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回 一錯再錯

柳淡煙笑道:「正事談過,便該風流風流了。」他笑容一起,面上便立刻平添了許多溫柔嫵媚之色,哪裡像是個心智深沉,陰險狠毒,手握大權的厲害角色,分明像是個溫柔多情,風情萬種的美貌女子。

楊璇暗嘆忖道:「不知此人到底有幾副面目?」

只聽孫玉佛雙掌微招,喚道:「姑娘們進來吧!」

於是笑語鶯聲,立刻又充滿一室,楊璇雖然滿心不忿,但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愉之色。

柳淡煙左擁右抱,口中道:「翠紅,唱一段吧!」

翠紅撒嬌道:「嗯,我不會唱……」手裡卻已拿起了琵琶。

柳淡煙笑道:「真是個會作怪的小妮子。」

翠紅嬌笑道:「你再說我就真不唱了。」

柳淡煙笑道:「好妹子,我不說了,你唱吧!」

翠紅手撥琵琶,眼波頻飛,道:「唱什麼?」

柳淡煙道:「你手裡抱著琵琶,就唱段琵琶行吧!」

孫玉佛撫掌笑道:「妙極妙極……」

楊璇腹中暗暗冷笑……「若論吹牛拍馬,這廝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只聽「叮噹」兩聲,翠紅曼聲唱道:「潯陽江頭夜送客……」她方自唱了半句,窗外突地吹來一股勁風。

燈火微暗,一條人影,隨風而入。

他似乎不願被人見到面目,左手掩面,旋風般撲了進來,右手卻一把抓起了彈琵琶的翠紅。

這變化委實來得太過突然,一時之間,眾人不禁驚慌失措,只聽翠紅驚呼一聲,已被他擲向窗外。

這人影卻藉著這後擲之勢,由前面的門竄了出去。

就在這剎那之間,窗外又是一聲厲叱,一條人影,飛撲而入,恰巧迎著被那人擲出的翠紅。

這人影乃是個高大的駝背老人,雙手一伸,便將翠紅接在手裡,眼睛瞪著那人影掠出的方向,隨手將翠紅放了下來,口中道:「驚擾驚擾。」

取出袋銀子,拋入翠紅懷裡,道:「給你壓驚。」

身子已追著前面的人影竄了出去,口中厲叱道:「好小子,老夫今日跟定了你,你登天也逃不了啦!」

說到最後幾字,語聲已遠在屋外。

自第一條人影竄入,到第二條人影竄出,都不過是眨眼間事,嬌呼驚亂聲中,翠紅早已嚇得暈了。

柳淡煙雙眉一揚,輕叱道:「追!」

楊璇、孫玉佛見到那高大的駝背老人的影子,立刻以袖掩面,此刻兩人不約而同,齊聲道:「追不得的。」

柳淡煙怒道:「為何追不得?」

孫玉佛道:「公子可看到了那駝背老人了么?此人便是昔年名震一時的『萬里神行——鐵駝』金曲!」

柳淡煙呆了一呆,道:「是他么……不追也罷。」

緩緩坐了下來,突又問道:「此人昔年雖稱煞手,但卻在大病之中,被人追得無地容身,銷聲匿跡已有十餘年,此刻怎會又忽然出現了?」

楊璇嘆道:「這十餘年來,他一直在『帝王谷』中,經過這麼多年,只怕武功又精進了。」

柳淡煙「哦」了一聲,冷冷道:「你知道的倒不少。」

楊璇只做未聞,喝了幾杯悶酒,只聽遠遠傳來陣陣更鼓之聲,三更早過,已將是四更了。

他立刻藉機抱拳而起,賠笑道:「在下與那展夢白約在四更相見,此刻不得不告辭了。」

柳淡煙雙眼微轉,似乎要說什麼,卻終於只是淡淡說道:「楊璇要走了么?孫兄請代我送客。」

直到楊璇前腳一走,孫玉佛立刻轉身冷笑道:「這廝假痴假呆,故作謙遜,只怕暗中另有心機。」

柳淡煙冷笑道:「他敢?」有意無意間,望了孫玉佛一眼,道:「我倒希望本門中出個叛賊,那時也好教別人看看咱們對待叛賊用的是何手段。」

孫玉佛心頭一寒,再也不敢說話了。

那楊璇走了出去,面上立刻現出忿怒之色,暗暗冷笑道:「你們叫我不殺,我就不殺,我當真那麼聽話么?」

他仰天吐出了口怨氣,狠聲道:「我辛辛苦苦訂下的計畫,絕不能被任何人破壞,任何人都不能改變我的主意。

「柳淡煙呀柳淡煙,你今日對我如此無禮,他日我若做了『傲仙宮』的主人,你還敢么?便是你的主人,也要對我客客氣氣,那時我便再也不居人下,你們卻更不能不利用我,到那時我也要叫你們看看顏色。」

