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寰城。
第三十九懸峰。
方成佇立在懸峰頂上,俯瞰中寰城。
若說視野、角度,三十九懸峰頂端,也就是堪堪略高,遠遠不及中寰城巔峰。
可是,到了如今這等地步,方成放眼看去,已經是——
無有浮雲遮望眼。
風霧長宜放眼量。
終得今朝凌雲態。
只緣身在最高峰。
其一。
以天地級高等的空間法則領悟度,方成一眼望去,空間線條、基石清清澈澈,很難存在遮擋方成視線的物質。
即使眼前有著一顆恆星,也遮擋不住方成的視線。
其二。
方成斬殺界主尊者,幾乎堪稱位列中寰城巔峰,在這等心態下,登高望遠,自然是俯瞰天地。
就算是鎮守中寰城的界主暗語、禾木在此,也得平起平坐。
方成目光淡然。
早在十年之前。
他哪裡想得到,自己居然能夠在一片茫茫無垠的眾多宇宙中,躋身而出,列入尊位?
十年之前,他還在達特宇宙、藍星之上,因著一個宇宙外的虛仙九級,茫然惶然。
十年之後,如此神異威能戰力,足以縱橫遊歷永恆虛空,睥睨暢盪宇宙星空。
當初的未知存在,所謂的虛仙九級,方成隨後一揮,它就得泯滅無存。
「人生滄桑,世事變幻啊。」
方成輕輕慨嘆。
此刻心中,倒也是有著一些驕傲、一抹自得。
但也有些茫然無措。
短短一天不到的時間——
晉級天地級高等領悟度,踏入天體階層,成就第十階奇點域,幸得《神則·破解》。
而後返回中寰,前往嵐詛宇宙。
怒起蓬勃,殺意破天。
再度返回中寰,開生死決,斬殺詛金,了結恩怨,隨心所欲,暢快淋漓。
這一切,還不到一天的時間。
太快太快。
方成抿了抿嘴:「人生哪得圓滿無瑕?卻是總有遺憾與追悔。」
心中泛著欣然,又浮起感傷的陣陣漣漪。
「呼。」
方成仰首望天。
在千萬里之遙的上空,一座巍峨恢弘,蘊藏無垠威嚴的城池,懸浮其上。
那裡,是上寰城。
「咦?」
方成目光一閃。
上寰城底座的道道陣法,流轉輝芒,隱藏威能,即使以方成的目力,也無法穿透。
正當此時——
「方成。」一道蘊涵複雜情感的聲音傳來。
方成目光一轉。
只見,全身裹挾繃帶、滿臉複雜神態的界主尊者暗語,正在邁步緩緩而來。
暗語身旁,禾木笑意溫和,也憑空走了過來。
與以往不同的是。
身為界主尊者的暗語、禾木,盡皆沿著同一水平面顯現身影,平視方成。
暗語心頭複雜。
換做一天之前,他來到三十九懸峰,還是高高在上,降臨於此,俯瞰方成。
但現在。
他與禾木,盡皆放低高度,不能夠再以高空降臨的姿態,前來於此。
因為,方成和他們已是同一層面的生靈。
甚至,面對方成的神鬼莫測刀芒刀光,暗語也不由得心顫心驚心寒,必須放低姿態。
暗語自認,自身戰力勉強勝過詛金一籌,但也僅僅是一籌。
詛金,被三刀劈死。
他暗語,又能承受得了幾刀?
正因如此,暗語的情緒愈發複雜,一股股醞釀淤積的情緒,酸甜苦辣鹹淡涼熱,悉數湧入心頭。
太複雜。
不知如何形容。
天可憐見,在這之前,他暗語來到此地,是屈尊降貴啊!
