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過境遷

這或許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我為什麼不幫幫她呢?

被大強羞辱了的妹妹,被我坑害了的妹妹,被父母打罵了的妹妹。

那天晚上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拋棄她了,我只聽到她哭得很厲害,七分痛苦三分委屈,因為我爸爸拿衣架狠狠地收拾了她一頓。

我沒敢看她,自己坐床上假裝不在意地看漫畫書,然而根本看不進去,因為她哭得太厲害了。

天入夜後我父母終於放過她了,我還漫不經心地看漫畫書,目光則注視著房門。

那時候我們是一起睡的,她肯定會進來的,果不其然,房門很快被推開了,她瘦小的身子出現。我看得一清二楚,她幾乎是瘸著進來的,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不成樣子,是被大強弄的,而衣服下面卻是衣架打出來的血痕。

我慌了,十二歲的我並不能理解很多事,但我知道她很痛。

我低下頭繼續看漫畫書,這次我什麼話都不敢說了,以前她被打了我還會嘲笑她,但這次我不敢吭聲。

她瘸著挪進來,也看了我一眼,然後往柜子那邊挪。我偷偷看她,發現她一隻手捂著嘴角,一隻手去拉柜子,把她自己藏的創可貼摸了出來。

創可貼是她過年時偷偷買的,她買什麼東西都怕被父母發現,所以都藏著,有時我會故意偷去丟掉作弄她,慶幸的是創可貼我沒偷去丟了。

她就撕開了創可貼,在自己流血的傷口貼上去,房子里靜悄悄的。然後她似乎承受不了疼痛了,往地上一坐,整個人縮著抽搐,她肯定又開始哭了,但怕父母聽見。

當時我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或許是愧疚吧。我下床去把門關上了,我也怕父母再看到她哭。

關了門我就小心翼翼走過去,她還是縮著抽搐,我看她滿身的傷痕,自己都覺得痛。

我小聲地問她有沒有事,她沒理我。我站了一會兒不知所措,事實上我雖然愧疚,但並沒有到達某種厲害的程度,人性本惡,小孩子懂什麼呢?我現在就是個惡人。

我說你要是痛就去床上睡覺吧,睡醒了就不痛了。

妹妹忽地伸出了手,似乎要抓我。我就傻乎乎伸手過去,她冰涼的小手立刻捏緊了我手掌,將我往她身子拉。

我順勢蹲下去,還沒弄清楚她想幹什麼,她忽地扭頭看我。

我這輩子從沒見過如此複雜的眼光,那其中包含了與年齡不符合的成熟和冷漠,還有許多怨恨和委屈。

十二歲的我被驚到了,像是見了鬼。緊接著胳膊一陣劇痛,她俯身狠狠咬了我一口,但馬上又鬆開,一張嘴兩顆牙齒掉了下來。

我嚇得不輕,妹妹則痛得掉淚。

我無法理解她的行為,她是在報仇嗎?她嘴角紅腫一片,牙齒掉落,肯定被衣架打傷了,儘管如此她那一口依然咬破了我的胳膊,我穿著短袖,胳膊直接被咬出了血,印上了兩個深深的牙印。

我嚇得往後爬,但奇怪的沒有叫出來,潛意識中明白要是叫了恐怕我父母會進來一探究竟,我沒叫。

可我怕她,怕那個縮在角落哭哭啼啼的小乞丐。

她真的在報仇,那兩個牙印,陪伴了我無數的年少時光,像某種詛咒一樣,壓得我惶恐不安。

初一、初二、初三、高一,時光流逝著,牙印越來越淺,但它一直沒有消散。

那件事兩年後妹妹考上了重點初中,像是突如其來的炸彈一樣,她造成了附近居民的轟動。而此時我還在鎮里的破學校讀初三,儘管初三那年我發狂般努力了,懷揣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想法想考上她學校的高中部,但事與願違,最後只考上了另一間爛高中。

至此我們似乎再也沒機會見面了,她是很少回家的,現在我又寄宿了,可能一年都見不到幾次。

起碼最開始我是這樣認為的,然而在學校里我聽到了她的消息,很不好的消息。

開學那天在宿舍里很多舍友都在聊天,相互熟悉起來,最先大家都是詢問對方來自哪間初中的,我心不在焉跟他們聊著,結果有個城裡學生說他來自高洲中學初中部。

當時我就怔了怔,因為那是我妹妹的學校。這個城裡學生有點優等生的優越感,跟我們說了很多高洲中學的事,說最多的是妹子。

我開始並不在意,結果他話題一轉,語調都變了:「剛才我說高洲中學裡很多城裡大小姐是吧?她們都挺有素質的,但有一個賤人我不得不提,她賤到我都看不過去了,要是她在我面前我單手操死她!」

