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魅力
我是在星期六上午10點到達我父母家的,屋前的小路上洋溢著節日喜慶的歡快氣氛。每棵樹上都系著氣球,我家的車道上停滿了汽車,隔壁的院子里搭起了一頂大帳篷,在風中微微搖晃。我走下車,拿好隨身帶的包——我靜靜站了一會兒,望著韋伯斯特家的屋子。天啊,真是奇怪。湯姆?韋伯斯特居然要結婚了,這真令人難以相信。說實話——這聽來也許有點自私——我真難以相信會有姑娘肯嫁給湯姆?韋伯斯特。當然,他最近行為舉止是像樣了些,還添了不少新衣服,髮式也好看了些,但他的手又大又粗——老實說,他不是什麼布拉德?皮特布拉德?皮特(Brad Pitt):美國著名電影演員。——譯註,對嗎?
然而,這就是愛情的魅力所在,我心裡想著,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愛上一個人後,會全然不顧他身上的缺點。露西顯然不在乎湯姆長著一雙粗糙的手——而湯姆也顯然不在乎露西的頭髮又直又難看。這確實很浪漫的,我心裡默默想著。
我站在路邊,望著屋子出神。這時韋伯斯特家屋門口出現了一個女孩,她穿著牛仔褲,頭上戴著一個花環。她奇怪地,幾乎是懷有敵意般地望了我一眼——隨即又跑進屋裡去。這顯然是露西的女儐相之一。我想她是發現被人看見穿著牛仔褲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露西很可能也在這屋裡,我突然這樣想到——我本能地立即轉身走開了。我知道她是今天的新娘,是眾人矚目的中心,但說實話,我一點也沒怎麼急著想見到她。我只碰到過她幾次,從來沒與她親密交往過。可能是因為她以為我在暗中愛戀著湯姆吧。哦,天啊。不管怎樣,到時候盧克來了後,我就能夠向他們證明他們這麼想有多可笑。
一想到盧克,我不由得一陣緊張不安,我慢慢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我決心這次一定不要操之過急。我得放開些,看看他今天會說些什麼。要是他主動告訴我說,他是準備到紐約去工作的話,那麼我就……隨機應變。總有辦法的。
不管怎樣,現在別去想它了。我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屋子走去,推開門走了進去。在廚房裡,我看見爸爸穿著背心正在喝咖啡,而媽媽穿著一件花條披肩,頭髮捲成一團團捲髮,正在一塊三明治上搽奶油。
「我就是認為這不對頭,」我跨進門時聽見她這麼說道,「肯定不對頭。他們是要領導這個國家的,可看看他們的穿著。簡直是一團糟!邋遢的上裝,髒兮兮的領帶……」
「你真的認為領導國家的能力會受到衣著的影響,是吧?」
「嗨,媽,」我說著把拎包放在地上,「嗨,爸。」
「這是個原則問題!」媽還在說著,「要是他們連自己的衣著打扮都懶得管好,他們怎麼能夠管好國家的經濟?」
「這是兩回事!」
「這就是一回事。貝基,你認為戈登?布朗應該穿得更體面些,是吧?老是穿這種皺巴巴的普通西服。」
「我可不知道,」我含糊地說道,「也許是吧。」
「你看,貝基同意我的話。現在,讓我來好好看看你,親愛的。」她放下手中的麵包刀,上下打量著我,讓我臉上微微發紅,因為我知道自己打扮得很得體。我穿著一條漂亮的粉紅色長裙,配著一件短上裝,戴著一頂插著羽毛的帽子,腳上是一雙很漂亮的黑緞面鞋子,鞋面上點綴著一隻輕巧細緻的蝴蝶。「哦,貝基,」媽終於開口說道,「你打扮得真漂亮。你會讓新娘黯然失色的!」她伸手摘下我的帽子,拿在手裡仔細看著,「這帽子真漂亮!要多少錢?」
「嗯……我記不得了,」我含糊地說道,「大約是五十英鎊吧?」
這可不是實話。實際上,這價格要……不管怎麼說,貴得多了。然而,這帽子也真值這個價。
「那麼,盧克呢,他在哪?」父親問道,他抬起臉,對我高興地笑著,「我們都盼著能見到你的這位年輕人了。」
「盧克他自己來,」我說道——看到他們臉色略微有點沉下來,我不由得有點氣餒。「自己來?」媽終於問道,「那是為什麼?」
「他今天上午從慕尼黑趕過來。」我解釋說道,「他在那兒談生意上的事。但他會來的,我保證。」
「他確實知道婚禮在12點鐘開始吧?」媽又焦急地說道,「你告訴他教堂在哪了?」
「告訴過他了!」我說道,「不用擔心的。他會先到這兒來的。」
我意識到自己說話顯得有點氣急。但我沒法控制住自己。說實話,我自己也有點緊張,不知道盧克現在在哪兒。他應該在飛機著地後就在機場打電話給我的——那應該是在半小時之前的事。可一直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接到他的電話。
然而,他說過他會趕來的。
「我要做些什麼事,幫你些忙嗎?」我問道,趁機變換了話題。
「乖孩子,替我把這些東西拿上樓去吧,」媽說道,她熟練地把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的小塊。「我得去把沙發靠墊整理一下。」
「誰在樓上?」我問道,一邊端起盤子。
「莫林過來了幫賈尼絲吹頭髮,」媽說道,「她們不想礙著露西。你看看,她在穿衣打扮呢。」
「你見過她了嗎?」我饒有興趣地問道,「她的衣服漂亮嗎?」
「我還沒看到過她穿什麼,」媽低聲說道,「但聽說那些衣飾要3000英鎊哪。還不包括新娘面紗!」
「啊,」我驚奇地說道。在這時候,我心裡真有點嫉妒。我是說,我想像不出還有什麼事比嫁給湯姆?韋伯斯特更糟的了——但這值3000英鎊的服飾,還有盛大的宴會……這麼多禮物……我是說,人們結婚時都會有這麼氣派的,是嗎?
