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部分 身心疲憊-1

身心疲憊

隨後幾天,我沒踏出家門半步,不接聽電話,也不與任何人交談。我感到身心疲憊極了,彷彿別人的目光或是提問,甚至是太陽光線都會刺傷我似的。我渴望躲在昏暗的室內,獨自一人熬著。蘇西去了米爾頓凱恩斯,去參加Hadleys百貨公司舉辦的一個大型營銷會。因此,這屋裡就我一個人。我打電話訂外賣,喝了兩瓶白葡萄酒,身上一直穿著睡衣。

蘇西回到家時,我仍然坐在地上,還是她出門時我坐的那塊老地方,眼睛茫然地盯著電視機屏幕,不時往嘴裡塞一塊奇巧巧克力。

「哦,天哪,」蘇西喊道,她連手中的拎包都掉到了地上。「貝克斯,你沒事吧?我真不該拋下你一個人在家。」

「我很好!」我說著抬起頭,勉強地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你那個營銷會怎樣?」

「嗯,還是很好的,」蘇西說道,臉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斷有人向我祝賀,說我製作的鏡框銷得很好。他們都聽說了我做的鏡框,還在會上對我新推出的款式作了介紹,人人都很喜歡……」

「蘇西,真是太棒了!」我說著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這是你應得的。」

「嗯,謝謝。」她抿著嘴唇,走進屋去,把地上的一隻空酒瓶撿起來放在桌上。

「那麼,盧克……打過電話來嗎?」她猶豫著問道。

「沒有,」我沉默了一陣後答道,「沒有,他沒給我打電話。」我望著蘇西,又黯然把目光移開。

「你在看什麼電視?」她說道,這時屏幕上正好是在播健康型可口可樂飲料的廣告。

「我在等著看『早安咖啡』,」我答道,「馬上就要播現場財務諮詢板塊了。」

「什麼?」蘇西皺起了眉頭,「貝克斯,換個頻道看看。」她伸手來拿遙控器,但我一把搶了過來。

「不!」我說道,眼睛仍然緊盯著屏幕。「我要看。」

屏幕上出現了一杯咖啡這個標誌性畫面,響起了那熟悉的「早安咖啡」節目的背景音樂,標誌性圖案漸漸淡出,推出了演播室的鏡頭。

「大家好!」埃瑪對著鏡頭歡快地說道。「歡迎回到節目中來。現在我向各位介紹我們新的財務諮詢專家,克萊爾?愛德華茲!」

「克萊爾?愛德華茲是誰?」蘇西問道,她一臉不快地盯著屏幕。

「我曾在《成功理財》雜誌社與她共事過,」我說道,但頭動都沒動,「她那時坐在我旁邊。」

鏡頭搖過去給了克萊爾一個全身畫面,她坐在埃瑪對面的沙發上,板著臉對著鏡頭。

「她這個人看來沒什麼情趣。」蘇西說道。

「是沒情趣。」

「哦,克萊爾,」埃瑪用亮麗的嗓音說道,「你的基本理財信念是什麼呢?」

「你有沒有什麼格言之類的?」羅里在一旁歡樂地插話道。

「我可不相信什麼格言之類的,」克萊爾說道,她不滿地瞥了羅里一眼。「個人的財務安排可不是隨便開玩笑的事。」

「是的!」羅里說道,「當然不是玩笑事啰。嗯……那麼,克萊爾,你對我們希望積蓄起錢的觀眾有什麼高明的忠告嗎?」

「我可不相信無用、甚至有誤導性的抽象說教,」克萊爾說道,「所有希望積蓄起錢的人都應該選擇一項適合他自己需求和稅務狀況的分散投資計畫。」

「當然是的!」埃瑪頓了頓說道,「是的。嗯--那麼我們就接聽觀眾的電話,好嗎?哦,這是從諾里奇打來的一位叫曼迪的觀眾。」

第一位觀眾的電話剛接通,我們客廳里的電話鈴也響了。

「嗨?」蘇西拿起話筒說道,她同時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靜音鍵,「哦,你好呀,布盧姆伍德夫人。您等等,我讓貝基來聽。」

她向我擠了擠眼,我卻害怕地退縮著。我回來後只與媽和爸簡短地通了個電話。他們知道我不再準備去紐約工作居住了--但他們也僅知道這點而已。我實在沒法開口告訴他們,其他一切也都是一團糟。

