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一個疑點
第二天我們回到了倫敦——盧克還是沒跟我提起他的生意,或是紐約那回事,他什麼也沒說。我知道我應該直截了當地問他。我知道我應該彷彿漫不經心地說,「盧克,我聽說的紐約那檔子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呀?」並等著看他怎樣回答。但是……我總是沒法讓自己這麼做。
我是說,一方面,他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不想談他生意上的事。要是我提起紐約什麼事,他可能會以為我在他背後到處打聽他的事呢。從另一方面來說,艾麗西亞也可能會弄錯了——甚至是她自己瞎編的。(相信我,她真能做得出來的。我還是在做金融記者時,有一次要去參加一個新聞發布會,而她卻讓我走錯了房間。我敢說她是故意讓我走錯的。)所以,在我能完全肯定事情真相之前,最好是什麼也別說。
至少,我對自己是這麼說的。但我想,要是讓我說真心話,恐怕還是我擔心盧克會轉身用那種眼光看著我,說道,「麗貝卡,我倆在一起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時光,但……」
因此,我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臉上總掛著笑容——儘管我內心越來越忐忑不安,又有點傷心。我們回到我住的屋子門口,我想轉身對他喊叫,「你要去紐約工作?有這回事嗎?」
但我忍住了,只是吻了他一下,輕快地說道,「星期六你會有空的,是吧?」
盧克的日程安排是明天動身飛到慕尼黑去,與許多金融界的人士見面會談。那當然是很要緊的事,我完全能夠理解。可星期六是湯姆和露西在家裡的婚禮日——更為重要的是,他得親自到場亮相。
「我會趕來的,」他說道,「我保證會來的。」他輕輕握了握我的手臂,我隨即下了汽車,他說他得趕時間。他駕車走了。
我悶悶不樂地打開我們單元的門,不一會兒蘇西從她自己屋子裡跑了出來,拖著一隻裝得鼓鼓的垃圾袋。
「嗨!」她喊道,「你回來了。」
「是的!」我答道,儘力讓自己的嗓音顯得愉快些,「我回來了!」
蘇西消失在門外,我聽到她拖著那隻黑色垃圾袋跑下樓,到了屋子門外——隨後又蹦跳著回到了我們屋裡。
「說說看,玩得怎樣?」她微微喘著氣說道,一邊關上身後的門。
「玩得不錯,」我說著走進我的卧室,「玩得……不錯的。」
「不錯?」蘇西眯起眼睛問道,她跟著我走進了我的房間,「只是不錯?」
「玩得……蠻好的。」
「蠻好的?貝克斯,出了什麼事?你沒能玩得很盡興吧?」
我沒打算對蘇西講什麼,因為不管怎麼說,我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說,我最近在哪本雜誌上讀到一篇文章,說兩口子的事應該自己設法解決,不要找別人幫忙。但我瞧著她一臉熱心友好的神情,這心裡的話就是憋不住了。我脫口喊叫道,「盧克要去紐約工作了。」
「是嗎?」蘇西說道,她還沒完全聽懂我的意思,「真是太棒了!天啊,我愛紐約。三年前我去過一次,那——」
「蘇西,他要去紐約工作——可是他還沒對我說起這事。」
「哦,」蘇西說道,樣子彷彿是吃了一驚,「哦,是嗎。」
「我不想問他這事,因為他還沒對我說,以為我不知道這事,可我在想,為什麼他不對我說呢?他是否想……一走了之?」我的說話聲里透出無盡的憂慮,「我是否會最後收到從帝國大廈寄出的明信片,說『嗨,我現在住在紐約了,愛你的盧克』?」
「不會的!」蘇西馬上介面說道,「肯定不會的!他不會那麼做的。」
「他不會嗎?」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蘇西交叉著手臂抱在胸前,低頭想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望著我,「你能肯定他沒對你提起過這事?可能會在你半睡半醒時,或在想著什麼事走神時跟你提到過?」
她急切地望著我,我努力想了一會兒,心裡猶豫著究竟是否會有她說的這種情況。可能是他在開車時對我講過,而當時我心不在焉,沒在聽他講。或是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當時我正盯著鄰桌那個女孩的精緻手挎包看……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不,我敢肯定,要是他提起過什麼紐約的話,我會記得的。」我心裡亂糟糟的,倒身躺在床上,「他不告訴我,就是想把我甩了。」