在樓道上,我聽到從爸媽卧室里傳來吹風機的嗡嗡響聲,隨即推開門走了進去。我看見賈尼絲坐在梳妝凳上,她穿著一件晨衣,手裡握著一隻雪梨酒杯,在用手帕抹著眼睛。莫林替我媽和賈尼絲做了好幾年的頭髮了,這時手裡拿著吹風機在替賈尼絲吹髮,窗邊椅子上坐著一位我不熟悉的女士,她的膚色有點深褐色,一頭金黃色的捲髮,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絲綢裙衣,手裡夾著一支煙。
「嗨,賈尼絲,」我說著走過去與她擁抱了一下。「你好嗎?」
「還好,親愛的,」她說道,一邊用鼻子著力吸了幾下,「感覺真有點怪。你看,想想看湯姆都要結婚了!」
「我知道,」我同情地說道,「真難想像這前不久我們還都是孩子,一起騎著自行車玩!」
「再喝杯雪梨酒,賈尼絲,」莫林安慰地說道,在賈尼絲的杯子里又倒了些深褐色的雪梨酒,「喝了會幫你放鬆些的。」
「哦,貝基,」賈尼絲說道,她握住我的手捏了捏,「今天對你也是個難過的日子吧。」
我早知道會這樣的。她還在想我會念念不忘湯姆,是吧?為什麼所有的母親都會以為自己的兒子是魅力無窮,不可抗拒的?
「根本不會的!」我儘可能歡快地說道,「我是說,我為湯姆感到高興。還有露西,當然……」
「貝基?」坐在窗邊椅子里的女人轉身對我說道,她眼睛眯著,露出猜疑的神情,「你是貝基?」
她臉上一點友好的神情也沒有。哦,天啊,不要再彈什麼她也認為我在追求湯姆的老調了。
「嗯……是的,」我對她微笑著說道,「我是麗貝卡?布盧姆伍德。你一定是露西的母親吧?」
「是的,」那女人說道,她仍然注視著我,「我叫安傑拉?哈里森,新娘的母親。」她補充說道,在念到「新娘」時還加重了語氣,好像我不懂英語似的。
「那麼今天你一定很高興啦,」我客氣地說道,「你的女兒要出嫁了。」
「是的,當然是的,湯姆對露西很死心的,」她帶有敵意般地說道,「可以說是死心塌地,從來不會再向別的姑娘看上一眼的。」她瞪了我一眼,我只能尷尬地對她笑笑。
說實話,我還能做什麼?翻湯姆的老賬,出他的丑?說他是我所知道的長得最醜陋的人?他們全都會想我是在嫉妒,是吧?他們會說我是在狡辯。
「那麼……盧克也來了,貝基?」賈尼絲問道,她對我和善地笑了笑。突然間——說來真是奇怪——屋子裡的人全都靜了下來,望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還沒到,」我說道,「我想他肯定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
屋裡沒一點動靜,我覺得每個人的目光都在這屋裡飛來飛去。
「耽擱了,」安傑拉接著我的話重複了一遍,她那語氣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是嗎?嗯,真讓人驚奇。」
那是什麼意思?
「他是從慕尼黑趕來的,」我解釋說道,「我想可能是航班推遲了或是其他什麼原因。」我望著賈尼絲,但令我吃驚的是,她竟然臉紅了。
「慕尼黑,」她說道,又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當然啰。慕尼黑。」她向我投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