「貝基,親愛的,我剛在看『早安咖啡』!」媽大聲說道,「那個女士在做什麼?也在回答財務諮詢?」

「是……沒什麼的,媽,不用擔心!」我說道,我握緊拳頭,感到手指甲都要戳到手心肉里了。「他們只是……找她來頂替我不在時的節目。」

「嗯。他們也該找個好點的人啊!看看她那張兇相的臉,是什麼呀,」她的話音壓低了。「那是什麼,格雷厄姆?你爸說了,她那熊樣反而映襯出了你的節目做得有多好!但是你現在回來了,他們該讓她走路了吧?」

「我想恐怕沒這麼簡單,」我頓了頓說道,「有合同的,還有……其他什麼的。」

「那麼,你什麼時候再上呢?我想賈尼絲會問我的。」

「我也不知道,媽,」我絕望地說道,「媽,我有事得出去了,就這樣了,好嗎?門口有人等我了。我以後再打電話給你。」

我放下話筒,把臉埋在雙手中。

「我該怎麼辦?」我沮喪地說道,「蘇西,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不能告訴他們說我被解僱了。我做不到。」更令我難堪的是,我覺得淚水奪眶而出,淌到臉頰上。「他們一直把我作為他們的驕傲。我實在不願讓他們傷心。」

「你不會讓他們傷心的!」蘇西激動地喊道,「『早安咖啡』這麼小題大做,根本不是你的過錯。我敢說,他們現在就在後悔了。我是說,你看看她這樣子!」

她開大電視機音量,屋裡響起了克萊爾那單調沉悶的聲音。

「誰要是在退休後無法自己維持生計,就等於是吸血蟲,吸我們大家的血。」

「我說,」羅里說道,「你這話是否說得重了些?」

「瞧,聽她說的,」蘇西說道,「這麼一副兇相!」

「也許她是不行,」我過了會兒說道,「但是,即使他們換掉她,也不會回頭找我的。那樣的話等於承認他們犯了錯。」

「他們是犯了錯!」

電話鈴又響了,蘇西望了望我,「說你在還是不在?」

「不在。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

「好的……」她拿起話筒,「喂?對不起,貝基出去了。」

「曼迪,你這做法不對,」克萊爾?愛德華茲在屏幕上說道,「你沒聽說過儲蓄賬戶的事?至於你說的把住房抵押出去,貸款買艘船……」

「不,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蘇西說道,「你要給她留言嗎?」她拿起手邊一支筆,在留言本上飛快地寫著。「好的……沒關係的……就這樣了。好的,我會告訴她的。謝謝。」

「怎麼了?」我在她放下話筒後問道,「是誰打來的?」

我知道自己很傻,但在抬頭望著蘇西時,不免仍然對事態會逆轉心存一絲希望。可能是另外一個節目的製片人打來的。可能是什麼人想約我做一檔我的專欄節目。可能是約翰?加文打來的,特地來向我道歉,要給我無限制的免息透支待遇。可能一切就此轉變了。

「是梅爾打來的。盧克的秘書。」

「哦。」我擔心地望著她,「她說了什麼?」

「好像是有隻包裹寄到了公司里,上面寫著是你收。是從美國寄來的。是家叫Barnes and Noble的商店寄的?」

我茫然地望著她--隨即一陣心痛,我突然記起了那次我與盧克一起去Barnes and Noble店購貨的事。我當時買了一大疊咖啡桌上作擺設的書籍,盧克建議說用公司的郵資賬號讓商店寄回英國公司里去,省得拖著它們到處跑。現在想來,這真恍如有隔世之感了。

「哦,有這回事的,我想起來了。」我吞吞吐吐說道,「她說到盧克什麼嗎?」

「沒,」蘇西一臉歉意地說道,「她只說了你隨便什麼時候有空過去拿就是了。還讓我轉達,她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要是你想找人聊聊,隨時打電話給她。」

「好的,」我聳了聳肩,用雙臂抱住膝蓋,開大了電視機的音量。「好吧。」

隨後幾天里,我對自己說,我可不會作賤地跑去拿那些書。再說,這些書現在對我也沒什麼用處了。而且,我也無法忍受盧克那些僱員好奇的眼光,而假裝不知道,仍然昂著頭。

但是稍候,我又開始想去看看梅爾。她是我唯一談得攏,也知道盧克脾氣習性的人,與她推心置腹地談談,倒是件好事。再說,她可能會聽說一些美國那邊的事態進展。我知道盧克和我實際上是完了,也知道現在這實際已與我無關了,但我仍然情不自禁地會想知道他那計畫最終是否會成功。

倫敦銀行要與盧克打官司?

因此四天後,傍晚6點左右,我慢慢踱步來到了布萊登公司門口,心在怦怦直跳。很幸運,那天看門的是那個很和善的門衛。他以前多次見過我來找盧克,這次也是揮揮手讓我進去了,省去了弄得人人都知道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