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擾

我想去旅行

到了四月,新學期剛剛開始,百合就辭職了。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這個消息是我從那些不知情的傢伙口中聽到的。

「聽說百合辭職了。」

這是我在走廊里聽走過我身邊的一群傢伙說的。我幹嘛非得從別人那裡才能得到這個消息呢?我感到有些頭暈,也許這些都是真的。百合最近確實有些反常,只不過是我自己不願去想罷了。

我去辦公室打聽了一下,她果然是辭職了。

我溜出了學校,乾脆連課也不上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不知不覺來到了目黑,於是我撥通了百合的手機。

「不錯,我是辭職了。」

百合輕鬆地說道。

「原來是真的呀!」

我極力鎮定地說道。

「我本該告訴你的,可是卻難以啟齒。真是對不起。」

「沒什麼。」

「今天能一塊兒吃個飯嗎?」

「當然可以。去美術工作室嗎?」

「不,我去澀谷。」

於是,我又坐山手線電車回到澀谷,上了下午的課。下課以後,我便趕往站前的石人像那裡, 我們約好在那兒見面。百合晚到了五分鐘,她揚起小手向我揮了揮。

我們去了一家做魚很有名的飯店。我們倆在雅座裡面對面坐下,百合要了一份醬燉鮁魚套餐,我則要了一份烤秋刀魚套餐。我們還要了一點兒日本酒,兩人一邊喝著,一邊聊了起來。

「你再也不來學校了嗎?」

「既然辭了,就不會再去了。」

「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

「對不起……我打算再找一份別的工作,找到工作之前,我想去旅行。」

「……旅行?」

「去緬甸。」

聞聽此言,我驚得目瞪口呆。

「緬甸?」

「嗯。」

「去多長時間?」

「大約一個月左右吧。」

我雙手抱著胳膊無精打彩地低下了頭。

「嗯……你一個人去嗎?」

「這個嘛……我跟豬熊一起去。」

啊,我難過得差點兒流出眼淚。我猛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將眼淚咽了回去。

「是這樣啊!」

「在學校里雖然遇到了許多麻煩,但也有不少令我開心的事呀!特別是遇到了你,令我終生難忘。你今年該畢業了吧?時間過得真快,真是沒想到。」

「嗯。」

我在桌子底下伸腿碰了碰百合,可她卻把腿縮了回去。

忽然,百合伏在桌子上放聲哭了起來。

我立刻驚慌起來,她一定是因為我才哭的。別的客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沒事吧?」

我小聲問道。百合聞言止住了哭聲,流著淚點了點頭。

我默默地用筷子杵著魚。就這樣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她才平靜下來,並抬起了頭。

「我的腦子裡突然不斷地浮現了許多開心的事。」

她說話的語氣儼如一個小女孩,引得我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天,我們毫無顧忌地說笑了許久才各自回去。

我已身心俱疲,想不出該再問她一些什麼。

其實,導致這種結局的原因我也大體猜得出來,只不過心裡仍尚存一線希望,所以一時間難以接受。

過了大約兩個星期,我們又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我們去了一家義大利麵館,百合點了一盤加了鱈魚子和紫蘇的義大利面,而我則點了一盤那不勒斯面。

