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旅行
到了四月,新學期剛剛開始,百合就辭職了。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這個消息是我從那些不知情的傢伙口中聽到的。
「聽說百合辭職了。」
這是我在走廊里聽走過我身邊的一群傢伙說的。我幹嘛非得從別人那裡才能得到這個消息呢?我感到有些頭暈,也許這些都是真的。百合最近確實有些反常,只不過是我自己不願去想罷了。
我去辦公室打聽了一下,她果然是辭職了。
我溜出了學校,乾脆連課也不上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不知不覺來到了目黑,於是我撥通了百合的手機。
「不錯,我是辭職了。」
百合輕鬆地說道。
「原來是真的呀!」
我極力鎮定地說道。
「我本該告訴你的,可是卻難以啟齒。真是對不起。」
「沒什麼。」
「今天能一塊兒吃個飯嗎?」
「當然可以。去美術工作室嗎?」
「不,我去澀谷。」
於是,我又坐山手線電車回到澀谷,上了下午的課。下課以後,我便趕往站前的石人像那裡, 我們約好在那兒見面。百合晚到了五分鐘,她揚起小手向我揮了揮。
我們去了一家做魚很有名的飯店。我們倆在雅座裡面對面坐下,百合要了一份醬燉鮁魚套餐,我則要了一份烤秋刀魚套餐。我們還要了一點兒日本酒,兩人一邊喝著,一邊聊了起來。
「你再也不來學校了嗎?」
「既然辭了,就不會再去了。」
「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
「對不起……我打算再找一份別的工作,找到工作之前,我想去旅行。」
「……旅行?」
「去緬甸。」
聞聽此言,我驚得目瞪口呆。
「緬甸?」
「嗯。」
「去多長時間?」
「大約一個月左右吧。」
我雙手抱著胳膊無精打彩地低下了頭。
「嗯……你一個人去嗎?」
「這個嘛……我跟豬熊一起去。」
啊,我難過得差點兒流出眼淚。我猛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將眼淚咽了回去。
「是這樣啊!」
「在學校里雖然遇到了許多麻煩,但也有不少令我開心的事呀!特別是遇到了你,令我終生難忘。你今年該畢業了吧?時間過得真快,真是沒想到。」
「嗯。」
我在桌子底下伸腿碰了碰百合,可她卻把腿縮了回去。
忽然,百合伏在桌子上放聲哭了起來。
我立刻驚慌起來,她一定是因為我才哭的。別的客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沒事吧?」
我小聲問道。百合聞言止住了哭聲,流著淚點了點頭。
我默默地用筷子杵著魚。就這樣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她才平靜下來,並抬起了頭。
「我的腦子裡突然不斷地浮現了許多開心的事。」
她說話的語氣儼如一個小女孩,引得我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天,我們毫無顧忌地說笑了許久才各自回去。
我已身心俱疲,想不出該再問她一些什麼。
其實,導致這種結局的原因我也大體猜得出來,只不過心裡仍尚存一線希望,所以一時間難以接受。
過了大約兩個星期,我們又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我們去了一家義大利麵館,百合點了一盤加了鱈魚子和紫蘇的義大利面,而我則點了一盤那不勒斯面。
「你為什麼要去緬甸?」
「聽說那裡佛教徒很多,是個待人和善的國家。」
「哦?」
「這是豬熊說的。」
「怪不得。」
「豬熊說要辭掉工作,然後去一直嚮往的緬甸旅行一個月,於是我說『我也去』。」
「噢。」
「不過,我並不是為了加深兩人之間的感情,只不過因為我們互相之間的關係比較融洽,正好我又想藉機散散心,於是就決定跟他一起去了。」
「是這樣啊。」
「其實我非常捨不得離開你,可是有許多事我想一個人靜下心來考慮清楚。儘管我是跟豬熊一起去,但正是由於對方是豬熊,所以我才能靜靜地思考。」
這就是百合的理由。
雖說聽起來不甚明白,但似乎不是我們兩個人所能想清楚的事。
「我正在為繪畫的事而煩惱。」
「繪畫的事?」
我問道。然而百合沒有詳細地告訴我。
「等回來之後我再跟你聯絡。」
百合最後笑了笑。她微笑時露出了牙齒,下眼皮鼓起,鼻樑皺起了許多細紋。
五月十一日,百合上了飛機。
百合帶走了我貧瘠胸脯上的那一點肉
自從百合去了緬甸之後,我就像丟了魂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挂念她的平安。
我甚至還去書店買來了一本名為《走遍地球》的旅遊指南。那是一本很薄的書。她為什麼偏要去緬甸呢?會不會遭遇不測?是不是在遊覽佛塔?我拚命地在地圖上尋找。她現在會在哪座城市呢?