他吹牛逼,不過那賤人女生還是讓大家挺感興趣,這優等生就舉個例子:「上年有個新生特別引人注意,是鄉下來的,被校長叫上去發表講話,結果她緊張得摔了一跤,加上衣服又破又舊,不少人看不起她,那個賤人就是其中之一,我聽說那賤人之後欺負她上癮了,多次弄哭她,真是可憐啊,說起來那鄉下女天生麗質,奈何不是城裡人,都不會打扮……」

我本來事不關己地聽著,這下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李欣,越想越心沉,禁不住詢問:「那個鄉下女叫什麼名字?」

優等生疑惑看我,隨口道:「李欣吧,不太清楚。」

李欣?

我心中跳了一下,指骨都不由捏了起來,優等生追問:「你認識她?」

我忙搖頭,一句話都沒說,他切了一聲,跟舍友又開始說別的女生了。

我心緒不寧,李欣,這個普通的名字,正是我妹妹的。

果然啊,她從小被人欺負,去了市裡的學校還是被人欺負,那邋邋遢遢的小乞丐,膽小怕事又沒有朋友,不被欺負才怪。

我想著,頭垂得很低,多年前的事浮現在腦海,那個小乞丐。

胳膊上的牙印還在,我如同窺視一般看了一眼,心中如同有針刺一樣發痛。這些年來我們一句話都沒說,有時候我會聽到她偷偷哭,在深夜裡偷偷哭,但我也只是聽著。

現在她在初中還被人欺負,也欺負得哭……

最後我出門,優等生瞟了我一眼。我勉強一笑說出去走走。

優等生掏出個手機看了看:「快六點了,要開班會了,一起回教室吧。」

我一愣,心頭所有情緒像是被硬生生卡住了一樣。

是的,我想去找李欣,去看看她。但天要黑了,而且我不熟悉市區,她學校應該在很遠的地方,我去了又該怎麼找她呢?

有時候想的和做的真是相差萬里,我連去看看她都沒有勇氣。

優等生已經成了主心骨,大家全都跟他走。我默默跟上,聽著他們有說有笑的,自己跟條孤獨的狼似的,或許是條孤獨的狗。

班會還是很熱鬧的,直到九點才結束,一班五十多人,基本都是差生,我們一個宿舍的坐在一堆,還沒排座位。

優等生一直在瞄女生,雖然他極度失望,但還是發現了漂亮的。他就偷偷地跟我們浪笑:「第一排有個小小的傢伙,絕對是班花,看脖子多白。」

舍友們都看過去,我也看了一眼,的確很白很嬌小的一個女生,在安安靜靜地看書。

一舍友說太矮了吧,優等生直接噴口水:「這是蘿莉啊,蘿莉懂不懂?」

我們有大半都是鄉下來的,可不知道小女孩有什麼吸引人的,畢竟連電腦都沒有,頂多去過黑網吧。

優等生嘆息連連,說真是有代溝啊。我並不在意什麼代溝,我還在想著李欣的事,我琢磨著如何去找李欣。她在高洲中學初中部,那是個什麼地方呢?

最後我對優等生露出了討好的笑,問他初中部在哪裡。

他又驚奇了:「你要去?很遠的,搭公交車都要半個多小時,而且校規很嚴厲的,沒校牌進不了,你去也沒用。」

我心頭被潑了一盤冷水,優等生忽地盪笑:「不過周末大小姐們都會出來的,我周末帶你去偷看,到時候那邊街上全是美女。」

優等生頗有領導風範,大家都說要去看,他也來者不拒,這傢伙以後要當我們的頭了。

我自然也說要去,巴不得周末快點來,可惜還有好幾天。

我有點按捺不住,就旁敲側擊關於李欣的事,可惜優等生對她並不上心,知道的不多。

我就一直在煎熬著,期間課程正式開始了,座位也換了,我竟然跟這優等生同桌,看來每天都要聽他吹噓了。

另外讓我意外的是我竟然被老師叫去問話,問我想不想當班長。

我當時嚇了一跳,才知道原來我的入學分數排第二,一時間有種奇怪的感覺,真是造化弄人。

當班長我是可以的,以前我就當過,我就答應了,結果一答應,老師又叫了一個女同學過來,正是之前我們偷窺的那個所謂蘿莉。

我那會兒在鎮上接觸網路世界不多,思想偏向野孩子,所以蘿莉並不能吸引我,我也覺得她好矮好小,發育不良吧。

然而老師很看重她,說她也是班長,還暗示我只是副的。

那蘿莉當仁不讓,有著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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