「你為什麼要去緬甸?」

「聽說那裡佛教徒很多,是個待人和善的國家。」

「哦?」

「這是豬熊說的。」

「怪不得。」

「豬熊說要辭掉工作,然後去一直嚮往的緬甸旅行一個月,於是我說『我也去』。」

「噢。」

「不過,我並不是為了加深兩人之間的感情,只不過因為我們互相之間的關係比較融洽,正好我又想藉機散散心,於是就決定跟他一起去了。」

「是這樣啊。」

「其實我非常捨不得離開你,可是有許多事我想一個人靜下心來考慮清楚。儘管我是跟豬熊一起去,但正是由於對方是豬熊,所以我才能靜靜地思考。」

這就是百合的理由。

雖說聽起來不甚明白,但似乎不是我們兩個人所能想清楚的事。

「我正在為繪畫的事而煩惱。」

「繪畫的事?」

我問道。然而百合沒有詳細地告訴我。

「等回來之後我再跟你聯絡。」

百合最後笑了笑。她微笑時露出了牙齒,下眼皮鼓起,鼻樑皺起了許多細紋。

五月十一日,百合上了飛機。

百合帶走了我貧瘠胸脯上的那一點肉

自從百合去了緬甸之後,我就像丟了魂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挂念她的平安。

我甚至還去書店買來了一本名為《走遍地球》的旅遊指南。那是一本很薄的書。她為什麼偏要去緬甸呢?會不會遭遇不測?是不是在遊覽佛塔?我拚命地在地圖上尋找。她現在會在哪座城市呢?

一想起百合,我就心痛不已。

就是因為我們曾相廝守,所以心才會連在一起。

我們的身體也結合在了一起。

百合把我貧瘠胸脯上的那一點肉也剜下帶走了,現在不知在何處正捏著我的肉呢!

進入梅雨季節以後,平靜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百合預定六月八日回來,還說回來後就跟我聯繫。可是到了八日也不見音信,第二天依然沒有。

我尋思也許她剛回國還沒休息好,於是三天以後才給她打了電話。

她沒有接我的電話。

她這個人,即使看見我來過電話也不會主動給我回電話。

第二天我又打了一次,可是她依然沒有接。

我之所以給她打電話,是因為她已回到了日本,而她在國外時我又沒法給她打。給她打了這麼多次電話她都不接,看來是不願意見我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給她打了。

我猜想百合併非是不願理我,聽到我的電話鈴聲,她總會感到高興的,只不過是不想跟我說而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會回心轉意嗎?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更不願意見我了。

可是照此下去,我的心裡總是不能踏實。

去二子玉川的美術工作室看看?再不就到多摩廣場的她家去拜訪一下?哪怕跟豬熊先生談談也好。

無論會有多麼不好的結局,總比心裡這麼不踏實強啊!

然而,一想到突然造訪時百合會對自己採取何種態度,我便猶豫起來,還是再等等吧。

於是,我又給她發了幾條問候的簡訊,像「回來了?身體好嗎?我一切都好。」啦,「入梅以後真冷呀!」等等。可是依然不見她的迴音。

這幾天,我的頭上就像頂了一個沉重的棉花包似的。

百合那沒有標點的簡訊

我把百合那沒有標點的簡訊一條一條地找出來,反覆地讀

沒有做愛的這段時間,我的腳板都暴皮了。於是,我就用剪刀將暴開的皮剪了下來。

這些皮令我愛不釋手,我不由得把它們放在手掌上入神地看起來。

我最近跑了幾趟學校的就業諮詢室,今年面臨畢業的我,比周圍的同學動手晚了許多。現在,我也開始找工作了。

堂本已經得到了一家公司的口頭承諾,但他仍然有些舉棋不定。我跑了兩家公司,但都未被錄用。

「無論如何,就這樣連個面也不見令我十分難過。你要是還有一點兒憐憫之心,就給我打個電話吧。無論什麼結果我都會接受的。」我給百合發了這樣一條簡訊。

我擺弄著收不到迴音的手機,將從前百合發給我的幾乎沒有標點符號的簡訊一條一條地找出來,反覆地讀著。

晚上,從我上床躺下到入睡的這段時間十分難熬。

進入七月,當空氣中時時散發出令人激動的夏日氣息時,百合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

當我看清是她的來電時,難以抑制的激動心情使得我幾乎關掉電話。我趕緊調整了一下呼吸,待電話鈴響了四聲之後才接通了電話。

「久違了。」

我盡量把聲音放得很柔和。

「現在一切還好嗎?」

聽筒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嗯。你身體怎麼樣?」

「我身體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目前我得想辦法把工作定下來再說。」

「加把勁兒。」

我拿著電話點了點頭。

「我整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