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分 失去倫敦銀行-3

災難開始了

「他們聽上去很可怕的。」我說道,盧克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

「他們倒並不可怕。他們只是保守得很,老派的投資者--心裡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使他們整天惶惶不安。」 他吐了口長氣,「我得讓他們放下心來。我得把事情辦下去。」

他的嗓音微微顫抖著,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見他的手緊緊握著酒杯。說實話,我從未見過盧克這般樣子。他通常是鎮定自若,充滿了自信。

「盧克,我想今晚你應該放鬆一下。今晚你沒有約會,是嗎?」

「沒有,」盧克說道,他抬起了臉望著我,「但我還有其他文件要準備。明天有個重要會議,所有的投資者都要來。我得好好準備一下。」

「你準備得夠充分了!」我回答說,「你現在需要的是放鬆。要是你還是通宵達旦地工作,你會累垮的,弄得神經緊張,煩躁不安的。」我走到他身邊,從他手裡拿走酒杯,用雙手按摩著他的肩頭,「聽我的,盧克。你真的需要放鬆一個晚上了。我敢說邁克爾也會這樣說的,是吧?」

「他一直在對我說,要我振作起來。」盧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道。

「對呀,振作起來!來吧,放鬆一下,玩上幾個小時不會有害處的。我們換換衣服,去個玩的地方,跳跳舞,喝杯雞尾酒。」我在他的頸背上輕輕吻了一下,「我說,既然來紐約了,為什麼不去外面玩玩,快樂一下?」

盧克一言不發--在那令人難熬的時刻,我心裡直擔心盧克會說他沒空。可突然間,他轉過身來--謝天謝地,我看見他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你說得對,」他說道,「好吧。我們出去玩玩。」

這天晚上玩得真痛快,可說是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我換上了Vera Wang牌的夜禮服,盧克穿了一件很時髦的服裝,我倆去了一家很氣派的餐館,那兒有龍蝦吃,有老式的爵士樂隊演奏,就像是電影中的情景一般。盧克要了義大利葡萄酒,我倆舉杯相互祝賀。盧克放鬆了許多,對我講了些他的計畫。事實上,那天晚上他對我講了許多心裡話,而這是他以前未曾有過的。

「這座城市,」他搖著頭說道,「是個很殘酷的地方。像……是在懸崖邊滑雪。只要一犯錯--那就完了。你就掉下去了。」

「那要是不犯錯呢?」

「那你就贏了。」盧克說道,「你就大贏特贏了。」

「你會贏的,」我信心十足地說道。「你明天會讓他們全都對你刮目相看。」

「你在試鏡中也會讓他們全都對你刮目相看的。」盧克說道,這時侍者正走到我們餐桌邊,端來了我們第一道菜--是盆海鮮佳肴,烹飪得像是件雕刻作品一般,真讓人讚嘆不已。侍者為我們倒上酒,盧克舉起酒杯祝願。

「祝你,貝基,取得巨大成功。」

「不,是要祝你取得巨大成功,」我答道,一股喜悅的暖意流遍全身,「祝我倆都取得巨大成功。」

可能是葡萄酒起作用了,喝下肚的酒作用於大腦了,但我馬上就覺得自己又處在了在Barney店購物時的興奮狀態了。我不再是過去的貝基--我已脫胎換骨,是光芒四射的名人了。我偷偷看了一眼附近鏡子里自己的形象,心裡不由得一陣喜悅。我是說,看看我現在的形象!儀態典雅,打扮入時,端坐在紐約的高級餐館裡,身上是價值上千美元的夜禮服,身邊是令人羨慕、前途無量的男友--明天還要去美國電視台試鏡!

我有點醉意矇矓,飄飄然。我正在迎面向這個魅力無窮、令人目眩的世界走去。豪華轎車、鮮花掌聲;美容健身、名牌服飾;名片夾里塞滿了電視界頭腦人物的名片。我在他們中如魚得水,這是我施展才華的場所。我過去的生活已經變得十分遙遠,像是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媽、爸和蘇西……我在富勒姆街上凌亂的小屋……倫敦東區的平民,以比薩餅胡亂果腹……我是說,要面對現實。過去的那個人並不是真正的我,對吧?

