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文學史上,希臘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是現存最早的精品。一般認為,這兩部史詩的作者是西方文藝史上第一位有作品傳世的天才、飲譽全球的希臘詩人荷馬。荷馬史詩的歷史背景是曠時十年、規模宏偉、給交戰雙方造成重大創傷的特洛伊戰爭。像許多重大事件一樣,這場戰爭,用它的血和火,給文學和藝術提供了取之不盡的素材。英雄們的業績觸發了詩人的靈感,給他們安上了想像的翅膀,使他們在歷史和現實之間找到一片文學的沃土,在史實和傳聞之上架起五光十色的橋樑,用才華的犁頭,耕耘在刀槍碰響的田野,指點戰爭的風雲,催發詩的芳草,歌的香花。
特洛伊戰爭和史詩系列
久逝的歲月給特洛伊戰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但是,包括希羅多德和修昔底得在內的歷史學家們一般都不否認這場戰爭的真實性,雖然對它進行的年代,自古以來便沒有一種統一的定說。按希羅多德推測,特洛伊戰爭進行的年代約在公元前1250年左右,[●]而根據Mor Pchum的記載,希臘人攻陷特洛伊的時間應在前1290—8年間。近代某些學者將破城時間估放在前1370年左右。希臘學者厄拉托塞奈斯(Eratosthenes,生於前275年)的考證和提法得到一批學人的贊同——他的定取是前1193—84年。大體說來,西方學術界一般傾向於將特洛伊戰爭的進行年代擬定在公元前十三到十二世紀,即慕凱奈(或邁錫尼)王朝(前1600—1100年)的後期。
●《歷史》或《希波戰爭史》2·145·4。
根據故事和傳說,特洛伊(即伊利昂)是一座富有的城堡,坐落在小亞細亞的西北部,瀕臨赫勒斯龐特的水流。國王普里阿摩斯之子帕里斯(即亞歷克山德羅斯)曾出遊遠洋,抵斯巴達,備受王者墨奈勞斯的款待。其後,他將墨奈勞斯之妻海倫帶出斯巴達,返回特洛伊。希臘(包括它的「殖民地」)各地的王者和首領們於是風聚雲集,意欲進兵特洛伊,奪回海倫。艦隊匯聚奧利斯,由慕凱奈國王阿伽門農統領。經過一番周折,希臘聯軍登岸特洛伊,兵臨城下,但一連九年不得破獲。在第十年里,阿伽門農和聯軍中最好的戰將阿基琉斯發生爭執,後者由此罷兵不戰,使特洛伊人(由赫克托耳統領)節節獲勝,兵抵希臘人的海船和營棚。赫克托耳陣殺帕特羅克洛斯後,阿基琉斯重返戰場,逼回特洛伊軍伍,戰殺赫克托耳。其後,阿基琉斯亦戰死疆場。按照神意,阿開亞人(即希臘人)最終攻下特洛伊,盪劫了這座城堡。首領們歷經磨難,回返家園,面對新的挑戰,新的生活。
如果說特洛伊戰爭是一件確有其事的史實,世代相傳的口述和不可避免的「創新」已使它成為一個內容豐富、五彩繽紛、充滿神話和傳奇的故事或故事系列。繼荷馬以後,詩人們又以特洛伊戰爭為背景,創作了一系列史詩,構成了一個有系統的史詩群體,即有關特洛伊戰爭(或以它為背景)的史詩系列。[●]「系列」中,《庫普利亞》(Kypria,十一卷)描寫戰爭的起因,即發生在《伊利亞特》之前的事件;《埃西俄丕斯》(Aethiopis,五卷)和《小伊利亞特》(Ilias Mikra,四卷)以及《特洛伊失陷》(Niupersis,兩卷)續補《伊利亞特》以後的事件;《回歸》(Nosti,五卷)敘講返航前阿伽門農和墨奈勞斯關於回返路線的爭執,以及小埃阿斯之死和阿伽門農回家後被妻子克魯泰奈絲特拉和埃吉索斯謀害等內容。很明顯,這三部史詩填補了《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之間的「空缺」。緊接著俄底修斯回歸的故事(即《奧德賽》),庫瑞奈詩人歐伽蒙(Eugamon)創作了《忒勒戈尼亞》(Telegonia,兩卷),講述俄底修斯和基耳凱之子忒勒戈諾斯外出尋父並最終誤殺其父,以後又婚娶裴奈羅佩等事件。《庫普利亞》和《小伊利亞特》等史詩內容蕪雜,結構鬆散,缺少必要的概括和提煉,其藝術成就遠不如荷馬的《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亞里斯多德認為,史詩詩人中,惟有荷馬擺脫了歷史的局限,著意於摹仿一個完整的行動,避免了「流水賬」式的平鋪直敘,擯棄了「散沙一盤」式的整體布局。[●]從時間上來看,《庫普里亞》等明顯的晚於荷馬創作的年代,它們所描述的一些情節可能取材於荷馬去世後開始流行的傳說。
