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妮
我望著蘇西在搜索我的衣裙和內衣,又在我的化妝包里翻了一遍。隨後,她拿著那些衣服和用品走出了我的房間,我坐在椅子里,伸手舒腿了幾下,又彎曲舒展了一會兒手指。好了,應該幹活了。寫那本書。
我新開了一個文檔,打入了「第一章」,又自我欣賞地望著那幾個詞。第一章!真是酷極了!我實實在在動手寫書了!接下來就是寫出一個真正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永留的開篇句子來。
我坐在椅子里,一動不動呆了好一陣,眼睛緊盯著面前空白一片的屏幕,隨即輕快地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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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下來,喝了一小口低脂可可飲料。顯然,要寫出一句像樣的句子得反覆琢磨一番。不要指望好句子會輕巧自然地蹦跳進思緒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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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真希望自己寫的是一本關於服飾的書,或是關於化妝品的書。貝基?布盧姆伍德唇膏指南。
不管怎樣,我不是在寫那樣的書。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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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坐的這把椅子一點也不舒服。我肯定這椅子坐久了是不利於健康的,坐在這樣一張坐墊軟塌塌的椅子里,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我會得反覆性肌肉損傷的,或是其他什麼病。真的,要是我去當個作家,我會投資買把那種能夠升降、符合人們生理特徵的旋轉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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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網際網路上也有那種轉椅出售。可能我該上網去看看。既然電腦打開了,不妨上網順便看看。
事實上——要是我不上網去看看,那我可有點不負責任了。我是說,人們得照看著點自己,是吧?俗話說,人以健康為本嘛,或是諸如此類的話。
我伸手移動滑鼠,很快點擊了網際網路的標誌,搜索著「辦公椅」——很快就瀏覽到了選擇項。我看到了有好幾個不錯的網站,突然我登上了一個我以前從未進入過的很棒的網站,這個網站列出了各種各樣的辦公用具。不只是乏味的白色信封,還有真正令人讚歎不止的高科技產品,比如有漂亮的鍍鉻文件櫃,很酷的筆架、筆筒和非常逗人喜歡、個性化十足的門上名牌。
我翻動瀏覽著各種用具圖片,完全被迷住了。我是說,我知道在這當口不應該再花錢了——但這次情況可不一樣,這是在為我的職業生涯投資。不管怎麼說,這是我的辦公室,難道不是嗎?這辦公室就得配良好的辦公用具。它得有好的辦公用具。事實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是多麼的短視。我怎麼能指望自己連一點必需的辦公用具也沒有就寫出本書來?這真是好比不帶帳篷而想登上珠穆朗瑪峰一樣。
面對這琳琅滿目的用具,我顯得手足無措,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為好。但有幾件必需品是我無論如何得買的。
就這樣,我點擊了一張紫紅色皮革面的健康型旋轉椅,這椅子與我使用的蘋果牌電腦很匹配,再加上一隻語音識別轉換器,這玩意可以把人們講的話轉換成電腦上的文字。隨後又選了一隻外形很酷的鐵質文稿夾板,用在打字時夾住文稿紙,又選了一隻疊層式文件架——這東西肯定會派上用場的,再就是一隻小型文件紙粉碎機了。這樣的粉碎機可少不了,因為我可不願意讓手稿隨便丟失,被滿世界的人全都看到,是吧?我正想著是否要買幾件接待大廳的組合傢具——但又覺得我這卧室里實在辟不出一塊專門用作接待來客的地方——這時蘇西又跑進了我的房間。
「嗨,你寫得怎樣了?」
我嚇了一跳,連核對一下這些東西究竟要多少錢也顧不上了,趕快點擊了「發送」提示塊,又急忙退出了網際網路——抬頭向蘇西望去時,這屏幕上正好又重現了我打入的「第一章」。