我們在餐館裡盡情玩了好幾個小時,隨著爵士樂跳舞,吃雞蛋果冰糕,除了工作,天南地北的什麼都聊。我倆回到酒店時,還在不時放聲歡笑,一路跌跌撞撞,盧克的手熟悉地伸在我衣服里。

「您是布盧姆伍德小姐吧?」大堂值班的服務員在我們走過登記台時問道,「您有條留言,讓您給倫敦的一位叫蘇西?克萊斯?斯圖爾特的小姐打個電話。留言說無論您多晚回來,務必要轉告您,看來事情很急。」

「哦,天哪,」我說道,又用手揉著眼睛。「她又是打電話來管我在買衣服上花了多少錢。『是多少錢?哦,貝克斯,你不應該這麼』……」

「這件衣服太漂亮了,」盧克說道,他的雙手在我的夜禮服上摸索著,像在欣賞這衣服。「這衣服太寬大了些,應該這兒再小些……這兒再……」

「您要回電號碼嗎?」值班服務員問道,他伸手遞給我一張字條。

「不用了,謝謝,」我說道,又搖了搖手,「我明天再打電話給她。」

「請你,」盧克補充說道,「不要把電話接進我們房間里來, 除非我們讓你接進來。」

「好的,」值班服務員微笑著說道,「晚安,先生。晚安,夫人。」

我們乘電梯上樓,對著電梯鏡子里自己的形象傻笑。回到房間後,我覺得自己真是醉了。我唯一感到寬慰的是盧克看上去也完全喝醉了。

「今晚,」房門關上後我說道,「玩得真是太盡興了。太爽快了。」

「沒完呢,」盧克說道,他走到我跟前,眨著眼,微笑著望著我,「我要好好答謝你一番,盧布姆伍德小姐,你真有眼光,我們才會玩得這麼開心。你說得對。只工作不玩……」他輕輕地把Vera Wang牌夜禮服的肩帶從我肩上褪下,「聰明的孩子也會……」他的嘴唇貼在我肩頭,喃喃說道,「變笨……」

我倆翻身倒在床上,他的嘴貼在我的嘴上,我的頭旋轉著,喝了酒,十分興奮。他脫掉自己的襯衫,我瞥見鏡子里自己的形象,望著自己醉意矇矓、躊躇滿志的樣子,聽見自己內心在說:永遠記住這一時刻。記住這一時刻,貝基,因為現在可說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刻了。

隨後是一分醉意伴著幾分陶醉,迷迷糊糊,隨心漂游。我記得的最後一個鏡頭是盧克吻了吻我的眼瞼,要我舒舒服服地入睡,告訴我他愛我。這是那夜我記得的最後情景。

在這之後,像是猛烈的撞車,災難開始了。

《每日世界》

起先,我並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只是感到兩眼迷迷糊糊的,隱約看見盧克在遞給我一杯茶。

「你得查看一下電話留言了,」他說著輕輕吻了吻我,然後去衛生間淋浴了。我慢慢喝了幾口茶,拿起床邊的電話聽筒,按了一下星號鍵。

「您有23條留言,」電話的錄音語音說道--我不由得驚訝得睜大眼睛。23條?

可能全是要給我工作要約的!我第一反應是這麼想的。可能是好萊塢的什麼人打來的!天啊,一定是的!我在激動中急忙按下了收聽鍵,收聽第一條留言。不是什麼工作要約--是蘇西打來的,她的嗓音顯得很焦慮。

「貝克斯,聽到留言請馬上給我回電。很緊急。再見。」

電話里的提示聲問我是否要繼續聽下一條留言--我猶豫著。但蘇西的聲音顯得焦急萬分--我有點內疚地記起了她昨晚就打來過電話。我撥了蘇西的電話號,但令我驚奇的是,電話接通後轉到了錄音留言上。

「嗨,是我!」自動錄音提示上蘇西的話音結束後,我馬上說道,「蘇西,你不在家?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希望自己--」

「貝克斯!」蘇西的聲音突然竄進了我的耳朵里,「哦,天哪,貝克斯,你去哪兒了?」

「我出去了一次,」我困惑地說道,「回來後就上床睡了。蘇西,究竟出什麼--」

「貝克斯,我沒說過那些話!」她急切地打斷我的話說道,語氣仍然顯得很憂慮,「你得相信我!我從沒說過那樣的話。那都是他們編造的。我對你媽也講了,我沒想--」

「我媽?」我說道,更感到莫名其妙了,「蘇西,你慢慢說。你在說些什麼呀?」

電話那頭沒吭聲。

「哦,天哪,」蘇西終於說道,「貝克斯,你還沒看到?」

「看到什麼?」

「《每日世界》,」蘇西說道,「我……我以為你那兒什麼英國報紙都有。」

「是有的呀,」我說道,一邊用手掌輕輕搓著乾燥的臉頰,「現在還沒拿進來,在門外的地上吧。有什麼……什麼關於我的消息?」

「不,」蘇西像是在搶著回答,「不。我是說……有很小的那麼一點。但不值得看。我根本不會把它當回事。事實上--把《每日世界》報扔了就完了。扔……進廢紙簍里,連翻都不要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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