一想起百合,我就心痛不已。
就是因為我們曾相廝守,所以心才會連在一起。
我們的身體也結合在了一起。
百合把我貧瘠胸脯上的那一點肉也剜下帶走了,現在不知在何處正捏著我的肉呢!
進入梅雨季節以後,平靜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百合預定六月八日回來,還說回來後就跟我聯繫。可是到了八日也不見音信,第二天依然沒有。
我尋思也許她剛回國還沒休息好,於是三天以後才給她打了電話。
她沒有接我的電話。
她這個人,即使看見我來過電話也不會主動給我回電話。
第二天我又打了一次,可是她依然沒有接。
我之所以給她打電話,是因為她已回到了日本,而她在國外時我又沒法給她打。給她打了這麼多次電話她都不接,看來是不願意見我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給她打了。
我猜想百合併非是不願理我,聽到我的電話鈴聲,她總會感到高興的,只不過是不想跟我說而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會回心轉意嗎?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更不願意見我了。
可是照此下去,我的心裡總是不能踏實。
去二子玉川的美術工作室看看?再不就到多摩廣場的她家去拜訪一下?哪怕跟豬熊先生談談也好。
無論會有多麼不好的結局,總比心裡這麼不踏實強啊!
然而,一想到突然造訪時百合會對自己採取何種態度,我便猶豫起來,還是再等等吧。
於是,我又給她發了幾條問候的簡訊,像「回來了?身體好嗎?我一切都好。」啦,「入梅以後真冷呀!」等等。可是依然不見她的迴音。
這幾天,我的頭上就像頂了一個沉重的棉花包似的。
百合那沒有標點的簡訊
我把百合那沒有標點的簡訊一條一條地找出來,反覆地讀
沒有做愛的這段時間,我的腳板都暴皮了。於是,我就用剪刀將暴開的皮剪了下來。
這些皮令我愛不釋手,我不由得把它們放在手掌上入神地看起來。
我最近跑了幾趟學校的就業諮詢室,今年面臨畢業的我,比周圍的同學動手晚了許多。現在,我也開始找工作了。
堂本已經得到了一家公司的口頭承諾,但他仍然有些舉棋不定。我跑了兩家公司,但都未被錄用。
「無論如何,就這樣連個面也不見令我十分難過。你要是還有一點兒憐憫之心,就給我打個電話吧。無論什麼結果我都會接受的。」我給百合發了這樣一條簡訊。
我擺弄著收不到迴音的手機,將從前百合發給我的幾乎沒有標點符號的簡訊一條一條地找出來,反覆地讀著。
晚上,從我上床躺下到入睡的這段時間十分難熬。
進入七月,當空氣中時時散發出令人激動的夏日氣息時,百合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
當我看清是她的來電時,難以抑制的激動心情使得我幾乎關掉電話。我趕緊調整了一下呼吸,待電話鈴響了四聲之後才接通了電話。
「久違了。」
我盡量把聲音放得很柔和。
「現在一切還好嗎?」
聽筒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嗯。你身體怎麼樣?」
「我身體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目前我得想辦法把工作定下來再說。」
「加把勁兒。」
我拿著電話點了點頭。
「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