方成注視著暗語、禾木,輕笑道:「暗語,禾木。」
戰力在身,威能蘊心。
方成自然不需折腰行李,因為論及真正層次,他已算得上一位界主尊者。
暗語緩緩道:「方成,你……你真的是天體?」
一旁的禾木目光柔和,卻也隱藏一絲好奇。
無論是任何一位界主尊者,都對方成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探究心理,宛如百爪撓心。
若非光禺不朽的旨意,只怕已有數十位界主尊者,直接來到第三十九懸峰,與方成探討談論。
方成輕笑一聲:「我的確是天體階層。」
眼見著界主尊者暗語的茫然惑然,神態複雜到了極點,方成也是忍不住發笑。
暗語扁了扁嘴,搖頭:「太令人吃驚了,唉。」
他琢磨半天,也不知道用什麼語言,能夠形容此刻的心情。
禾木也附和道。
「方成,你應該是打破天體極限、突破規則桎梏了?天體斬界主,這可真是聳人聽聞。」
「哈哈。」
方成微笑。
只見方成輕輕一拂,白衣袖口伴隨著風聲蕩漾,懸峰內空間微微扭曲。
千米之外的一處石桌石椅,憑空閃現而來。
「請。」
方成微笑示意,坐在石椅上。
暗語與禾木對視一眼,也都坐了下來。
禾木眼眸充溢著生機勃勃,說道:「這等開天闢地的大事情,當斟一壺酒矣。」
說罷,禾木袖袍一揮。
一壺滴溜溜旋轉不停的酒壺出現,伴隨著酒壺落置在石桌面,輝輝生息,也瀰漫開來。
懸峰之上,所有的花草樹木,驟然拔高生長一倍有餘。
暗語盯著酒壺,嘿然一樂,有些促狹:「這生態気酒,我可是眼饞了許久,卻一直不得品嘗啊。」
禾木道:「暗語,這可是我珍藏數萬年的存量,生態気體,本就稀少。釀成酒液,更是難得。」
「生態気體?」
方成眼角一顫,暗暗咂舌。
生態気體,乃是誕生於永恆虛空中的神異,有形有態,但卻稱不上武器。
即便如此,也是珍稀異常。
而眼前的翠紅酒液,居然是由生態気體釀造而成,用來品嘗飲用,簡直豪氣。
這一下,方成就有些明白。
界主尊者,俱是經歷了無窮時光,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資源身家,自然是豐厚無比。
方成雖是界主戰力,但論及底蘊,還差了一些。
望著生態気酒,方成沉吟一會兒。
「恩。暗語,禾木,詛金的死,你們好像一點都不介意?」方成忍不住開口問道。
方成略有疑惑。
同為中寰城三大鎮守界主尊者,三人好歹是有些情誼的。
更何況,一位界主尊者何等尊崇、尊貴,詛金已經死了足有十餘分鐘,居然還是一片平靜。
方成微不可察地望了眼上寰城。
他本以為,會有繁多界主尊者,乃至不朽存在降臨此地,詢問根果緣由。
暗語一怔,看了眼禾木,搖頭笑道:
「詛金的人緣,奇差無比。而且身為五級守衛者,她已有近十萬年,未曾出手完成任務,早已惹出許多人的不滿。」
詛金的死,彷彿是一塊朽木凋零,無人為其哀傷。
可悲可嘆。
作為一個偉岸界主,詛金是成功的。
但作為一個智慧生靈,詛金是失敗的,因為她肆無忌憚、太過猖狂,失了基本的規矩。
況且——
暗語眼睛微微眯起。
關於詛金養殖智慧生靈的蛛絲馬跡,他也是有所耳聞,只是不太確定。
但看到如今的態勢。
上寰城不朽存在,居然都保持沉默,這已經足以證明許多事情。
一個活著的界主尊者,可以允許其做出一個違規超限的事情,只要仍然是寰宇閣的一份子,可是視若無睹。
這是諸多因素的衡量。
但詛金已經殞落。
為了一個犯下罪孽、已經死亡的下位界主,懲處方成,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禾木也微微一笑:
「方成,你卻不知,剛才光禺不朽,已經下達旨意,這事到此為止,界主尊者們不得深究。」
到此為止?
不得深究?
方成眼眸一閃,有些明白了禾木的意思。
「光禺不朽。」方成心頭默念。
驀然。
對於寰宇閣這個地方,方成有了些歸屬感。
天體殺界主,這蘊藏的恐怖駭怖訊息,將要引起多麼龐大的震動,方成有所預料。
甚至,方成都做好了被細細詢問的打算。
然而光禺不朽的旨意,為方成遮住烏雲,掃出晴天。
方成心念一動:
「不斷前行,不斷攀登,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