「不,他不會的!」蘇西反駁道。「說實話,貝克斯,男人從來不喜歡多嘮叨的,他們都是這樣的。」她走過來,小心翼翼地避開散亂在地上的光碟,走到我的床邊,盤腿坐在我邊上。「我哥哥當初因為吸毒被抓起來都沒說過。我們是從報上才知道的!我父親有一次買了一座小島,跟我母親都沒講起過。」
「真的?」
「當然啰!而後來他自己也忘了。再後來他突然收到請柬,邀請他到島上去用木桶滾豬時,他才想起了這事。」
「邀請他去做什麼?」
「哦,那是種古老的慶典儀式,」蘇西含糊地說道,「我爸得用圓桶滾第一頭豬,因為這島是他買下的。」她的眼睛閃閃發亮。「事實上,他總是找別人去替他做這事。我想你不會願意今年替我爸去滾豬吧?到時候得戴上一頂怪怪的帽子,得學會念一首蓋爾語的詩,但那很容易的……」
「蘇西——」
「不說這些了,」蘇西急忙說道,「對不起了。」她往後靠在我的枕頭上,若有所思地啃著手指甲。隨後,她突然抬起頭來,「等一下。是誰告訴你紐約這件事的?你說盧克沒對你說過?」
「艾麗西亞,」我苦著臉說道,「她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
「艾麗西亞?」蘇西望著我問道。「那個長腿母狗艾麗西亞?哦,天啊。可能是她信口胡說的。說實話,貝克斯,我真驚奇你竟然聽她的!」
她說話口氣斬釘截鐵的,又讓我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當然啰。肯定是那樣的。我當時不也這麼懷疑過?不是告訴過你艾麗西亞是個什麼貨色了嗎?
只是有一點——很小的一個疑點——我不敢肯定蘇西在這件事上是百分之一百地公正。蘇西和艾麗西亞之間有著那麼一點怨恨,當初兩人同時進了布萊登公司——可蘇西在三周後即被辭退了,而艾麗西亞卻一帆風順,步步走高。並不是說蘇西真心要當一名公關小姐,但總是心有不甘的。
「我不知道,」我滿心疑惑地說道,「艾麗西亞真的會那樣嗎?」
「她當然會的!」蘇西說道,「她就是想搞壞你的心情。好了,貝克斯,你在艾麗西亞和盧克之間更相信誰呢?」
「盧克,」我略為頓了頓說道,「當然是相信盧克。」
「那就好了!」
「你說得對,」我說道,心裡感到好受些了,「你說得對!我應該相信盧克,是嗎?我不應該去聽什麼小道流言的。」
「正是。」
蘇西伸手遞給我一大疊信。「你看,我都忘了,這些都是你的信。還有一些電話留言。」
「哦,謝謝了!」我接過這一大疊信,心裡又燃起了希望。因為誰都難說在自己外出期間會發生些什麼事,對吧?可能這其中有封信是久未聯繫的朋友寄來的,或是給你一份好工作的聘用書,或是通知我贏得了一次免費度假!
當然,沒那種好事。翻來翻去,都是一份份賬單。我悶悶不樂地粗粗翻看了一遍,隨手扔在地上,甚至都懶得去拆開細看。
想想看,情況總是這樣的。每次我出門幾天,腦子裡總會想著回到家時會有一大疊令人興奮的信件在等著我,我真的認為可以開一家叫作holidaypost.的網站公司,付點錢,讓他們替你寫些令人高興的信,等你出門回家時會有些驚喜,買個好心情。
我翻開電話留言。那是蘇西認認真真替我寫下的:
你母親——參加湯姆和露西婚禮時你穿什麼衣服?
你母親——不要穿紫紅色的衣服,那樣會與她戴的帽子的顏色衝突。
你母親——盧克應該知道要穿晨禮服吧?
你母親——盧克肯定會來的,是吧?
大衛?巴羅——請回電。
你母親——
等等,大衛?巴羅,這是誰?
「嗨,蘇西!」我喊道,「大衛?巴羅說了他是誰嗎?」
「沒有,」蘇西答道,她從客廳里走過來說道,「他只說了讓你回個電話。」
「哦,好的,」我又瞧了瞧電話留言,「他打電話時口氣怎樣?」
蘇西皺起眉頭想了想。
賬單
「喂,這個嗎。很客氣的。很……平緩的。」
我按留言上的號碼撥著號,心裡感到很好奇。大衛?巴羅,聽上去有點熟。可能是個電影製片人什麼的!
「我是大衛?巴羅,」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了接電話人的應答聲——蘇西說的沒錯,他的口氣顯得很客氣。
「你好!」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