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手」唐迪、「鐵豹子」唐豹父子兩人,低低商議了兩句,唐豹突然飛身躍上一張方桌,張臂道:「各位……」
他語聲本就極為洪亮,此時放聲一呼,當真聲震屋瓦。
群豪呼喊果然靜了下來,一個人遠遠呼道:「唐大哥還要把新娘子藏著,不肯讓她見人,豈非太小氣了?」
群豪又是一陣鬨笑,唐豹大聲道:「新娘子未來,連我二弟都不急,各位卻先急了,豈非皇帝不急,先急死太監?」
又有人呼道:「唐大哥玩花樣,是什麼時候了,新娘子怎會還未來,莫非老丈人又捨不得了,不放她走?」
這一次笑聲更響,廳外的人也要擁著進來。
唐豹搖手道:「新娘子真的還未來,兄弟已派人催去了,少時只要新娘子一到,定先讓她和各位見面。」
群豪這才嘻嘻哈哈,靜了下來。
原來秦瘦翁雖然已至蜀境,但吉期未到,新娘、新郎例必分住,是以唐氏父子便在縣城包了家大客棧當作「坤宅」。
群豪雖然起鬨,但心中最最焦急的,自然還是展夢白。
他一心想要在天下群豪面前,先揭穿秦瘦翁的秘密,再殺他復仇,此刻他身著長衫,早已將那柄古鐵劍藏在衫下。
不知不覺時,大廳里已掌起燈火。
群豪更是議論紛紛,猜測著新娘遲遲不來的原因,於是又有人喊道:「新娘不來,先讓新郎出來敬酒。」
唐迪雖然名震武林,但此刻也無可奈何,只得一面苦笑著敷衍賓客,一面令人進去呼喚唐燕。
展夢白暗暗忖道:「黑燕子若是條漢子,便該先去尋找杜鵑,便是逃婚,也在所不惜……」
哪知他思念尚未轉完,滿面尷尬,滿身吉服的唐燕,已在唐豹陪同下,苦笑著走了出來。
群豪自不會放過他,取笑的取笑,敬酒的敬酒。
忽然間,一個錦衣大漢一路分開人群,飛奔而入,走到唐迪面前,唐迪道:「坤宅花轎起程了么?」
群豪一聽這句話,俱都靜下來凝神傾聽。
哪知那大漢左右一瞧,忽然湊過去,在唐迪耳邊說了幾句話,唐迪面色立刻變了,匆匆轉身,進了後堂。
群豪更是驚詫,更是起鬨,唐豹、唐燕,四下打恭作揖,展夢白雙眉緊皺,更是暗暗關心。
那「搜魂手」唐迪,卻已奔入後堂,老人「金臂佛」唐無影坐在輪椅上,滿面怒容,頻頻拍打著扶手,連酥糖都忘記吃了,一見唐迪來到,立刻大罵道:「姓秦的是要開咱們玩笑么?花轎怎的還不來?他若真的要悔婚,哼哼!」舉手一拂,扶手上的酥糖,一塊塊跌落到地上。
唐迪雖已稱雄武林,但見他爹爹暴怒,只是屏息靜氣,不敢作聲。
過了半晌,唐老人才沉聲道:「有什麼話,快說吧!」
唐迪垂首道:「據報坤宅秦家那邊,花轎早已啟程出動,但弟兄們在路上走了幾趟,卻瞧不見有花轎的影子。」
唐老人暴怒道:「什麼?那花轎難道是上天入地了不成?哼哼,咱們不給他催夢草,秦老兒想必是帶著女兒溜了?」
唐迪道:「但……」
唐老人道:「但什麼?這是你做主要定下的婚事,此刻這樣了,叫唐家怎麼對賓客們交代,真是丟死人了。」
唐迪不敢開口。
唐老人道:「過了今日,你父子三人立刻帶著十八弟子,去追那姓秦的回來,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追不著就連你也莫回來。」
唐迪道:「孩子遵命。」
唐老人「哼」了一聲,突然呼道:「鳳兒……鳳兒……」
唐鳳愁眉苦臉,走了出來,眼睛裡似乎水汪汪的,只是唐老人也未留意,拍著扶手道:「快,推我出去。」
大廳中的賓客,本自亂鬨哄的,突聽一聲高呼:「老祖宗駕到!」群豪立刻便靜了下來。
要知「金臂佛」在武林中身份極高,廳中群豪,論起輩分,大半是他的徒子徒孫,見他來了,哪裡還敢起鬨。
唐老人目光四下一掃,群豪都只覺這老人的眼睛在瞪著自己,不禁都垂下了頭,不敢平視。
只聽唐老人緩緩道:「新娘子不來了。」
群豪都吃了一驚,再也忍不住,又亂了起來。