「你寫得真夠認真的,」蘇西說道,一邊搖晃著頭,「你得休息一下了,你寫了多少了?」
「嗯……寫了不少了。」
「我能讀讀嗎?」讓我驚慌萬分的是,她跨步向我走了過來。
「不!」我喊叫道,「我是說——這還是在寫作之中呢。這些題材……還得暫時保密。」我急忙退出了文檔,站了起來。「你這打扮真不錯。蘇西,真是好極了!」
「謝謝!」她沖我綻開了笑容,她穿著我的裙裝扭動腰肢旋轉著,這時門鈴響了。「哦,一定是芬妮。」
芬妮是蘇西的表妹,蘇格蘭人,生性有點怪,長得很漂亮。其實,說實話,她現在也不算很古怪了。她以前常跟著她的哥哥塔欣騎馬,用槍打魚,還有其他什麼怪招。但近來她搬到了倫敦來住,在一家藝術展館找到份工作,現在她跑來找蘇西,是一起去那個聚會的。蘇西打開前門,我聽到了芬妮響亮的嗓音——又是一連串女孩子的嬉鬧聲。芬妮周圍總會圍繞著一群人,她像是個名人一樣,到處都很受人歡迎。
「嗨!」她跑進我的屋子對我喊道。她穿著一條從whistles商店買的很漂亮的粉紅色絲絨裙子,我也有這麼一條裙子,但她上身卻穿著一件很難看的棕色金銀絲高圓翻領衫,這搭配效果糟透了。「嗨,貝基!今晚你也去嗎?」
「今晚我不去了,」我說道,「我還有點事得幹完。」
「哦,」芬妮的臉上現出一絲失望神情,就像蘇西剛才那樣,隨即又亮堂起來,「那麼,我向你借你那雙Jimmy Choos牌子的皮鞋好嗎?我倆腳的尺寸是一樣的,對嗎?」
「好的,」我說道,「那雙鞋放在衣櫥里,」我慢慢說道,為的顯得從容一點,「你還想借一件上裝嗎?我有一件與你這條裙子很相配的上裝。粉紅色的開司米,鑲有閃亮的珠子。真是很好看的。」
「是嗎?」芬妮說道,「哦,要的!我穿上這件翻領衫卻沒怎麼細想。」她在脫下自己那件翻領衫時,一個穿著黑裙的金髮女孩跑進了我房間,對我咧嘴笑著。
「嗨,嗯……米拉,」我說道,我終於還是想起了她的名字,「你近來好嗎?」
「我很好,」她說道,臉上沖我露出了期盼的神情,「芬妮說我可以向你借你那件English Etrics品牌的披肩?」
「我借給蘇西了,」我說道,臉上露出遺憾的樣子,「但是,用一條紫紅色帶圓形金屬飾片的披巾怎樣?」
「好的,太謝謝了!賓基還說了,你那件黑色卷腰裙還在嗎?」
「在的,」我想了想說道,「但是實際上,我還有另外一條裙子,如果她穿的話,可能會更好看……」
折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她們個個如願以償,從我這兒借到了出客服飾。最後,她們興高采烈地走出我的房間,口口聲聲地說,明天一早就把衣服還給我。蘇西又走進來,她的頭髮高高盤卷在頭上,兩邊的小卷鬚緩緩垂在耳邊,模樣漂亮極了。
「貝克斯,你還是不準備與我們一起去嗎?」她說道,「塔欣也去的,我想他會希望你也去的。」
「好了,」我說道,儘力不讓臉上露出很驚訝的神情,「那麼,他也來倫敦了?」
「只來住幾天,」蘇西望著我說道,臉上有點遺憾的樣子,「你看,貝克斯,要不是盧克的話……我想塔欣還是很喜歡你的。」
「我敢說不是這麼回事的,」我急忙說道,「那是老皇曆了,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以前曾與塔欣約會過一次,但那是我再也不願去想的事了。
「好吧,」蘇西說著聳了聳肩,「過會再見了。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不會的,」我答道,接著發出一聲厭世般的嘆息,「至少是我會儘力不讓自己太辛苦的。」
我聽著外邊大門砰然關上,屋外計程車呼嘯著駛去。我呷了口茶,又回頭關注起我那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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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已經沒有情緒再動筆寫下去了。蘇西說得對,我該休息一下了。我是說,要是我坐在電腦前一連呆上幾個小時,我會最終精疲力竭的,弄得一點創造力也沒有。關鍵問題是,我得開好頭。
我站起身,伸著懶腰,又舒展手臂,隨後踱到客廳里,隨手拿起了一本《泰特勒》雜誌。這時,電視里放的是《東區人》連續劇,再下面可能是《換屋》,或其他什麼的,也可能是關於退伍老兵的紀實片。我就隨便看看——然後會回去工作的。我是說,我有一整個晚上可以自由支配的,不用著急。我得對自己寬容些。
我漫不經心地翻開雜誌,隨便在目錄欄中瀏覽,想找找看有什麼能引起我興趣的東西。突然間,我的目光驚訝地停住了。那是張盧克的小照,標題是「布萊登公司領袖人物,第74頁」!他為什麼沒告訴過我,會有介紹他的文章登在《泰特勒》雜誌上?
那張照片是他最新的正式半身照,拍攝時還是我幫他挑選的衣飾(藍襯衫、深藍色的Fendi牌領帶)。他凝視著鏡頭,一臉嚴肅神情,在商言商的模樣——但如果仔細瞧他的眼睛,這眼神中隱藏著一絲笑容。我望著這張熟悉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