他神色忽憂忽喜,忽又長嘆忖道:「只是這樣一來,事情難免變得更是棘手,我若要除去展夢白,勢力更是孤單,也不能動用『情人箭』了。殺死他後,既不能引起藍天錘注意,也不能讓這些人懷疑……」

想到這裡,他雙眉不禁緊皺到一齊,但瞬即展眉一笑,暗道:「在我楊璇眼中,世上還會有做不到的事么?」

當下加快腳步,匆匆向客棧行動,夜色深沉,漫無人跡,長街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顯得分外清冷。

展夢白所行的道路,卻是陰森而黝黯,風砂漫天,寒意沉重,他躑躅而行,只望夜更深些。

他暗暗忖道:「如果我是孫玉佛,要假冒展夢白之名,姦淫作惡,該當在什麼地方下手才是呢?」

「鬧市之中,是萬萬下手不得的,一來怕有人插手多事,再來也怕別人認出面目,便弄巧成拙了。」

於是他極快地為自己下了個結論:「僻靜之地,也有的是富室大戶,在這種地方下手,一樣能達到目的,卻安全得多。」

一念至此,他不再考慮,立刻向僻靜之處行去。

走了半晌,只見遠處屋影憧憧,連綿一片,雖非十分雄偉,但在這塞外邊荒之地,也可算得是極為難見的巨宅了。

奇怪的是,這一片巨宅之中,竟無半點燈火。

展夢白暗暗忖道:「想必是塞外民風儉樸,縱是富戶,也頗節省燃油,是以黃昏後便早早睡了。」

縱是再無經驗的人,也知道這種富戶必是夜行人作案最好的下手之處,展夢白當下再不遲疑,悄悄掩去。

他尋了個陰暗的牆角,藏起身形,留意著四下的動靜,但等了許久,卻連個夜行人的影子也看不到。

要知他雖已闖蕩江湖甚久,但對於夜行作案的技巧卻是半點也不懂,等了許久,越等越是心焦。

他等不及了,到別處去轉了一圈,但想來想去,還是那巨宅最有希望,便又守候到那牆角。

月明星稀,大地無聲,夜彷彿已很深了。

展夢白心念數轉,突地啞然失笑,暗暗忖道:「我等在這裡,豈非有如守株待兔一般,別人從那邊來了,我也無法看到。」

他暗暗責備自己,沿著牆走了半圈,只見一處屋檐,飛出牆外,他肩頭微聳,嗖地掠了上去。

放眼四望,但見牆內乃是一片庭院,疏林叢竹,假山小橋,在夜色中看來,彷彿甚是精緻。

但仔細一望,樹已枯,竹已亂,山已頹,橋已殘,甚至連荷池中積水都已涸了,到處都是斷瓦殘垣,庭園早已荒廢。再凝神一望,樓閣飛檐雖在,但房屋的窗欞已斷,欄杆已倒,冷風吹著空窗,颼颼地令人頓生凄涼之感。

展夢白苦苦地在這裡守候了半夜,不想這裡竟是個荒宅,他心裡只覺哭笑不得,大罵自己的粗心。

哪知就在這剎那間,荒園裡,突地有光芒一閃,青藍色的光芒,顯然是劍影刀光。

荒園之中,突現劍影,展夢白卻大喜忖道:「難道那廝也和我一樣,不知這裡是座荒宅,也上了當?」

當下伏身在屋脊上,凝目望去,凄清的夜色中,荒園中果然出現了一條身持長劍的人影。

這人影身材甚窈窕,竟彷彿是個女子。

展夢白大奇忖道:「荒園之中,哪來的女子,難道真是傳說中的狐仙來了么?我倒要仔細瞧上一瞧。」

只見這人影緩緩走來,髮髻如雲,衣袂飄飄,左手持著柄長劍,右手竟拉著個稚歲幼童。

她拉著這幼童的手,飄飄地自小橋走了過來,深色的長袍,漆黑的長髮,面容卻是雪一般蒼白……凄清的夜色,凄清的景物,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幽靈般的女子,使荒園中更充滿了神秘詭異的恐怖氣氛。

但展夢白非但絲毫不怕,反而動了好奇之心,竟似已忘去了此行的目的,伏身屋脊,不肯走了。

這幽靈般的女子冉冉踱過小橋,忽然幽幽長嘆了一聲,緩緩在橋邊的石桌石椅上坐了下來。

悠長的嘆息聲中,似乎也充滿了森森鬼氣。

展夢白心弦微微一顫,只見那稚齡幼童突地撲到女子身上,顫聲道:「媽,我……我怕……」

烏衫女子道:「媽手裡有劍,鬼也不敢來的,你怕什麼?」語聲雖然輕微,但在靜夜中聽來,卻極為清晰。

展夢白暗中鬆了口氣:「原來這女子並非狐鬼。」

只見那烏衫女子口中輕輕哼起催眠的曲調,將孩子抱在懷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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