視這一行……我正在申請好幾家金融雜誌報社的編輯職位……」
「是《金融時報》?」
「是……嗯……是《個人投資期刊》……還有《今日年金》……」
「《今日年金》,」邁克爾用一種覺得難以置信似的口吻說道。看著他這副茫然又無奈的神情,我倒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貝基,你對這些工作是否真的感興趣?」
我剛要順口溜出我在電視節目上說慣了的那些套話--「你看,個人財務要比我想像的有趣得多!」--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放不下這虛偽的架子了。個人財務根本不是我想像得那樣有趣。簡直是要多枯燥乏味有多枯燥乏味。就是做「早安咖啡」節目時,也是在觀眾開始訴述他們家裡的具體生活情況時,我才感到有趣起來。
「那你是怎樣認為的?」我反問他道,隨即又猛喝了口酒,邁克爾往後靠在椅背上,用餐巾布輕輕擦了擦嘴。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申請那些職位呢?」
「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事。」我無奈地聳聳肩,「個人財務是我唯一做過的事。我對其他行業有點……惶惑的感覺。」
「貝基,你今年幾歲了?你不介意我這般問你吧?」
「26歲。」
「26歲會對新事物感到惶惑?」邁克爾搖搖頭。「我想不會的。」他呷了口咖啡,用讚許的眼光望著我。
「要是在美國有機會,」他說道,「你會想去試試嗎?」
「我肯定會去試試的,」我直率地說道,「可現在這樣子,在美國還會有什麼機會留給我呢?」
我倆都靜默了一陣。隨後,邁克爾慢慢地伸手拿起一塊巧克力薄荷糖,剝去外面的糖紙,把糖放在面前的小碟邊上。
「貝基,我倒對你有個提議,」他說著抬起臉望著我, 「我的廣告公司里有個空缺,是負責與其他公司公關聯絡部門的頭兒。」
我獃獃地望著他,驚訝得手中舉起的酒杯停留在了半空中。我不敢相信他確實說了我剛才聽到的那番話。
「我需要一位懂點編輯事務的人,能夠協助采編每月一期的公司動態。在這一方面,你是很理想的人選。但這一職位還要求善於與人打交道,會留意關注手下員工的一言一行,會確保人們心情愉快,向董事會彙報存在的任何問題……」他聳聳肩,「坦率地講,我想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你這是……是要給我一份工作?」我仍然難以置信地問道,一邊又極力剋制住內心湧起的喜悅之情。「但是……但是這《每日世界》的事?我那……購物鬧起的事?」
「那又怎麼了?」邁克爾聳聳肩說道,「就是你喜歡購物罷了。而我是喜歡品嘗美食。人無完人。只要你沒上國際『通緝』的黑名單就行……」
「不,不會的,」我急忙說道,「事實上,我正在設法把這事給穩妥地解決掉呢。」
「還有移民的問題呢?」
「我有個律師,」我咬著嘴唇說道,「但我不敢說他會熱心為我辦事。」
「移民方面我倒有些熟人,」邁克爾口氣肯定地說道,「我敢說這事不會難辦的。」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呷了口咖啡。「當然,華盛頓不是紐約,但也是個很有趣的地方。政治是個充滿魅力的領域。我覺得你會喜歡上它的。至於工資么……嗯。當然比不上有線新聞電視網開出的價錢。但是大致的範圍是……」他在一張紙上草草寫了個數字,把那張紙推過桌面給我。
真難以相信。這數字是我申請的那些垃圾雜誌職位提供報酬的兩倍。
華盛頓。廣告社。一個全新的工作。
美國。沒有盧克。完全是依靠我自己。
我腦子還沒法完全跟上所有這一切的含意。
「你為什麼要給我這份工作呢?」我終於這麼問道。
「我很欣賞你的為人和能力,貝基,」邁克爾認真說道,「你聰明漂亮,有很高的悟性。你會做好手頭上的任何事的。」我望著他,覺得臉頰上微微發燙,又有點茫然。「也許我是在想你需要換個生活工作環境,」他和藹地補充說道,「你不必急於作出決定。我還要在這兒呆上幾天,要是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們還可以再談這事。但是,貝基……」
「怎麼?」
「我想很認真地對你說一句。不管你最終決定是否接受我的邀請,不要輕易就決定做什麼事。」他搖了搖頭說道,「不要就給自己定型。你還年輕,遠未到定型的時候。要認真反省一下,看看自己內心真正渴望做什麼事。」
我自己全新的生活
我沒馬上就作出決定。隨後兩個星期里,我在自己的屋裡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喝了無數杯咖啡,與我父母商量,與蘇西、邁克爾、我原來的老闆菲利普、那個叫卡桑德拉的新的電視代理商商量,與幾乎每一個我想得起來的人商量。逐漸地我想明白了。我從內心感受到了我真正希望做什麼事。
盧克仍然沒打電話給我--說老實話,我也不該再指望會與他說上話了。邁克爾說他每天幾乎工作17個小時,希望能挽救布萊登公司,同時又在美國開闢出新天地,真是壓力大得夠嗆。看來他還沒從發現艾麗西亞背叛他,而且倫敦銀行竟然也會考慮跟她跑的震驚中恢複過來。還有那種邁克爾幽默地說的,他發現自己竟然也「難免受小人中傷」的震驚。「那完全是受寵慣了惹的禍」,邁克爾有次這麼對我說,「以至於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受到了冷落,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卻得寵了。所以就手足無措。翻倒在地了。」
「這麼說,盧克是被這一切給絆倒在地了?」我問道,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