●除了荷馬的《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外,其他史詩均已失傳。此外,這些作品或史詩只是古希臘史詩系列(epikos kuklos)中的一部分。為了便於區分和對比,傳統上,人們一般不把荷馬史詩列入epic cycle的範圍。
●《詩學》8·1451a16—30,26·1462B8—11。
荷馬
歷史上是否確曾有過荷馬其人,希臘人的回答是肯定的。生活在公元前七世紀上半葉的厄菲索斯詩人卡利諾斯(Callinos)曾提及史詩《塞拜德》,認為它是荷馬的作品;生活在前六世紀的色譜法奈斯(Xenophanes)和開俄斯詩人西摩尼得斯(Simonides,約前556—468年)也曾提及荷馬的名字。
希臘人相信,荷馬(Homeros)出生在小亞細亞,可能在伊俄尼亞(Ionia),也可能在埃俄利斯(Aeolis)。古時候,至少有七個地方或城市競相爭奪荷馬的「所有權」,包括和小亞細亞隔海相望的雅典和阿耳戈斯。在眾多的競爭者中,人們較為傾向於接受的有兩個,即伊俄尼亞的基俄斯(Chios)和埃俄利亞的斯慕耳納(Smuma)。開俄斯詩人西摩尼得斯稱荷馬為Chios aner(基俄斯人)[●],品達則認為基俄斯和斯慕耳納同為荷馬的故鄉。[●]哲學家阿那克西墨奈斯(Anaximenes)認定荷馬的家鄉在基俄斯;史學家阿庫西勞斯(Acusilaos)和赫拉尼科斯(Hellanikos)也表示過同樣的意向。此外,在古時歸於荷馬名下的「阿波羅頌」里,作者稱自己是個「盲人」,來自「山石嶙峋的基俄斯。」[●]
●片斷85,Bergk;另見片斷8,West
●古時候,人們傳統上將斯慕耳納定為荷馬的出生地,而將基俄斯看作是他創編《伊利亞特》的地方,即《伊利亞特》的「故鄉」。
●《荷馬詩頌》,「阿波羅頌」172。
薩摩斯史學家歐伽昂(Eugaion)相信荷馬為斯慕耳納人,荷馬問題專家、薩索斯人斯忒新勃羅托斯(Stesimbrotos,生活在前五世紀)不僅認定荷馬是斯慕耳納人,而且還說那裡有詩人的詞龕,受到人們像敬神般的崇仰。在早已失傳的《論詩人》里,亞里斯多德稱荷馬卒於小島伊俄斯(Ios),這一提法可能取自當時流行的傳聞。
按希羅多德推算(以每百年三代人計),荷馬的生活年代,「距今至多不超過四百年」,換言之,大約在公元前850年左右。[●]希羅多德將荷馬和黑西俄得歸為同時代的詩人,[●]而色諾法奈斯則以為荷馬的活動年代早於黑西俄得。[●]修昔底得對此有過間接的提述,認為荷馬生活在特洛伊戰爭之後,其間不會有太久遠的年隙。[●]至遲在公元前七至六世紀,已有人引用荷馬的詩句;至前五世紀,荷馬已是家喻戶曉的名字。由此可見,將荷馬的生活年代推定在公元前八世紀(至七世紀初),應當不能算是太過草率的。一般認為,《伊利亞特》的創編時間可能在公元前750至675年間。
●《歷史》2·53·2。
●《歷史》2·53·2。
●片斷B13,Diels—Kranz。
●《伯羅奔尼撒戰爭史》l·3·3。
《伊利亞特》
荷馬既不是古希臘惟一的、也不是最早的史詩詩人。《伊利亞特》基本上取用古老的伊俄尼亞方言,同時亦包容大量的埃俄利斯方言的用語、變格和其他語法特徵,有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古老的慕凱奈時代。此外,阿耳卡底亞一塞普勒斯方言也在《伊利亞特》中留下了它的印跡。很明顯,關於特洛伊戰爭的史詩起源於古遠的年代,(可能)以不太長的故事形式流傳於宮廷、軍營和民間。荷馬的功績,不在於首創描述特洛伊戰爭的故事或史詩,而在於廣徵博採,巧制精編,苔前人之長,避眾家之短,以大詩人的情懷,大藝術家的功力,創作了《伊利亞特》和《奧德賽》這兩部不朽的詩篇。
Ilaias,即《伊利亞特》,意為「關於伊利昂的故事」或「伊利昂詩記」,作為詩名,最早見之於希羅多德的著作。《伊利亞特》共二十四卷(系後人所分),15,693(±)行,各卷的長度從429到999行不等。荷馬史詩採用六音步長短短格(即揚抑抑格),取其前長後短的下沖之勢。但是,荷馬史詩又不是長短短格的「一統天下」。實際上,除第五音步外,其他音步亦可接受長長格(即揚揚格);此外,第六音步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