老人大喝道:「吵什麼?靜下來,新娘子不來,你們還是有喜酒喝,乖乖地坐下去。」
有人忍不住大聲道:「新娘子不來,喝誰的喜酒?」
老人仰首大笑了一陣,道:「唐燕的喜酒喝不成,喝唐鳳的喜酒也是一樣的,反正老夫的孫女婿早已來了。」
展夢白聽得秦氏父女不來,本已大驚,此刻更是手足失措,唐燕木然而立,心裡也不知是驚是喜。
那唐鳳的面色,卻立刻大變,目光在人群中轉來轉去,群豪正自拍掌大笑道:「好,好,鳳姑娘喜酒更香……」
遠遠立在人群中的方辛拉了他兒子一把,道:「是時候了,你出去吧!」
方逸呆了一呆,還未說話。
忽然間,遠處傳來一聲大喝:
「新娘子花轎到。」
群豪又亂,唐家父子面面相覷,唐鳳垂下目光,展夢白暗中鬆了口氣,手掌隔衣觸到劍柄。
只見擁擠的人群,分開了一條通路。
八條大漢,精赤著上身,只穿著件金絲背心,露出鐵一般的肌肉,抬著頂小巧的軟轎,飛奔而來。
燈火通明,照耀下,只見這八條大漢身上金光閃閃,腳下珠光閃閃,打扮得又奇怪,又奢麗。
那頂軟轎,更是金碧輝煌,耀人目炫,深垂的珠簾中,影綽綽端坐著一個鳳冠霞帔的麗人。
群豪眼都花了,暗道:「秦瘦翁好闊的手筆。」
展夢白悄悄移動腳步,擠到前面,靜等著秦瘦翁出現。
唐老人大聲道:「這算什麼規矩,轎子還有直抬入大廳的么,哼哼,反了反了,還不停下,把新娘子扶出來。」
早有四個丫環喜娘,掀開珠簾,扶出了那新娘子,雖然紅巾掩面,瞧不見面目,但身段窈窕,步履生姿,顯然是佳麗。
唐老人道:「快拜天地,快成禮。」
唐迪囁嚅道:「但親家翁?」
唐老人道:「他不來活該,莫非要這麼多人等他一個?」
群豪拍掌道:「正是正是,快拜天地。」
幾個人將唐燕推了過來,與新娘子並排站著,兩人衣履輝煌,身材相配,果然是對璧人,群豪不禁暗暗喝彩,唐老人面上也泛起笑容,只有唐燕低垂著頭,似是無精打采。
展夢白更是暗怒忖道:「此刻他若成親,將杜鵑怎麼辦?」
但一時間,他也想不出主意。
忽然又有人大喝道:「鳳姑娘的婚事,反正已提出了,為何不乘今日一齊辦了?」一呼百應,掌聲又起。
唐老人大笑道:「也好……也好。」
這老人令出如山,話一說出,唐豹立刻大笑著去拉展夢白,展夢白一驚之下,方自怔了一怔。
他身側的人已轟然一聲,將他擁了出來,要知這些武林豪士平日狂放成性,不拘小節,是以連婚禮也不守規矩,何況還連「老祖宗」也答應了,大家鬧了許久,正想乘這機會,大大地熱鬧熱鬧。
展夢白又驚又怒,身子已如騰雲駕霧般被人擁出。
方辛一推他兒子,道:「快,快,還不出去。」
方逸雖然是個天生壞種,但此時此刻,卻只覺腿有些發軟,道:「出……出去不……不打緊么……?」
方辛怒道:「混小子,煮在鍋里的鴨子,你還不敢吃么?」拉起方逸手腕,便待分開人群擠出。
忽然間,兩聲大喝,一齊響起,一聲在東,一聲在西,一個聲音蒼老低沉,一個聲音嬌美清脆。
但兩人喝的卻都是:「展夢白成不得親的。」
群豪又一驚,唐老人大怒道:「什麼人搗亂?」
只見東面人群,突然東倒西歪,向兩旁跌倒。
西面大廳,人群也是東倒西歪,紛紛讓路。
大亂之中,已有一個清癯老人,自東面人群間,飛身而出,嗖地落在花燭前,喝道:「展夢白,你說話不算數么?」
群豪有的認得這老人,脫口呼道:「離弦箭!」
群豪聽得這名字,當真如雷灌耳,大驚之下,便將西面那人忽略了。
唐老人見到杜雲天現身,呆了一呆,冷笑道:「杜老兒,我老頭子好容易辦次喜事,你瞧著眼紅么?」
杜雲天也不理他,眼睛只瞪著展夢白。
展夢白縱有絕代聰明,此刻也不知該說什麼?
杜雲天沉聲道:「找不著我女兒,你休想成婚。」
唐老人大怒道:「好,你……你……你竟要和我搶女婿?」
突見那新娘子嬌呼一聲:「爹爹!」和身撲入了杜雲天懷中。
這一變化,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